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盈：“……”
有时候沈昭盈还是很佩服这人，他从不只是在嘴上说说，做起来极其认真，怪不得是能做太子的人。
沈昭盈跟他相处多了，做事也下意识留了个心眼，用李辞渊的话说：这叫以防万一。
见他已经在床上躺好，光线透过淡绿的帐幔，斑驳的光落到李辞渊白皙的面容上。
沈昭盈想起刚开始见他那会，他待人也会客气地笑，不过笑意不达眼底，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都觉得这人外面裹着冷意，不好接近，但是他绝不会叫你能挑出刺来，你就是想说也无从开口。
而现在的李辞渊面容上多了一些疏懒，长睫惬意地垂搭着，长指拽着她身上的衣袍，好似拽着她的衣服能安心许多。
她撑起额头看着他，靠近他，伸着手摸他的脸，李辞渊将脸朝她的掌心侧过来，方便她触碰。
沈昭盈轻轻笑一声，“怎么就非要跟在我身边。”
“宫里应该有比我更美的女人。”
沈昭盈对他的情感很复杂。要说没有感情，说她不爱这个男人，那是假话。毕竟也是在一起那么久，连孩子都有了，她肯定是有感情的。
可是她的人生中，有比李辞渊更重要的东西，而男人在她的生命中是最不起眼的存在。
假若换个男人，她的人生照样完美，她是不会惋惜失去李辞渊的。
她的手指轻轻抚摸着他的面容，她想，他这么聪明，应该是能感受到自己的态度。
比起他，她更在乎她自己。
李辞渊掀开眼帘，目光落到她脸上，唇瓣微启，“没有。”
沈昭盈：“……”
她忘记这人情人眼里出西施，她手臂叠起来放到他胸膛上，下巴撑在手臂上，眯着眼睛打量他。
“你以前的事能不能跟我说说。”
只见这人懒洋洋的要睡着，她忙掐他一把，“不许睡。”
她眼珠转了转，指腹在他的脸颊打了个转，低头亲了一口，面前昏昏沉沉的人果然睁开眼睛，一双清明的眸子望着她。
沈昭盈主动诱惑，“你跟我说说，我奖励你。”
说着十指与他交握，抬起来放到嘴边吻了吻。
李辞渊看着她狡黠的眸子，里面似乎有水波，亮晶晶的晃动着，他心里也柔软得一塌糊涂。
好像过往也没有多么苦大仇深。
“嗯……也没有什么奇特的，我父亲以前是太子，父亲虽然忙也偶尔会抽出时间陪我和娘，后面十岁左右的时候父亲去世，二十岁的母亲因多忧多思也随着我父亲走了，皇家，衣食住行方面当然是不差。
世上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我衣食无忧，而宫里却充满算计，没有什么亲情可言。
一开始我还会抱怨，然而自来到家主身边后，我觉得没什么可抱怨的，命运已经给予我馈赠。”
“这就是我的人生，或许皇宫中的其他太子他们未必有我过得好。”
李辞渊说这些话的时候神色平淡，眸子却极真诚地看着沈昭盈。
看得沈昭盈鼻子一酸，她捧着李辞渊的脸，低头轻喃，“傻子，你就是你，你不用跟谁比较才能显得你已经过得很好，没有父亲就是很可怜，而没有母亲就是极其可怜的事情。”
“不管他们是什么时候离开你身边的。”
本来是提李辞渊的事情，沈昭盈说着说着却想到自己的父亲，眼窝一浅，泪水就开始啪嗒地落下。
李辞渊心里对过往真的没有波澜，甚至在他的记忆中父亲母亲已经褪去色彩，只能隐约记起他们。在那个亲情淡薄的皇宫中待久了，他的心已经变得极其冷漠。
而沈昭盈却趴在他的臂弯中，将脸捂在他袖子的衣袖上唔唔地大哭，“我……又想我爹了。”
有只手在她后背上轻轻拍着，似乎在安慰她。
沈昭盈抬起两个红红的眼睛看向李辞渊，这人却冷静地看着她，一副很努力安慰她的模样。
好像根本不能感同身受她的悲伤。
“……”
沈昭盈一口咬在他的脸颊上，他被她咬得下意识侧头闭眼，问他：“如果我死……”
死这个字眼才刚从她嘴中脱口而出，李辞渊立马捂住她的嘴，情绪平淡地脸变得如临大敌。
“家主若是再胡说八道，我就要惩罚你了。”
“唔~”
沈昭盈发出抗议声，然后被他拉入怀中抱着，“我看家主还是好好午睡吧。”
她被他从后背揽抱在怀中，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她觉得这人好似在颤抖。
“……我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他的声音忽然闷闷地在她身后响起来。
“人总要生老病死的嘛，万一……是吧。”
“那也是我在前头。”
沈昭盈终于知道李辞渊为什么这么忌讳了。
她也急忙说道：“就是随便聊聊，我们谁也不许聊这个话题好吧。”
沈昭盈转过身，想转移话题，显得不那么沉重。
“好像宝宝动了……你摸一摸。”
