次日,日上三竿,脸色铁青的某人将脸扭向一旁,右手持一根1米长的竹竿,胡乱戳着床上的常九。
“干嘛?”常九随意地把抵在她屁股后的竹竿头抛开,翻了个身继续沉沉睡去。
竹竿头被这么一打,瞬间偏离航向,裴沉周也紧跟着往前踉跄。
此时某人的脸简直比煤炭还黑。他放下竹竿,嘴里默念着咒语,躺在棕色圆桌上的明黄符纸像拥有了生命般立刻昂起了头。
“把她叫醒。”
符纸听到命令,笨拙地跳下桌台,随即一蹦一跳地跑到常九身上。
等符纸爬到常九脖颈处时,常九一个激灵从床上飞到门边,右手覆上被符纸触碰的地方。
待看清床上的东西后,沉沉地松下一口气。
裴沉周也被这速度惊在原地,停滞的表情很快就恢复过来,“去灵霄宗。”不容任何辩驳的话语从他口中吐出。
常九抓着门框,面朝向他,表情似乎在说没说错吧。
裴沉周还以为对方没有听清楚,耐着性子又重复了一遍。
常九跳起来指着裴沉周就劈头盖脸地一顿骂,“你有病啊!灵霄宗是什么地方,捉妖师遍地,我一个妖进去不是羊入虎口,分分钟化为灰烬。”
“不去也行,那你给我解了设在我身上的东西。”裴沉周冷眼觑向她,怀里抱着那柄七星剑。
常九差点给他绕进去,脑子清醒过来,直接耍赖,“我解不了,我也不去,除非....”
常九眼珠子一转,想到什么紧接着开口:“除非我玩够了,我就跟你回去。”
裴沉周眉头紧皱,似是没想到是这么一个条件。常九一脸无所谓地玩弄着自己的手指,可那眼珠子却偏向裴沉周的方向。
那死老头怎么偏偏只说引雷的好处,这坏处是丁点没吐露半分,现在好了,她也摸不准这人能受她控制多久,万一半道突然失灵,这死捉妖师一剑就给她解决了,她还对着人家傻笑乐呵呢,想到那个场景,常九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了。
“好。我答应你,但是这个时间我说了算。”
“5年!”
“两年。”
“四年。”
“两年半。”
“成交!”
常九抓紧吼出最后一句,生怕叫晚了对方就要改口。
两年时间明明足够了,但为什么非得是两年半,常九内心的回答是:临死前,总得吃好喝好玩好吧!
裴沉周看对方那狡黠的模样,感觉自己似乎吃亏了,但说出去的话如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叹了口气,平静开口:“那现在去哪里?”
常九赶紧跑到窗口,伸出头朝着街上的人头数了数,转过头回道:“魏府!”
魏府,平安城城主府。
那里有什么好玩的,裴沉周疑惑问道:“为何去那?”
常九握紧拳头,朝着天空挥了一拳。喝道:“报仇!”
裴沉周听到这话,倒是一愣。“我不杀人,我只杀妖。”说道最后还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常九。
常九嗤笑一声,表明了态度。也不给对方反应的机会打开门,走下楼梯。
裴沉周受着束缚,没法反抗,也只好跟着下楼。
两人收拾一番,来到气势恢宏的城主府,看着面前朱红色的牌匾,常九掷出手中的石头,精准地击中那牌匾,不堪一击的牌匾转瞬间就垂落了半个头。
“什么魏府,明明就是狗府,一群仗势欺人的玩意。”这一动静也将里面的人引了出来,一个萝卜头打开朱红色大门,左顾右看,最后锁定不远处的常九,飞奔过来抱住常九的大腿。
“萝卜头,你....你给我松开!”
常九被这小孩的动静吓得后退一步,没想到这小孩也跟着他的脚步朝前移了半寸。
“小公子!”朱红色大门刷的一下折向两边,里面走出来一群人,为首的是穿戴不凡的女人。
她赶过来想要把孩子抱起来,那萝卜头却一口咬在她虎口上。
常九一看来抢人了,赶紧又把小孩转移到自己身后,双手叉腰和急眼的女人对上,“要干嘛,要干嘛!”
裴沉周带着渔夫帽暗中看着面前的一幕,脑海中回忆着几秒前那小妖的话。
“打架的时候你再出来吧,你现在....这幅样子着实带不出去哈。”
裴沉周的太阳穴突突的跳,背后不停颤抖的七星剑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把他倒腾成乞丐的人是谁!
眼看大战一触即发,裴沉周都踏出一只脚了,前方又传出了新的动静。
“住手!”
身穿玄色金线云纹锦袍的男人站在台阶之上,俯视着众人,阴影散去,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从眉骨邪划至唇角的陈旧伤疤。
听到喝声,原本气势汹汹的家仆齐刷刷地四散开来,将围在正中的常九露了出来。
那凶神恶煞的男人在触及常九的人影时,身形微顿,虽然时间极短,但警惕如常九,这一瞬她依然捕捉到了。
男人稳住身形,沉重开口:“你一个妖力尽失的妖孽,躲了这么多年,怎么不继续躲了。”
四年前,一模一样的场景,但那时的常九被奉为妖皇。
“我师父怎么死的?”
