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质川瞳孔微缩，冷着脸没有表情：“说什么，听不懂。”
陈学贤并不意外林质川的反应，“阿川，马来西亚人，是吗？”
林质川脸色明显变沉，手攥成拳，危机感笼罩。
陈学贤没有继续说，转而介绍自己：“我叫陈学贤，英文名Ivan，今年25岁，父母身体健康，哥嫂如日中天，侄女冰雪可爱，你有什么想知道的？随你问。”
林质川用审视的眼神盯着他，问出了自己一直纳闷的问题：“你可以走的，为什么要救人？”
救了人又万分嫌弃的某人理直气壮：“我是警察啊。”
林质川扯出今晚唯一的笑，满脸嘲讽：“啊，原来是想做一朵淤泥中的清秀莲花。”
陈学贤也开口反问：“那你呢，为什么做这种脏事？”
林质川不为所动，冷哼一声：“高高在上的莲花当久了不知道人间疾苦吗？”
陈学贤哈哈笑出声，双手一颤一颤的，枪身跟着上下晃动，只听得到陈学贤放肆的笑声。
看着对准自己的枪口，林质川额头一跳忍无可忍：“你不可以放下枪吗？”
陈学贤听着这怒火中烧咬牙切齿的话，收敛了一点笑意，稳住双手：“不行喔，我当你在夸我了。”
林质川瞥了一眼面前微微颤动的床铺，没有继续问的意思。
陈学贤却穷追不舍，毫不客气的询问：“你来香江，是不是和怀表里的女人有关？”
林质川呼吸变快了几分，很快又平复。
他不想回答，低头踹了一脚床脚，架子床被踹得向前挪动，发出嘎吱的刺耳动静，“偷听了那么久，还要继续装死吗？”
陈学贤小声嘟囔：“这个转移话题也太拙劣了。”
两人中间那张病床上隆起的被子猛地颤了一下，随即跳下一个瘦小脏污的人。
他跪向林质川哀嚎道：“川哥、川哥……我求你了，我一定会筹够钱的！大哥着急的话我还有个女儿刚刚成年，总有办法的，求你放我一马吧，我求求你！”
林质川沉声怒斥：“过江虫，你真是个人渣！”
随即立刻弯腰抓住被子，兜头罩向陈学贤。
迅速蹲下半跪捡起方才丢下的匕首，动作飞快摆臂划去，过江虫立马一声痛呼。
“啊！”
陈学贤扯下被子，下意识将枪对准前方。
只见林质川握着匕首柄冲过江虫的头狠狠砸去，直砸得人软软倒下不明生死。他半跪在地上，横在身前的匕首滴答滴答落下几滴血。
慢慢站直身子，起身时眼睛盯着陈学贤不放，几秒钟后露出一点微小的笑：“莲花二少爷，一把没有子弹的枪，是吓唬小朋友吗？”
陈学贤一点也不吃惊，一副略带遗憾的样子坦然放下手臂，收好枪，叹了口气：“不早说，害我举那么久。”
他跨过地上的人，无视林质川戒备的眼神，走向门口，同时摆摆手：“人死了，你工作做完了就赶紧走吧，一堆事等着我呢。”
“你不怕我对你动手吗？”林质川语气中有着被忽视的不满。
陈学贤没有立即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回忆起去年年底在中区警署，偶遇自己的好友张景峰Henry的事。
彼时好友已是毒品调查科情报组二把手高级督察。
“Ivan，你怎么会在这儿？”张景峰站在警署门口，猝不及防被拍了肩膀，愁苦的脸上闪过惊讶。
陈学贤递出一根烟，嘴上回答：“来交材料。”
张景峰按住陈学贤递烟的手，上下打量，语气赞扬：“去CID的材料？你小子挺厉害啊，刚进警队不到两年吧。”
陈学贤将烟塞回烟盒，笑着点头：“当然比不过高级督察了。”顿了下，问：“峰哥你呢，交报告啊？”
张景峰脸又垮了下来，抱怨：“什么报告啊，来提人的。一个马来西亚槟城来的小子，用学生签来香江，登岛后不去学校报道，反而在会所酒楼到处乱窜，偏偏身手敏捷，我手下的人盯了他三个月，连他住哪儿都搞不清楚，真是失败。”
“讲什么失败，现在不是抓到了。”陈学贤宽慰道。
张景峰面露困惑不解：“是啊，我真是想不通，一个谨慎小心到连住所都不露马脚的人，会这么轻易被逮捕。他签证就快到期，我都撤了跟着他的人，谁知他居然莽撞到直接闯入中环国际大厦的入境事务所，被抓个正着。他到底怎么想的？”
“人在手上，慢慢问喽。”陈学贤随意回答着，余光不经意一瞥，一个身穿炭黑色军装裤和深灰色短夹克青年男人，正铐着双手被张景峰的下属押向警车。
他身形精瘦，肩膀内扣微微含胸，头发浓密偏长，前额处的头发盖住眼睫，低着头看不清神色。整个人的气质和身形，存在感极低，属于人群中一掠而过的普通人。
陈学贤打量一眼就收回视线。
这时，有人叫了声“张Sir。”
陈学贤下意识循声看去，只见被押着的人飞快转头，发丝飘动，露出那双清亮、倔强的双眸，视线咬住张景峰，面容冷峻，健康的小麦色肌肤将那双眼睛衬托的更加隽逸。
只一瞬，他就收回视线，低头坐进警车内，锋芒如出鞘的剑，短暂晃过。
陈学贤从回忆中回神，转过身看着林质川，两个月前他就对这双眼睛印象深刻，太有标志性的人不适合去做需要隐匿潜伏的工作。
在暗巷时即使林质川有意识蒙了头，陈学贤还是一眼认出他。
两个月前就因“非法闯入”被逮捕，本该被遣返或者蹲大牢的人，此时却形只影单出现在九龙区，貌似在为某位大人物做事。
除了做线人以外，实在没有理由解释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
为了印证他的猜想，他在电话亭给张景峰的办公室拨去了电话，意料之中有人接通。
他单刀直入：“那个马来西亚来的，是你的人？”
“什么意思？”
“我撞见他正在要债。既然不是你的人，没签证没身份还加入□□，还袭警，明天我就去抓他。”
对面沉默两秒，长长叹口气：“他今天打那个人，我们要抓来审问。”
陈学贤几乎立马明白，他今晚打断了一场为了抓捕的作秀。为了弥补，他提出：“我叫白车了。用不用帮你们开个死亡证明？”
“你大嫂今天值班？”
“是啊，很方便的。”
张景峰毫不客气：“多谢。明早我的人来医院门口接人。”
“他叫什么名字？”
“阿川。”
“我问全名。”
“知道太多，对你对他都不好。”
张景峰警告的声音仿佛近在耳旁。
他看着林质川锐气十足的脸，语气自然开口，像说绕口令一样：“好警察怎么能分不出好人和坏人呢？我不会对好人动手的，好人又怎么会对我动手呢？”
林质川无语：“动刀子的好人？”
陈学贤当做没听到，拉开微敞的病房门走向散发淡绿色光的一字柜台，自报家门要求对方叫醒医生开具一份死亡证明。
林质川躲在门后，听着陈学贤面不改色胡扯过江虫因失血过多而死。
他嘴角抽了抽，有几分怀疑自己，他好像只在那人渣腿上划了一刀吧？
几声哒哒脚步声传来，来不及多想，他闪身出了医院。
天光蒙蒙亮，一辆黑色的灵车停到广华医院门口。
林质川眼神略过，飞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