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内灯火尽数亮起,冷白光将每一处角落照得纤毫毕现。痕检组队员分工协作,毛刷、粘取器、荧光试剂轮番上阵,对地面、家具、门窗、墙面展开地毯式勘查。
林小宇额角渗着薄汗,反复比对采集结果,脸色愈发凝重。
“景队,全屋常规区域未发现一枚外来指纹、半枚陌生鞋印。门把手、开关、桌面这些高频接触位置,都被人为仔细擦拭过,擦拭手法均匀,没有遗漏死角。”他指着地面,“地板缝隙、地毯纹路里也没有残留皮屑、毛发、泥土等微量物证,凶手清理现场的专业度,远超普通作案者。”
门窗锁具完好,窗框、玻璃边缘无攀爬撬动痕迹,别墅外围围墙、监控死角也未找到外来人员翻越痕迹。凶手如同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
“监控呢?”景元问道。
“别墅区主干道、出入口的监控都调取完毕。”赵峰拿着监控回放记录,眉头紧锁,“近七十二小时内,除了死者苏晚晴本人驾车进出,没有陌生车辆、陌生人步行靠近12号别墅。这片区域住户稀疏,邻里相隔很远,也没有目击者。”
多重排查下来,现场、轨迹、目击,全线空白。
典型的零线索完美犯罪。
法医陈曦完成初步体表检验,走到两人身旁,递出一份临时记录:“死者体表无任何约束伤、抵抗伤,结合肌肉松弛程度判断,遇害时处于深度昏迷状态。口鼻、食道黏膜无明显药物灼伤痕迹,初步推测毒物为无色无味的镇静类药剂,或是溶于饮品的剧毒。”
“我已经提取了死者血液、胃内容物、指甲残留物以及屋内水杯、茶具、酒水样本,立刻送往化验室做毒理检测,确定毒物成分与摄入时间。”
景元走到餐厅区域,长餐桌上摆放着一套精致茶具,两只玻璃杯干净透亮,其中一只杯壁内侧,附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水渍。
“这里。”他示意林小宇取样,“两只杯子,说明死者遇害前,屋内还有第二个人。”
这是目前现场唯一指向“双人共处”的线索。
苏晚晴独居,会主动邀请进入私人别墅,还一同饮茶,对方必然是她信任、熟悉之人。
“重新梳理死者社会关系。”景元转身,“分两条线排查:工作往来与私人交际。”
“收到。”
外勤组连夜行动。根据户籍与工作信息,苏晚晴是业内小有名气的独立室内设计师,性格偏内敛,日常交际圈简单。同事、客户、朋友陆续被传唤问询。
凌晨时分,问询笔录陆续传回支队。
“同事反映,苏晚晴工作认真,为人低调,和团队成员只保持工作交集,私下往来极少,在职场没有与人结怨。”赵峰逐条汇总信息,“合作客户那边也逐一核对,近期对接的项目都顺利收尾,没有欠款、纠纷、设计矛盾。”
“朋友这边,她圈子很小,平日里不爱应酬,周末基本都独自待在半山别墅。为数不多的几位闺蜜表示,苏晚晴近期情绪平稳,没有异常,也从未提起过有交往密切的异性或是特殊友人。”
排查陷入僵局。
熟人范围不断缩小,可符合“能自由入室、心思缜密、具备极强反侦察能力”的对象,依旧毫无头绪。
天光微亮,一夜未休的众人脸上都带着疲惫。办公室里烟雾缭绕,卷宗与照片铺了满满一桌。
景元坐在桌前,目光反复定格在现场照片上。
端坐的死者、一尘不染的房间、摆放规整的家具、被仔细擦拭的器物……凶手不仅清理了所有痕迹,还刻意维持了室内原有的秩序,甚至细致整理了死者的姿态。
这种行为,绝非单纯为了掩盖罪行。
“凶手对死者,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掌控欲。”景元缓缓开口,“他熟悉这里的一切,了解苏晚晴的生活习惯,作案过程从容不迫,清理现场时慢条斯理,全程没有慌乱。”
“普通朋友、客户,做不到这一步。”
赵峰思索道:“难道是旧识?前男友?或者曾经关系极近,后来断了联系的人?”
“有这个可能。”景元点头,“扩大排查范围,调取苏晚晴近五年的社交记录、通讯清单、出行轨迹,重点筛查失联、断联的旧人。另外,核查她的租房、求学、早年工作经历,把时间线往前推。”
就在这时,化验室的加急报告送达。
毒理检测结果明确:死者血液与胃内容物中,检出高剂量强效镇静催眠类药物成分,该药物属于管控类精神药品,市面无法随意购买,仅医疗机构、专业实验室可依规申领使用。
林小宇看到报告,瞬间眼睛一亮:“管控药品!这是关键突破口!能拿到这类药物,凶手大概率从事医疗、医药、生物研究相关行业!”
线索终于撕开一道缺口。
一边是苏晚晴尘封的过往人际,一边是管控药品的流通渠道,两条追查方向同时铺开。
清晨的阳光穿透玻璃窗,落在冰冷的案发现场照片上。
这桩看似无声无息的完美谋杀,布下层层迷雾,可再缜密的布局,也终有破绽。
景元拿起外套,起身朝外走去。
“分两组行动,一组追查药品流向,一组深挖死者过往。我再回一趟别墅,重新勘查。”
越是看似毫无破绽的现场,隐藏的细节就越致命。
黑暗精心伪装了模样,但追凶的脚步,绝不会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