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铃响的时候，江辞鸢破天荒地没睡着她趴在桌上脸埋在臂弯里，闭着眼睛，耳朵却醒着。
教室后排传来椅子挪动的声响，然后是脚步声，不像其他同学急着冲向食堂的架势。她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后门被轻轻带上。
江辞鸢等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教室里已经空了。
周念笙正往书包里塞课本，看见她醒了，问了一句去食堂还是小卖部。
“随便。”江辞鸢应了一声，目光往教室里扫了一圈，大半的人都走了。
“今天人走得挺快。”
周念笙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圈，心里门儿清，好嘛，大小姐在找人。
她也不戳破，故意慢悠悠地把课本塞好，拉上书包拉链。
“你先去，”江辞鸢站起来，拿起水杯走到饮水机前接了杯水，“我喝口水。”
“我等你啊。”
“不用。”
“那我在门口等你。”
江辞鸢喝完水，又慢慢地把水杯放回桌上，又慢慢地整理了一下桌上并不乱的课本。
周念笙靠在门框上，忍着笑，看她能磨蹭到什么时候。
两人终于走出教室。走廊上三三两两的学生往食堂方向走，江辞鸢的目光穿过人群，不紧不慢地扫了一遍。
不在。
食堂也没有。
她打好饭，和周念笙在靠窗的老位置坐下来目光又在食堂里转了一圈。到处是端着餐盘找座位的同学，但她要找的那个人的影子也没见着。
她放下筷子，“这排骨今天有点咸。”
周念笙尝了一口，不咸啊。”
“咸。”
“你是不是嘴巴有问题。”
江辞鸢没接话，过了片刻，像是不经意地问：“转学生不去食堂吃饭？”
周念笙差点被饭噎住。
来了，大小姐铺垫了一路，终于问到正题了。
她咽下嘴里的饭，摇摇头，“不知道，没注意。”
“你不是八卦小能手吗，怎么连这都不知道。”
“八卦也是要时间的啊，人家才来第一天，我哪能什么都打听到。”
周念笙咬了一口鸡腿，含含糊糊地说:“怎么，你关心人家吃不吃饭？”
“谁关心了，我就是觉得奇怪，第一天来就不吃饭，什么毛病。”
“说不定不认识路呢。”
“食堂那么大的字不认识？”
“也可能是没饭卡，转学生第一天来应该还没来得及办。”
周念笙假装专心吃饭，余光一刻没离开对面那张脸。大小姐的表情管理正在经历一场精彩的内战。
“那你——”江辞鸢终于开口，“去问问她。”
“我？”周念笙指了指自己。
“你不是班里人缘最好的吗，跟谁都说得上话。去问问转学生为什么不吃饭，不是很正常？”
“你怎么不去。”
“我跟她不熟。”
“我也不熟啊。”周念笙快笑出声了，“我俩对人家来说都是陌生人，你去跟我去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
江辞鸢说不出来，但她就是不想自己去。昨天隔着车窗被那个人笑了一下，心率到现在都没完全恢复正常
今天在教室又被笑了一下，额头差点磕出包来。要是再主动找上门去，那她就真的完了。
“你去不去。”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搁。
周念笙举起双手表示投降，“去去去，大小姐发话我哪敢不去。”
她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问出答案有什么奖励？”
“一顿饭。”
“成交。”
周念笙找到祈未殃的时候，是在教学楼后面的花坛边上。
“祈同学？”周念笙走过去，在石阶旁边站定。
祈未殃转过头，“你是？”
“周念笙，江辞鸢的朋友，是班里的学习委员。”
“哦，周同学好。”祈未殃拉长音，“找我有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就是看你不去食堂，过来问问。”周念笙在她旁边的石阶上坐下来，“你不饿吗？”
“还行。”
“没办饭卡？”
“办了，就是不太想挤，人太多了。”
“那你不饿也得吃啊，下午还有体育课呢。”周念笙站起来拍了拍裙子，“走吧，我带你去食堂，现在人少了不用挤。”
祈未殃没动，她眯着眼睛询问，“是你想来问的，还是有人让你来问的？”
“你猜。”
祈未殃仰头想了想，估计又是大小姐的小手段。
“行，走吧。”
食堂比刚才安静了不少，只剩下零星几桌还在吃。江辞鸢还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两份饭。
