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不居,时节如流,寒暑更迭,六年转瞬稚子成人。
北玥校场,唐颖依靠着身子跷着腿,慵懒地剥着松子仁,看场上一群年轻小伙围着一匹烈马,看着那个被颠下来,立马嘘声一片,另一个立马一跃而上,势必要做那个让马顺服的第一人。
煜王唐简烁看唐颖一个在场外悠然自得,喊道:“五郎不来试试,在场外装什么清雅脱俗的仙人呢?”
唐颖摆了摆手笑道:“你们玩吧,我没那本事,真上去了下不来才叫丢人,总不能让你们跟身后救我。”
一群年轻人,正是有力气没处使的时候,他们几个骑术俱佳,玩一些刺激的不足为怪,难为几个的随从和马官,在一旁求爷爷告奶奶的让几个祖宗小心。
原本唐颖和季峥闲来无事跑到来试弓弦的,结果陈韵一个人在校场跑马,原本两方井水不犯河水,不知道怎么回事,谁知道季峥射箭脱靶,这被骑马路过的陈韵笑了两声。
这两声让季峥的道心破碎,说什么要追上陈韵问什么意思,这两人针锋相对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唐颖也不会阻拦在场边看着两人非要争出个高低来。
她也是由着他们去了,这么多年来也是了解陈韵的秉性,他本人极为要强,不知怎么的就是看不惯季峥,季峥做什么他都能说出很多不是来,偶有争执但也十分爱惜自己的‘羽毛’,从来不会做过火的事情。
这样的性格唐颖倒是理解,陈韵他们家一直都在风口浪尖上,就拿家里事来说,父亲入赘到宣国公家,家有功勋可以求旨意让陈韵继承衣钵,但总归是外孙,宣国公一族人丁稀少,宗族子弟也没有合适人选过继,这陈韵成为世子也是板上钉钉的事,但是耐不住总有人说事,听得多了陈韵总想自己能挣功名回来,对自己要求极为苛刻。
两人闹着,不知什么时候唐简烁和孙哲纪也跑来了,两人就是个风箱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有事没事先对着火吹上一阵,那可比加上一把柴火的烧得旺多了,他们突然提议玩把大的,指着马场没驯好的烈马出了这个馊主意。
季峥和陈韵两人斗法,不知怎么的,唐简烁和孙哲纪看心热了,没一会儿也加入其中,唐颖是劝不了也加入不了,索性也是站在场外看个热闹,只是觉得四个难得一见有臭味相投的时候。
唐颖自己也是坐在场外无聊,她坐庄设置了一个小小的博戏,让所有的人来投最后谁会赢热闹热闹。
唐颖是个平易近人的,在众人口碑中一向是最好的,也是各位勋贵子弟中最没有架子的,一时之间校场各种人都跑来投签,也是热闹非常。
言澈端着签匣子站在了唐颖身后收着赌金。
唐颖问道:“都押谁?”
言澈大概估算了一下道:“陈韵的是最多的,季峥的仅次其后。”
“倒是客观,但我看未必。”要说一人一匹那定是陈韵,可现在嘛,唐颖看场上的四人争来争去乱作一团,谁能上马都不一定,谁也不让急眼了,都有点动手的前兆。
唐颖连忙在场外劝架。“你们四个欺负一匹马还说是驯服,在这么下去马都被你们四个磨死了肺都得炸,还怎么决出个胜负。”
这种情况哪里还是驯马这已经是虐待了,唐颖倒是可怜起马来了。
就在此时,萧殊钰带着一个编着小辫的蓝衣公子入内,唐颖暗叫不好,连忙小声在场外喊季峥的名字。
可是场上热火朝天根本听不见唐颖的暗示。
唐颖也是顾不得场上的四个,连忙将自己的身边的人都驱散了开来,“快快,不想挨罚就散开。”
然后将言澈手中的赌金随便塞给了一人,然后将自己身上的银子也全掏了出来作为补偿,道:“你们拿着这些买些酒消遣吧,这博戏就当没开过。”
众人见了萧殊钰犹如见了鬼皆是作鸟兽散,唐颖趁乱将那签匣踢到盖着布的桌子下面,不是唐颖怕萧殊钰,是萧殊钰会给文昌帝打小报告。
文昌帝禁止皇子私设博戏为遏玩物丧志,这博戏说起来可大可小,她这种也算不得什么。
只不过,那萧殊钰一张巧嘴可以让文昌帝什么都信,这人上赶着给她弄卖人情,大大小小的都是她欠的,这六年搞得像是她求了多少事情一样,她可不会单纯觉得为了她好,而是觉得有养年猪的毛骨悚然。
此时场上四人争执的不可开交,有了孙哲纪的帮忙拦着,唐简烁也是抢着骑上了马,只不过刚骑上马在众人面前耀武扬威,就远远的也看见了萧殊钰走了进来,失神间从马上掉了下落,受惊的马自然是横冲直撞从围栏跳出,朝着玉面体弱的陌生公子去了。
“完了,完了。”唐简烁只是摔下马显得狼狈,人却没什么事,但是这马发疯可能会算到他的头上。
唐简烁自然是怕萧殊钰的,唐简烁最勇的一回是怼萧殊钰,说你算什么东西管我。
当时萧殊钰什么都没说,但不知在文昌帝面前说了什么‘好’话,很快禁足惩罚都来了,要不是淑妃吹枕边风,唐简烁可能会冷落相当长的时间,他可以自己没出息,但是决不能被文昌帝冷落。
