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澈不知道这样安排的用意问道：“是京营那边会有新的安排吗？”
“是。”唐颖撒了谎，过几日她将会离开京城，言澈她并不打算带走。
她并不想让自己的事迁怒无辜的人，而且她能预料若是她还回来，迎接她的是一场审判，一场震怒，甚至失去现在的一切，与之牵扯的人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便是在这一切发生之前尽可能规避。
“那需要我接触什么人，或者收集什么信息吗？”言澈问道。
“等我消息。”唐颖盯着言澈的眼睛骗的面不改色。
言澈对唐颖足够的信任，在不多问原因直接应允了下来。
她内心隐隐有些愧疚，她能想象言澈得知她骗人之后的生气，不过她并不后悔，言澈没必要赌上性命，不应该陪着她做危险的事情，也不应该跟着她下地狱。
一切等她回来了再解释吧。
等言澈离开，唐颖拿出了从常默身上取来的令牌，她摩挲这上面凸起的纹路，这东西以后将会有大用处，原本是想借的是常默妹妹常舒的，结果在浣香楼来了另一位，不过有用的则比没有用的好多了。
“死了？养这么一个姑娘不容易，送给萧殊钰什么消息没有带出来就这么白白的死了。”肃王语气中带着惋惜。
常默肯定道：“面容确定过了，是送到萧府上的姑娘，定然是发现了什么灭口的。”
肃王冷冷的笑了一声道：“这还很难说吗，之前还不确定，现在看来关九儿就是在萧府上，不然怎么火急火燎的把咱们的人杀了。”
常默道：“需要直接除掉吗？”
“进了萧殊钰的地界还能让咱们的人发挥？”肃王知道萧殊钰的实力，既然对方放出了消息那就故意的，“说不定真的等我们上钩呢，不过就一个关九儿能翻出什么浪来？”
肃王并不担心关九儿的一张嘴。
在另一边的煜王府。
“人找到了吗？”煜王询问孙哲纪，自从昨日浣香楼失火，煜王也在找那名叫关九儿的女子。
孙哲纪道：“听闻起火时候人睡的沉几乎没有人跑出来，二三十人都被控在火场烧死了。”
煜王点了点头若有所思的说道：“还是要确认关九儿已经死了，在白银中掺入白铜的事情才能不被外传。”
孙哲纪点了点头，这事确实马虎不得。
去年秋季大雨平南水患，为救灾国库的银子全部用于修筑堤坝工事，灾区数万良田被毁，百姓流离失所，眼见着流民因饥荒北上，开仓放粮也只能解决一时之困，朝野上下无良策解决入冬困局。
这时候煜王在浣香园中遇到了关九儿，陪在身侧的关九儿见他们讨论救灾救民筹钱，便说了自己待客时所听到的白银私铸的事。
煜王顺着管九儿提供的线索，果然是查抄了造漂白银的窝点，这也是大功一件，看着遍地的铸银，想着朝局难以解决的问题，煜王灵光一闪想到了以钱生钱的方法。
这个世上还有钱无法解决的事情吗？为了表功煜王主动拦下来筹银救民的事，然后将下发凉州的军饷全部重铸成了三七银，也就是掺了三成白铜的银子，用多出来的部分救灾，完美解决缺钱缺粮的事，得到了陛下的嘉奖。
只不过这事终将会被捅出来，随着三七银的流通，有些商贩发现这些纯度不够的银钱，市面上开始拒收，事情会越变越严重，朝堂上有风声那是迟早的事情。
孙哲纪道：“当初负责兑换的富商周瑞安怎么处理，这批钱是他们商号兑换的，若是被人顺藤摸瓜查出流通源头，我总是担心这人的嘴巴不严。”
“周瑞安家的儿子不是很有经营之才，让他来给本王做事，正好军饷那笔糊涂账需要好好理一理，另外这部分钱只能留在地方上周转，万不能做税银上缴。”
唐简烁觉得他们做的事情十分的周密，事情一了结银匠灭口，私炉拆毁，各州县库官都已买通，谁还敢多舌。
正当煜王洋洋得意之时，管家急急忙忙抱着一个匣子冲了进来，对煜王道：“王爷，府外有个人想要求见，说您见了这个必会见面。”
“不见不见。”煜王想也没想便拒绝了，他这府门已经被一些求官的踏破了，父皇就几个孩子，太子和肃王不必说门客众多，而他一直不得重用很少有人将目光落在他府上，然而自从立了功之后，什么阿猫阿狗都来上门。
管家想了想还是把东西放在了桌子上人去回话去了。
孙哲纪好奇，还是打开了那个匣子，看到里面的东西之后惊讶的说不出来话。
满满当当的银子！
孙哲纪看到心口一惊，这些东西不就是他们正在谈论的东西吗？是威胁？
他将东西拿给煜王看，煜王顿感一阵糟心，一把甩飞了匣子，里面的东西全被扫到了地上。
“这人是怎么知道咋们的事情？”
孙哲纪也不知道哪一个环节出了问题，他回想这所有经手事情的人员，确实是想不明白哪里出现了问题。
发泄后煜王看着满地的狼藉，慢慢的冷静了下来，“来人。”
很快候在外面的侍从进屋。
煜王道：“先把地上的东西全部处理了，然后请人进来吧，让我们看看是什么来路胆大至此。”
孙哲纪确有疑虑，“这人上门必定不是怎么好打发的，他直接上门必然是要挟为先，若是满足必然永无止境。”
煜王自然也不傻，这人能拿着这种东西上门，就说明已经知道了很多，既然直接上门说不定只是求合作的，“敌人在暗我在明，不妨先听听这人要干什么，我们才能对付。”
