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子衿从后山下来，碰到了紫阳，他挑了挑眉：“没去看看你的小徒弟吗？”
紫阳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两个都挺蠢的。”他盯着上官子衿，“要不是你非要把我叫出来，那点事哪里值得罚？你自己把上官岚带回去不就行了。”
上官子衿靠在石壁上，抱臂看着他：“我哪有那个权力？再说了，黑石山那也不适合养伤，旧伤还是得用灵泉慢慢调养。”
紫阳轻笑一声：“最后一句才是心里话吧，以前没见过你怎么管过那两个徒弟啊。”
上官子衿叹了口气：“哎，之前有上官琼看着呢，他又不需要我操心……”他想到了什么又摇了摇头，“大部分情况不要我操心，他可是个有主意的，什么事都敢做。可上官岚被他保护的太好，真是毛头小子一个。”
紫阳盯着他，眯了眯眼：“我的大徒弟说想和他一起去找女娲石。”
上官子衿沉默了一会：“你怎么想？你会同意吗？”
“你会放任他去找女娲石吗？”紫阳反问。
上官子衿摊摊手：“我没办法反对，除非我把他关起来一辈子。”他放下手，垂下眼敛去情绪，“而且，我并不认为上官琼可以永远压制渊灵骨。”顿了顿，声音放轻，“你应该知道，金风、玉露是不可能转世的。”
紫阳闭着眼，不再说话。
四下骤然安静下来，只剩林间长风穿过枝叶，沙沙声不绝。
天才蒙蒙亮，欧阳朝颜和东方撞羽已经在往演练场走了，两人打着哈欠，眼下有点乌青，走起路来都有点跛脚的感觉，昨天抄到半夜，也跪到半夜。昨天上药的时候已经是一片青紫。
欧阳朝颜看着东方撞羽，有些担心的问：“你没事吗？今天师父可要检查你的功课。”
东方撞羽揉了揉眼睛，摆摆手：“没事。”
欧阳朝颜看着他有点变扭的走路姿势，脸上的担心隐藏不住，东方撞羽看见，笑了一声：“都说了没事，不用担心，我已经练熟了。而且你也跪了，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欧阳朝颜轻哼一声：“师父昨天罚我跪，就没想考我功课，倒是你，昨天师父没罚你跪，你非要跪，这下功课不过你可等着。”
东方撞羽揉了揉膝盖，“还可以，没事。”
二人行至演练场，紫阳已经立在那里，两人敛了神色，并肩走上石台，齐齐躬身：“师父。”
“嗯。”紫阳面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柔的厉害，他看着东方撞羽，“开始吧。”
“是。”
东方撞羽的招式早已练熟，金云层层铺展开，膝盖上的伤似乎并没有什么影响。
一套剑法演完，紫阳点了点头：“不错，现在你们二人一起让我看看。”
二人应声，金云青霞流转开，只是他们俩合练的比较少，干将比莫邪长上几寸，几次剑锋都堪堪擦过欧阳朝颜；而欧阳朝颜剑法又急又快，东方撞羽总是跟不上。
紫阳看着他们二人，眼前却氤氲一片，他闭了闭眼，敛去神色。
二人演完一套，都累的不轻，欧阳朝颜心想比单人练十遍还累。
紫阳目光扫过两人，语速不快，声音不高，字字却清晰落进耳朵里：“单人不错，但是双人练的太差，你们两个要多练习，这两套剑法相辅相成，合力威力可倍增。今日两人加练两个时辰合练。”
两人气喘吁吁的应声，紫阳看着他们：“练习吧，我先走了。”
欧阳朝颜待紫阳走远，埋怨道：“都怪你，你那剑总是要划到我，我尽躲你的剑了。”
东方撞羽抹了把汗：“我也没办法，你太快了，我前一个没做完，下一个就跟上来了，而且我也是收了剑的。”
欧阳朝颜手肘捅了东方撞羽一下，皱眉道：“那你快点啊，慢悠悠的。”
东方撞羽低下头：“我已经努力跟上了。”
欧阳朝颜听出他语气中的落寞，手指戳了戳他：“额，我慢点也行。”
东方撞羽摇摇头：“你的剑法本就快，怎么降？我快些吧。”他看了看欧阳朝颜的膝盖，“腿怎么样？”
欧阳朝颜动了动：“没事，站着不动有点不舒服，动起来倒是还好。”
东方撞羽点点头：“那继续吗？”
欧阳朝颜持剑起式，青霞弥漫开：“来。”
金云缓缓聚合，“来。”
剑起时青霞先动，金云慢了半拍，两剑交击处偏了寸许，震得两人手腕都麻。欧阳朝颜收势时踉跄了半步，膝盖扯得疼，皱了下眉，没吭声。
东方撞羽收了剑，看她一眼：“慢点。”
“知道。” 她甩了甩手，重新站定，“我收点力，你步点往前踩半步，试试。”
东方撞羽踩着流云步，剑尖顺着她的剑路贴上去，“叮”的一声轻响，两剑刃面相贴，他腕子一转，金云顺着青霞游走，竟合上了半拍。