那陌生公子也是不躲,眼看那匹马就要撞到人,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从公子身后窜出一个人来,那人身形高大体格健硕,眼神一凛,一把抓住了马的缰绳,反转身体腾空一跃轻松上马,扯着缰绳硬是掉转了马头,仅仅摆弄了几下,马竟然在他的操纵下重新回到了马场,疯跑了一圈之后慢慢的停了下来。
唐颖看那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差一点都忍不住拍手叫好,“言澈你看到了没有,这来的人不简单啊。”
所有的的一切都入言澈眼中道:“那蓝衣公子不会武,他的那个手下会不会武功看不出,但是绝对是驯马的一把好手。”
“这人面生的很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公子。”唐颖在脑海中思索了一番并没有什么印象。
言澈道:“看衣服上的织金等配饰,看着像是凉州来的,现在三月天气已暖,那公子身上还披着雪狐披风这般畏寒,如果猜的没错的话是义勇侯了。”
“义勇侯?”唐颖听过老义勇侯已经战死二十年了,丧偶的先帝独女英华公主和儿子女儿一直住在凉州,这就是承袭爵位的小义勇侯了,看样子是回京住下了。
“这贺斐身体不好,估计回来养病了,咱们骑的马恐怕都是凉州马场养的。”
只见风一吹过那贺斐咳嗽了几声,脸色瞬间蜡白。
“这别给一风吹走了。”唐颖第一次这么单薄的男子。
站着最近的萧殊钰,笑着说道:“侯爷受惊了。”
贺斐语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语调温和一点没有怪罪的样子,道:“还以为京中人各个儒雅,没想到也同我们凉州的年轻人一般活力。”
萧殊钰道:“公子是来京也是为了静养,今日倒是见了些吵嚷。”
“不妨碍,太安静反而不畅快,开阔了我心也豁达。”扫了一眼不远处的马厩道:“京中好马还是少些,这种凉州苑马寺常见些不为奇,烈马难驯,当然也要好的驯马奴。”
贺斐目光落在远处烈马上的马奴,眼中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马奴骑着马恰好就停在了唐颖的面前,马夫见状赶忙跑过来牵马。
那人直接跳下马,轻轻的摸了摸马的头,那马没有刚刚的暴烈,打着响鼻踢踢腿不耐烦却没有躲开,已经比刚刚温顺了很多,马奴道:“马是十分胆小的,你们那么对待肯定不会听话的。”
唐简烁刚刚差点吓死了,这若是真撞上人了那还得了,见这人也算是力挽狂澜,将祸端摁下还是有些感激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乌乐。”马奴的眼睛没有离开过那匹迁走的马。
“这名字不像是北玥人?”孙哲纪未曾听过这个姓氏。
此时,贺斐走了过来,解答道:“本来就是我起的名字,他无父无母的哪里的姓氏?”
萧殊钰给唐简烁介绍道:“这是凉州来的贺小侯爷,要是论起身份,他是你们的表哥。”
贺斐只是扫了一眼,便行礼问道:煜王殿下。”
“贺家的?那岂不是我姑姑来了?”每年的节日英华长公主都会备一份礼给宫中的各个皇子,虽然唐简烁没见过长公主,但是早就有印象了。
几人相互寒暄着,贺斐突然越过人群,走到了唐颖身边道:“想必你是五郎?”
原本坐着没打算起身的唐颖赶忙起身,道:“贺侯爷。”
她还准备趁着人多溜之大吉的,没想到这贺斐跃过所有人转头来问她,他居然留意了她。
唐颖和英华长公主从来没有交集,她这样的人不知道贺斐为什么越过那么多京中权贵公子问她。
贺斐的眼睛微微往下一瞥,唐颖心领神会,将桌角处露出的东西往里面踢了踢,唐颖尴尬的笑了笑。
只见贺斐刚要张嘴说什么,就被萧殊钰叫住了,道:“贺侯爷,马场那边准备妥当了,我们去看看这次凉州来的马匹。”
这次贺家回京带来了新繁育的马种,更有耐力更适合长途奔袭。
“好。”贺斐这才随萧殊钰去了马场那边。
贺斐深深的看了唐颖一眼后,便跟着萧殊钰离开了。
唐颖长舒了一口气,看样子这贺家进京也费了好大的劲。
萧殊钰一走远,他们这边又开始吵起来了。季峥和陈韵两人的争执没有个结果,季峥自然是不甘心就此作罢,季峥放出狠话道:“今日事不会就这么结束。”
陈韵难得没有呈口舌道:“比起针对我,你还是好好关注关注自己吧。”
季峥疑惑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韵给季峥只留下一个背影,一句话也不解释就离开了校场。
唐颖拦住了季峥怕他冲动行事,她稍微想了一下陈韵的话,在想想着突然到来的贺斐,道:“季峥,你家不会和义勇侯家有什么过节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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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