只是等到让下人去请的时候，外面的人已经离开了，煜王有些慌神，立马命人去找。
长街的馄饨摊上，言澈刚要了一碗馄饨，冒着气的馄饨一上桌，一个身影便闪现在了言澈座位的对面。
言澈抬眼，就看见沈章笑眯眯的盯着他，对着身后的摊主道：“老板给我也来一碗。”
“沈章？”言澈只记得沈章外放做官，父亲沈惠正去世之后回京奔丧，他也只是丧场上匆匆见过一面，那时候的他颓败沧桑，不似少年样。
如今，言澈打量了一番，年近而立鬓边一缕白丝，但面色红润整个人气质温润如玉的样子，看着也像是缓过来了。
“怎么见到我很意外？”沈章从言澈的眼中看到了探究，“是不是想不到我回京了。”
“确实有些。”言澈倒是没多想，沈章的遭遇确实让人唏嘘，少年得志却被流放苦寒，惹上无妄之灾父亲去世。
馄饨摊的老板把煮好的馄饨端了上来，“请慢用。”
“我辞官了。”沈章平静的说，脸上没有一丝怨气。
言澈不知道是要安慰还是要恭喜，就没有多说话，但心中还是有点惋惜。
沈章瞟了一眼言澈继续道：“不好奇？”
言澈摇头，“好奇你为什么要同我一个外人说这么多。”
若是说他们之间的交集，那便是国子监了，他们同为门生私下并未有交集，对于沈章辞官没什么好意外的，沈章心有抱负那就是必然，沈父生前得罪了那么多人，那朝中必有人不会让他好过，等升官进京，这辈子必然不能了。
沈章絮絮叨叨，也不介意言澈话少，道：“你可是五公子的侍卫，他说错了话惹了祸，我不找你，还找谁替我传话？”
言澈死死盯着沈章，沈章这是来复仇的，他很介意当年的唐颖的无心之失。
沈章慢条斯理咽下一个鲜馄饨，抬了抬眼看着言澈戒备的样子笑出了声，“怎么怕我？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而已，再说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沈章随即放下汤匙，慢慢敛去笑意，带着意味深长的语气道：：“我很好奇，当年你决绝的离开国子监，隐瞒年岁当了宫里的小侍卫，过得连狗不如生活，天差地别的变化你是真能忍，宫里到底有什么让你放弃康庄大道？还是……你，知道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言澈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已经动了杀心，另一只原本放在膝盖的手已经压在刀柄上，当年的事情已经随着皇后的逝去了结。
一个小小的馄饨摊两人之间暗潮涌动。
沈章率先打破了严肃的气氛，垂下眸子又开始慢条斯理的吃了起来，道：“我没什么坏心思，我说了只是让你给五公子传个话，你就告诉他我回来了。”
沈章什么心思言澈怎么会不知道，旧事重提不就是来翻旧账的吗。
“当年沈老的事情，五公子已经尽力挽回了，后来沈老返乡遇刺实在是没能预料的事情。”唐颖说的无心之言却被人有心人利用，这点他们从来没有否认过，也是竭力挽回奔走过。
“结果呢？”沈章反问目光灼灼。
“……”言澈无言以对，结果沈惠正还是死了，还搭上他学生的命，到现在为止凶手不清，在既定事实面前一切的辩解都是苍白的。
言澈在没有陪着沈章吃下去的**，多说无益直接起身离开了。
沈章头也没抬继续吃着碗里的馄饨。
不久，煜王府的人就将沈章围了起来，凶神恶煞的样子将馄饨摊主吓的远远的躲了起来。
沈章十分的淡定的喝完最后一口汤，站起身整理衣服上的褶皱道：“走吧。”
言澈很快将沈章辞官回京的消息告诉了唐颖。
“沈章既然这么说必然抱着复仇的决心而来，到底不知道他会怎么出手，倒不如和他谈谈还有没有转圜的余地。”
唐颖并不恐慌，“他既然认定我害死了他的父亲，那必然是一条路走到黑，我说什么都不会听。”
此事也是唐颖心中的一道坎，她也曾暗中继续探查过，当年涉事的船家早就已经死了，没有一条同江面的船，也没有留下痕迹让他们去探查真相。
言澈还是担心唐颖的安危，他不想离开唐颖身边，“他若是想报复，定是先从最好下手的动手，要是这样我留下来比较好。”
唐颖便是那个软柿子。
眼看唐颖的计划在即，她并不担心沈章的报复，言澈她也更不会留在身边。
“沈章才回京，碍于我的身份一时半会不会动手，毕竟这事我也是一枚棋子，背后的人够他查一阵子，我嘱咐的事情你认真办好，我自然有大用，到时候你在腾出手来对付沈章也不迟。”
言澈自然知道这些，但心中还是惴惴不安，有人在暗中虎视眈眈总归不安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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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