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天才的算法
天刚蒙蒙亮，家属院里的老槐树还挂着露水。
江月湄已经在院子里扎了半个小时的马步。初秋的早晨已经有了凉意，但她额头上却布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江征拄着枣木拐杖站在廊下，看着孙女如青松般挺拔的背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行了，收功。进来吃面。”江征转身，声音中气十足。
饭桌上，摆着一大碗热腾腾的清汤面，上面卧着两个黄澄澄的荷包蛋。
“今天去市里比赛，吃顿扎实的。”江征把筷子递给她，沉声道，“月湄，你平时练的是木弓，今天去赛场，用的是组委会统一发的高精度□□。弓和枪，原理是通的。记住爷爷的话，不管手里拿的是什么，只要端起来，心外无物。”
“我知道，爷爷。”江月湄点点头。
这时，卧室门开了。蒋涵月穿着熨烫得笔挺的交警制服走了出来。她今天本来有早班，特意跟同事换了岗。
蒋涵月走到女儿身边，仔细替她理了理运动服的领口，又蹲下身，把她的鞋带解开重新绑紧——那是警察打结的手法，极其牢固。
“妈，我自己来就行。”江月湄有些不自在。
“别动。”蒋涵月拍了拍她的膝盖，仰起头，认真地看着女儿的眼睛，“月湄，这是你第一次参加正规的市级比赛。妈不能去现场陪你，但妈想告诉你：别紧张，咱们江家的人，什么时候都挺得直腰板。发挥出你自己的水平就行。”
虽然是这么说，但江月湄分明看到，妈妈的手微微有些颤抖，眼底藏着比平时出勤还要深切的担忧。
“妈，你放心吧。”江月湄反握住妈妈的手，“你的班别迟到了，等我拿个奖杯回来给你压桌子。”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月湄！我们来啦！”阮允安（汤圆）像颗小炮弹一样冲进来，怀里抱着个巨大的塑料袋，“我昨晚去超市扫荡的，巧克力、牛肉干、小饼干，你比赛间隙吃，千万别低血糖！”
钱书言慢条斯理地跟在后面，推了推细框眼镜，从书包里抽出一个文件夹：“月湄，我昨晚分析了这次市级选拔赛的报名名单。这次使用的是标准□□，没有你熟悉的木弓顺手，而且场馆是半开放的，有侧风。”
他翻开文件夹，递过去几张密密麻麻的数据表：“你看这个叫王奇的，省队教练重点关注的苗子。他确实有狂的资本，前几轮预赛成绩极好，但是——”钱书言手指点在一行数据上，“他抗压能力极差。只要比分差距在1环以内，他最后一枪的动作变形率高达80%。他的心理防线，一碰就碎。”
江月湄接过数据表，目光迅速扫过，那异常清晰的大脑迅速勾勒出对手的弱点。她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有意思，是个外强中干的。”
上午九点，市青少年射击选拔赛现场。
场馆里人声鼎沸，到处是穿着高科技硬壳射击服、带着私人教练的选手。江月湄只穿了一身普通的运动服，背着组委会发的枪，独自走进赛前休息区。
她旁边站着的，正是那个种子选手王奇。
王奇瞥了一眼江月湄，看到她身旁没有教练，衣服也没有赞助商标志，顿时凑近了几步，压低声音嗤笑：“现在市级比赛的门槛真低，什么无名之辈都能来凑数了。喂，高一的新手？跑来当陪跑的背景板，不嫌丢人吗？”
阮允安在旁边气得想反驳，被钱书言按住了。钱书言翻开随身带的本子，冷冷道：“赛前寻衅滋事，我可以直接向裁判组申诉取消你的资格。”
江月湄却连看都没看王奇一眼。她走到试枪区，闭上眼睛，手掌轻轻抚摸着那把陌生的□□，感受着它的重心和扳机行程。
预赛稳稳晋级。决赛环节，八名选手站成一排。
王奇不愧是热门选手，前五枪打完，他领先第二名足足3.5环，得意洋洋地瞥了江月湄一眼。
江月湄排在第三，她不急不躁，每一枪都稳在10.5环以上。随着比赛深入，她一点点拉近比分。
到了第九枪，王奇因为一次微小的失误，打出了9.8环，排名瞬间被江月湄逼近到了只差0.2环。
王奇开始慌了。他的呼吸明显急促，拿枪的手也开始微不可察地发颤。
第十枪，决胜局。王奇先打。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举枪，瞄准，击发。
“砰！” 9.5环。
王奇懊恼地闭上眼，但心里还在安慰自己：9.5环虽然不高，但只要那个新手顶不住压力打偏，冠军还是自己的。
轮到江月湄。
全场屏息凝神。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穿着普通运动服的女孩身上。
江月湄没有急着举枪。她微微侧过头，目光穿过赛场的灯光，看了一眼面色惨白的王奇。那眼神冷得像冰，仿佛在宣告一个既定的事实。
随后，她转过头，举枪。
十六岁的少女，骨架已经长开，白T恤下，她后背和手臂的肌肉线条紧绷，端着沉重的□□，如同一座没有感情的雕塑。
风从半开放的场馆外吹进来，拂动了她额前细碎的发丝。她的眼睛微微眯起，棕黑色的瞳孔里没有一丝杂念，只有十米外那个微小的靶心。
爷爷的教诲，母亲的隐忍，父亲的遗志，全都在这一刻融入她的脉搏。
心外无物。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
计分器上，赫然亮起：10.9环！（满环）
绝杀！总比分以0.2环的微小优势，完美逆转！
“哇塞！太牛了！”阮允安在场外激动得直接跳了起来，薯片撒了一地都顾不上了。钱书言也激动地握紧了拳头，推眼镜的手都在抖。
王奇如同被抽干了力气，瘫坐在椅子上，满脸不可置信。他引以为傲的装备，竟然输给了一个连教练都没有的新手。
江月湄放下枪，没有欢呼，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她只是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转身走下射击台。
场外，一个一直在默默观察、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省队总教练），此刻双眼放光，手里的钢笔在笔记本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连说了三个“好”。
江月湄走到场边，刚才那种如同利刃出鞘般的冷酷气场瞬间收敛。
她笑眯眯地朝钱书言伸出手：“分析得不错，他果然最后一枪拉胯了。”
然后转头看向阮允安：“汤圆，我的牛肉干呢？饿了。”
阮允安一把抱住她，兴奋地大叫：“你太帅了月湄！你最后那一眼看那个王奇，他脸都绿了！”
钱书言推了推眼镜，嘴角也忍不住上扬：“恭喜你，拿了冠军。而且，省队的教练刚才盯了你整整十分钟。”
江月湄撕开牛肉干的包装袋，咬了一口，眼神明亮而坚定。
“这只是开始。”
（第五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