余光就扫见门口两个人影走了进来江辞鸢的筷子停在半空。
周念笙走在前头步伐轻快，脸上挂着任务达成的得意笑容。
祈未殃跟在后面，她看见了江辞鸢，眼睛亮了一下。
“人给你带来了。”周念笙走到桌前往旁边一让，把祈未殃亮出来，“任务完成。”
“什么任务。”江辞鸢面不改色地放下筷子，“你说话怎么莫名其妙的。”
“哦，那我先撤了。”周念笙冲祈未殃摆摆手，“祈同学慢慢吃，我们班食堂的菜很好吃的，连江辞鸢这种挑剔鬼都爱吃食堂的菜。”
江辞鸢在桌子底下踢了她一脚，周念笙笑着跑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祈未殃低头看了看桌上那份没人动过的饭，又抬头看江辞鸢。大小姐正低头喝汤，喝得很专注，眼皮都不抬一下。
“这份饭——”祈未殃拖了个尾音。
“周念笙打多的。”江辞鸢把汤碗放下，“她就嘴馋，每次吃不完浪费，你帮她解决了吧。”
“哦，原来是周同学啊~那可真是太巧了。”
祈未殃歪头看着江辞鸢，她的目光带着温和的逗弄。
“江同学，对我这么好是想让我当你的小跟班吗？”
“谁…谁对你好了？！都说了是周念笙给你的，你少自作多情了。”
“昨天在车上盯着我看，今天派朋友来关心我吃不吃饭，还提前帮我打好饭的人是谁啊？江同学对刚认识的人都这么好吗？”
江辞鸢此刻尴尬的想立刻删除昨天那段记忆，她以为自己躲在车窗后面很隐蔽，结果这个人全看见了。
说不定连她红着脸回头的样子都看得一清二楚。
祈未殃看着她，忽然笑出声来。
“江辞鸢，你挺可爱的。”
江辞鸢的筷子掉在桌上，整个人僵在那里，耳朵尖红得要滴血。
“干嘛！吃…吃你的饭，莫名其妙的…不准和我讲话。”
祈未殃没再说，开始低头继续吃饭，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接下来的几分钟，餐桌上只有碗筷碰撞的声响。
祈未殃吃饭的样子很专心，低着头，不紧不慢地夹菜，江辞鸢假装在吃自己那份，余光却在偷看。
看她吃得干净，心里莫名其妙有点满足。
“你放假的时候喜欢干什么？”祈未殃忽然问。
江辞鸢愣了一下放下筷子，“没特别的。逛街，看电影，跟朋友聚会。怎么了。”
“随便问问，新同学嘛，多了解了解。你呢，有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
“没有。”江辞鸢说完觉得太硬邦邦了，又补了一句，“猫算吗。”
“算，我也喜欢猫。”
“你家养猫了？”
“没。”祈未殃托腮，“以前养过一只流浪猫，橘色的，特别胖，每天蹲在我家门口等我。后来搬家了就没再喂了。”
“也不知道它后来怎么样了。”
江辞鸢沉默，祈未殃现在看起来很伤心但安慰人不是她的强项，她连哄人都只会说“你别哭了”
然后站旁边干瞪眼
“你要是想喂，”她清了清嗓子，“学校后门有一只流浪猫，黑白花的，我有时候会带猫粮过去。”
“你有猫粮？”
“车后备箱里放了一袋，有时候路过会喂。”
“江同学，”祈未殃双手托腮，笑吟吟地看着她，“你对猫这么好，对我这么好，还说不是想让我当小跟班？”
“跟班和猫是一回事吗。”江辞鸢面无表情。
“差不多，都是喂饱了就会跟着你走。”
“你倒是把自己定位得挺清楚。”
祈未殃笑起来，她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逗这位大小姐了。
做的每件事都是在关心人，嘴上却非要撇得干干净净，像一只别扭的猫，明明想蹭你，偏偏要先瞪你一眼。
这个任务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像任务。
也许她们真的有机会……
从食堂出来，两人并肩走在走廊上，走廊里偶尔有人经过，目光在她们身上停留一瞬又移开。
快到教室门口时，江辞鸢停下脚步。
“你刚说的那个，跟班什么的。”
“想都别想！我没有收跟班的习惯。”
祈未殃忍着笑，“哦。”
“但你要是不认识路，可以问我。”
“哦——”
“别拉长音。”
“好的，江同学。”
江辞鸢推门走进教室看见祈未殃还没进来，在后排门口开始做些小动作，也不知道忙点什么，就时不时的看祈未殃一眼。
“进来啊，怎么开学第一天就腻了这个教室？”
等太久了，江辞鸢不满的抱怨说了一句。
祈未殃抬腿来到江辞鸢面前，笑眯眯的说:“腻了…江同学会怎么办？”
江辞鸢看见突然凑近的某人，下意识往后仰。
“腻了就腻了，关我什么事！”
“哦~”
“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