欧阳朝颜眼睛亮了亮，手下没停，剑势顺着他的力道往侧带，两道剑光一绕，风卷着尘土扫过石台，草叶被剑气削得纷飞。
又拆了十余招，她步子忽然顿了下，膝盖一软，险些跪下去。
东方撞羽反应快，伸手扶了她胳膊一把，力道极稳，没让她栽倒。
“歇会。” 他收了剑，眉头微蹙。
“不用。”她挣了挣，站稳了，“就刚才那节奏，再来。”
东方撞羽攥着她的胳膊不放，“可是我想休息一下。”
“啊，好。”欧阳朝颜坐到地上，看不见膝盖的青紫，只觉得一下下钝痛。
“也不嫌脏。”东方撞羽递了个水壶给她，也坐到地上。
“你不也坐着呢。”欧阳朝颜接过水壶，吨吨喝了两大口。
东方撞羽抬手用袖子去擦欧阳朝颜下巴的水，欧阳朝颜侧头躲过，自己大剌剌一摸：“没事没事，我自己来。”
东方撞羽收回手，抿唇看她。
欧阳朝颜揉着膝盖，叹了口气：“哎，昨天抄了三遍。”她掰着手指，“三日后交，后天就要交了，我还差七遍！”她后仰躺下，“昨天可困死我了。”
“今天早点回去抄吧，中午去内门膳堂吧。”东方撞羽脱了外衣垫在欧阳朝颜脑袋下面。
欧阳朝颜动了动，找了个舒服点的姿势：“不要，去外门的吧，内门的好贵。”她转头看着东方撞羽，“我说这个哪里叫外门膳堂、内门膳堂，应该叫平价膳堂和高价膳堂才对，反正也没什么人员的限制。”
东方撞羽抱膝坐在那，歪头看着欧阳朝颜：“我请你吃。”
欧阳朝颜眼睛亮了亮，语气雀跃：“好师弟，太谢谢你了。”她把外套垫在胳膊肘下，支着脑袋侧躺看着东方撞羽，“师弟，你这样还蛮可爱的嘛。”
东方撞羽喉结滚了滚，嘴角向上扬起，把下巴抵在膝盖上：“真的吗？”
“当然啦，请客的人最可爱了。”
东方撞羽眼睫轻轻沉了下去，目光落向地面。
欧阳朝颜坐起来，“你休息好了吗？我们快点练完然后去吃饭吧。”
“好。”
又练了大半个时辰，收剑时两人额角都淌着汗，欧阳朝颜甩了甩手腕，指尖还麻着，眼里却亮得很：“你看，这不就成了！再练两日，保管师父挑不出错。”
东方撞羽收剑入鞘：“走吧，去晚了膳堂该没热菜了。”
两人并肩往膳堂走，欧阳朝颜步子迈得大，扯到膝盖时顿了一下，又没事人似的继续走。
东方撞羽看在眼里，皱了皱眉头。
到了内门膳堂，里头人声正旺，饭菜香混着热气扑过来。
欧阳朝颜熟门熟路挤到窗口，指着红烧笋和蒸鸡要了两大勺，回头冲东方撞羽晃了晃餐盘：“我要这个！”
东方撞羽走过去付了餐费，自己打了两样素菜又打了两碗汤，端着餐盘找了处靠窗的空位，欧阳朝颜在东方撞羽对面坐下就扒饭，腮帮子鼓鼓的，活像偷食的松鼠。
东方撞羽递了碗汤给她：“慢点吃。”
欧阳朝颜喝了口汤顺了顺，看着慢条斯理吃饭的师弟，左耳的细长流苏耳坠，一直垂到锁骨上方，一动就轻轻晃，眼底漾开浅淡的笑意。
“欧阳师姐？”一个略带拘谨的声音响起，欧阳朝颜侧头一看，是一个女子，看样子刚进门没多久，她的脸有些红，欧阳朝颜冲她笑了下，歪头看她：“我是，怎么了？”
听了这话，那女子眼睛一下亮起来：“欧阳师姐！我是你两年前救下的，我叫苏云！”
欧阳朝颜想了想，语气雀跃道：“是你啊，你居然来这里了。”
“嗯！我也想成为师姐这样的人！”苏云眼里带着崇拜，双手递过来一个素丝剑穗，“师姐，这是我自己做的，我想送给你。”
欧阳朝颜站起来，接过那枚剑穗：“谢谢你，我很喜欢。能成为你的目标我也很荣幸，要好好学习啊”
苏云见她收下，脸颊红得更厉害，攥着衣角，眼里盛着对欧阳朝颜的仰慕，絮絮说了两句近来练剑时常遇到的难处，欧阳朝颜耐心听着，时不时提点一两句简单的步点诀窍。
说了半晌，膳堂里往来的弟子渐渐多了，苏云才恍然想起不该打扰太久，依依不舍地道别：“师姐，那我不耽误你们吃饭啦，我会好好练剑的！改日若是遇上不懂的，我还能再来寻你问吗？”
“自然可以。” 欧阳朝颜笑着挥挥手，“好好努力。”
苏云一步三回头地走远了。
欧阳朝颜才重新坐回位置，低头将剑穗系上，眉眼弯弯，对着东方撞羽晃了晃：“你看，好看吗？”
东方撞羽抬眼望过去，素丝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荡，他轻轻 “嗯” 了一声：“好看，很配你。”
欧阳朝颜咬了口鸡肉，感慨道：“没想到当年随手救下来的小姑娘，居然一路寻到山门里来了。那时候她吓得浑身发抖，站都站不稳，一晃都两年了。”
东方撞羽轻笑一声，打趣道：“没想到你还能记得。”
欧阳朝颜语调轻飘飘的，尾音上扬：“我的记忆里可是很好的。”
东方撞羽喝了口汤：“三个月闭关？”
“拜托，那肯定是意外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