李辞渊抱住沈昭盈，“家主不用安慰我，我说了，我已经得到命运最好的馈赠。”
沈柔枳自从梅姨娘那边得到真相，手上拽着梅姨娘给的荷包，那荷包里残留着沈明许暗害沈明州所用的最后一株香腹子。
她心跳如擂鼓，正好商会里红枣去忙别的事情，脑子一热，她直接跑到沈昭盈平时休息的厢房中。
因为她想尽早把这件事告诉沈昭盈。
然而一步踏进去，却看到隔着帐幔，两道身影紧贴在一起，听到她过来的脚步声，男人冷声问道：“是谁？”
沈柔枳下意识后退出去，嗓音都被吓得抖了抖，“是我。”
沈昭盈安抚地拍了李辞渊一下，“是小五，她估计是有事来找我，你继续休息吧，我去见她再回来。”
沈昭盈从床榻上掀开帐幔下床，一身天青色的寝衣露出一角，一小截手腕被人拽住。
“我也去。”
沈昭盈笑他，“我们两个女人说话，你过去凑什么热闹，不太方便，乖一点。”
李辞渊抿了抿薄唇，有些不太满意，“我说过要陪在家主身侧，不管家主在做什么，见什么人。”
她伸手按住他的肩头，“不行，你好好休息，我和小五说话很快就回来，而且你连日奔波，我好心让你好好休息，你还不领我的情？”
李辞渊这才松开拽住她衣摆的手，他低垂眉眼，“那家主早点回来。”
沈柔枳听着两人低声的交谈，声音断断续续，不由地瞥过去，只见沈昭盈撩开帐幔，一口亲在男人的脸上。
隔着纱帐，看不清帐幔内的情形，却多了些不清不楚的暧昧。
旋即看见沈昭盈唇角噙着笑容朝她这边过来，沈柔枳忙收回视线，被自己撞见的那一幕烫红双颊。
有些急促。
沈昭盈却丝毫不放在心上，走到沈柔枳面前，牵起沈柔枳的手走到隔壁的房间。
给她面前的茶杯倒了茶水才坐下来，对着沈柔枳说道：“怎么这个点过来？”
沈柔枳将从梅姨娘那边拿到的荷包放到桌面上推到她跟前，“大当家，你没有猜错，梅姨娘就是知道这个事情。”
“而且她知道沈明许的本性，她多留了个心眼，在沈明许下毒的时候留了证据，为的就是以防万一。”
沈昭盈冲着她点点头，伸手拿起面前的荷包，将荷包打开，里面果然放着干枯的香附子，沈昭盈的眸色冷了冷。
“就只有这个吗？她没有说其他的什么话吗？”
“梅姨娘是证人，她知道沈明许是怎么收买三伯身边的人给他下毒，她可以帮你作证。”
沈昭盈手中捏紧荷包，思索一番，“她不像是个爽快人，你做了什么让她愿意帮你？”
沈柔枳先是苦笑了一下，继而低垂眉眼，她手指揉搓了两下衣袖抬起脸来。
“大当家，你就别担心这个，反正沈明许和梅姨娘欠你的，而你又对我和我娘这么好，帮你都是应该的。这是我和她之间的恩怨。”
沈柔枳摆明不想说自己是怎么威胁梅姨娘的。
她无意变成坏人，可是你遇到一个坏人的时候，想对付他，就绝不能做一个善良的人。
沈昭盈见她不说就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而是感激地看她一眼，“柔枳，谢谢你帮我。”
说着沈昭盈冲着她晃了晃手中的荷包。
这一瞬间，沈柔枳好似被她鼓舞一样，心中的忐忑也随之消失。
“没什么，大当家，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以后你还需要什么忙，尽可来找我，我永远做大当家的人。”
红枣端着点心过来，这是沈昭盈之前就吩咐要送的点心。
“五姑娘也在这里，要吃些点心吗？”
沈柔枳站起来摆了摆手，“不了，大当家我还有事情要处理。”
说完就离开了。
红枣看着沈柔枳离开的背影，皱了皱眉头，“总觉得五姑娘好像有哪里不一样。”
沈昭盈捏起红枣端来的一块糕点放到嘴里，说道：“她啊……大概是长大了，人长大了就会有变化。”
沈昭盈端起糕点，准备端回房间和李辞渊一起吃，然而她回了厢房，床榻上却没有李辞渊的身影。
她不由地转身看向红枣，问道：“他去哪里了？”
红枣像是才想起这件事，说道：“郎君似乎有急事，跟我打个招呼就走了。”
沈昭盈蹙眉，“什么事情？”
李辞渊从未有不跟她当面告别就离开的情况，他应该是碰到什么急事。
她冲着红枣挥了挥手，吩咐道：“去下面，将他安排给我的侍卫叫上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大概只有李辞渊的人知道。
侍卫上来面对沈昭盈的问话，犹豫一番，想起李辞渊并没有吩咐不能告诉沈昭盈，便道：
“燕王殿下在琼楼要见大当家，殿下听了，就过去了。”
“大当家放心，不是什么大事。”
沈昭盈听罢眼皮一跳，总觉得心里不舒服，“燕王干嘛要见我？”
“好像是有位姓季的公子，求燕王要见大当家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