白衣换红衣,黑发换白发。
常九变回猫身,几十倍的身高在凡人眼里如同巨形怪物。
猫爪刮过面前男人的脸庞,常九一爪子下去差点将人拍了个半死。
“杀了我,你也不会知道,哈哈哈.....”
......
“看你脸上的那道疤痕迹还在,原以为你还记得,没想到才过了四年你就老糊涂了。”常九不讥反讽。
男人听到她的话,脸上渐渐带上薄怒,但转念一想此妖不成威胁,又恢复了那高高在上的神色,手指一挥,朝着那群下人开口:“抓住她!”
一声令下,原本还瑟缩准备逃跑的家仆不知哪里生出的勇气举起棒槌就朝着常九挥去。
眼看着那些棍棒就要把常九揍成肉饼,七星剑赶紧闪身过来护主。
巨大的威力将旁边的一行人给震散开来,众人纷纷倒地哀嚎。
“七星剑?”
段江南神色震惊,被这景象吓得朝后退了一步。
“你竟然和捉妖师勾结在一起,若你师父泉下有知,哼,不知会作何感想.....”
常九不屑一笑,看着面前高傲的男人越发觉得同情,夫妻三十载,自己的发妻是什么样的人都不知,还大言不惭打着爱妻的名头,招摇过市。
眼看对方还要出言讽刺,常九懒得在这里跟他扯嘴皮子,打断他做法,抱起地上的小萝卜就朝闹市的方向走去。
段江南身为一城之主,也不是吃素的,年少时那也是一方之将,镇守边关的铁血男儿,可是人到中年,跟被夺舍了不无区别,性情大变,整天不是摆弄字画,就是醉心歌舞,当年的气势是半分也没了。
段江南甩出长枪,掷在常九的脚尖前。
“人给我放下!”
常九没理会身后的怒吼,而是侧脸望向小萝卜,难得一次的温柔开口:“段小石,你要跟我走吗?”
小萝卜头没有说话,而是把头埋在常九的颈侧,轻轻地蹭了蹭。
常九悬在半空颤抖的手指瞬间放松,她转回头对着段江南,一脸挑衅,“人我是要带走的,你是杀不了我的!”
段江南气得吹鼻子瞪眼,脸上的刀疤随着情绪的起伏显得更加可怖,他拂袖一甩,踏进朱红色大门。
那些倒地不起的下人还有吓得脸色苍白的女人都愣在原地,见主子都走了,又全部屁滚尿流地爬进朱红色大门。
就算今天没有裴沉周,她也能带人带走,带上他,只是为了多一重保障,万一.....这万一背后常九不敢想,也不能想,至少现在不能!
段小石嫌弃地挪到常九背后,捂住鼻子蹲在原地。
站在常九对面的裴沉周瞧见他的反应,怒视着常九,“我的衣服....给我。”
常九两手一摊,表示没了。
“我衣服呢!”咬牙切齿的声音清晰地触及常九的耳郭。
“当了啊!你以为你身上那件衣服是哪里来的,凭空出现的吗?我两袖清风肯定不可能给你买新的,那当然只能和乞丐换喽。”
常九赶在对方要发怒前,赶紧顺毛:“不过,你跟我去一个地方,我保证,你将拥有比你之前好十倍的衣服。”
裴沉周看着对方嬉皮笑脸的模样,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发作都没处使。他自问不是个情绪大起伏的人,但是从昨天碰到这恶妖开始,他就没顺气过!
时间一到,等解了这东西,他一定把这恶妖抓进锁妖塔,天天给她念经。
裴沉周冷脸扭向一边,跟上前面人的脚步。
绿琉璃瓦檐下,一身黑衣的男子将纸条卷成小卷,绑在右手的白鸽脚上,朝着蓝天一扔,白鸽扑腾着翅膀,低空飞旋了一圈,直冲云霄。
黑衣人探出头看着白鸽沿着既定的航向飞行,松了口气,这一放松连身后有人靠近都没察觉到。
“你在干嘛?”
段府的管家悄无声息地移步到黑衣人旁边,出声询问。
黑衣人听到声音,瑟缩一抖,极强的心理素质让他瞬间反应过来,他弯腰朝着管家鞠了一躬,赶紧回话:“昨日迷路,一时没走出去就靠在这睡了一宿,今早醒来怕浑家担心,赶紧唤来信鸽回去传话。”
管家带着探究细细打量,最后实在没看出什么破绽,挥挥手,让黑衣人离开了。
突然背后的声音叫停了黑衣人,黑衣人身体一僵,转回头又鞠了一躬。
“那个....”
“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管家看他抖得跟筛糠一样,微微皱眉,“昨日撒盐的账结了吗?”
“结了,结了..”
“你冷吗?”
黑衣人啊了一声微微抬头,没有反应过来这突然的转折。
“我看你....抖得厉害,这是赏你的,拿去买点厚衣服吧...”
黑衣人盯着手中还发热的铜币,愣在了原地。
管家七弯八拐走到正堂,对着上位鞠了一躬,递出手中的小卷纸。
段江南对着面前的茶深吸一口,瞥了一眼旁边递出的东西,“放了。”
“是!”
管家应声后,驼着背退出正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