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泄完不满后,叶锦鱼又坐回到石凳上,双手托着脑袋静静地在凉亭里发呆。
“小姐,你说服老爷了?他刚刚托我帮你把行李都整理好了呢!”丫鬟跑到叶锦鱼跟前,将大大小小的包袱放在石桌上,语气掩不住的欣喜。
“唉!小翠你别提了,只是看在我表姐面子上暂时同意我离府罢了。”
叶锦鱼郁闷地戳着包袱,垂着头唉声叹气,“大概等我回来,他又要拉着我相看了,我现在想想都头疼。”
“可门当户对,不是挺好的吗?”小翠疑惑地开口。
“好?和一个连面都可能没见过几次的人成亲?那场面想想都可怕。”
小翠虽然不理解叶锦鱼的想法,但听后还是点点头:“小姐不想嫁,那就不嫁,小姐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小翠,我明日要去看望表姐,你说我送什么东西比较好啊?”叶锦鱼抬起头,看向身侧站着的小翠。
“林小姐不是喜欢吃桂花酥吗?不如小姐做点桂花酥给她送去?”
“好主意!”叶锦鱼眼睛一亮,给了小翠一个大大的拥抱后拉着她来到院中的桂花树下。
庭院中的几棵桂花树都是叶锦鱼的母亲在叶锦鱼出生那年亲手种下的,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花开得正盛,正好可以摘下来做桂花酥。
叶锦鱼站在长势最好的那棵树旁,让小翠先拎着篮子,自己则小心地爬上树枝,站稳后伸手去够枝头一簇簇的桂花。
“小姐,小心点啊!”
树下小翠的目光紧紧跟随着叶锦鱼的一举一动,心都快提到了嗓子眼。
“放心吧,你小姐我爬树可厉害着呢!从小到大这树爬了不知道多少次了,来把篮子递给我。”叶锦鱼接过篮子后继续往桂花多的地方移去。
叶府桂花树的树干正好贴着围墙生长,半边的枝桠都延伸到了竹家的院内。
隔壁竹家的院子里,竹宴早就听见了隔壁的动静,但他并未多理会,只是继续坐在树下的藤椅上看着手中的书卷,指尖轻轻地翻动手中的书页。
随着叶锦鱼的动作,他头顶的枝桠轻轻晃动,细碎的桂花从枝头落于纸面,他这才抬头看向树上的叶锦鱼。
“嗨,竹宴!”叶锦鱼见竹宴注意到她了,伸手冲他打招呼。
“叶小姐怎么有时间爬树了,叶大人又不在家?”他放下手中的书,缓步走到围墙边,仰头看着趴在树上的叶锦鱼。
“在家呢,不过我今儿可是有正事呢!”叶锦鱼晃了晃手中的篮子。“对了,竹夫人在家吗?”
“不在。”
“这样啊,那太不巧了,我本来想着向她请教一下桂花酥的做法。”她倚靠在树枝上,失望地叹了口气。手中的篮子随着叶锦鱼身体一靠,撞到了一侧树枝上。
篮子里的桂花枝,向着篮子倾斜的方向滑落。
“哎呀,我的桂花!”叶锦鱼下意识伸手去抓,但还是差一点,花枝蹭过她的指尖,向下落去。
竹宴见状,急忙抬手将那下落的花枝接住。
“谢谢啦。”见他帮忙,叶锦鱼松了口气。
“母亲前几日应邀赴了别家的赏花宴,约莫要后日才归。不过,桂花酥我倒是也会做。”
“真的?”见他这么说,叶锦鱼眼睛瞬间亮起来。
她探出头,树枝被她压得微微弯垂,吓得树下的小翠连忙提醒:“小姐!当心摔下来!”
“放心吧,不会出事的。”叶锦鱼朝着小翠挤出一个笑容安慰她后,回过头望着墙下的少年,好奇地发问:“你竟然还会做点心?”
“对,谈不上精通,幼时曾做过几回,步骤现在还记得。”
“太好了,那我现在就下去找你学哦!”
围墙的另一边,竹宴捻着那枝桂花,唇角含笑:“好,我等你。”
听见他回答,叶锦鱼低头瞅了瞅,看好落脚处,便手脚并用地顺着枝干一点点往下挪。
小翠连忙上前,张开手在下面接着,生怕自家小姐一脚踩空摔下来。
落地后,叶锦鱼拍了拍衣裙上沾的枝叶碎,把装满桂花的篮子递给小翠。
“小翠,他同意了,我们快去吧!”叶锦鱼拉上小翠直奔竹宅而去。
虽说两院只有一墙之隔,但叶家与竹家却不同。
叶家世代为官,虽说如今叶昀只是一州知府,但在江南一带的世家圈子里依旧占着一席之地。
而竹家却是近些年靠着绸缎生意骤然发家,虽说家底殷实,但在重门阀出身的世家眼中,总少了几分底蕴。
来到竹宅门口,叶锦鱼轻叩了两下门环,不多时便有竹家的仆役前来开门。
他们一见是隔壁的叶小姐,连忙躬身行礼,引着她往院内走去。
叶锦鱼穿过连廊,远远便看见竹宴立在廊下等她。
“来得倒是挺快。”
“自然啦,我可守信用了,从不迟到。”叶锦鱼把篮子往前一递,“桂花都摘好了,就差你教我怎么做了。我明日要带桂花酥去给表姐当贺礼,拜托拜托!可千万不能搞砸了。”叶锦鱼双手合十,满眼恳切地看向竹宴。
“放心吧,有我在不会出岔子的。”竹宴伸手接过竹篮,侧身领着叶锦鱼往一旁的小膳房走去。
他腰间悬挂着的墨色玉珏随着他迈步的动作轻轻碰撞,发出几声清脆的鸣响。
到膳房后,小翠便安安静静地候在门外,叶锦鱼则跟着竹宴来到膳房里。
桌子上,瓷盆、细面粉、猪油、白糖早已摆放妥当。
叶锦鱼看着摆得满满的食材不由得微微惊讶:“你还提前备好了?”
“知道你要来,我提前吩咐下人备好,省得耽搁时间。”竹宴将篮子搁在桌边,卷起袖口,露出一截清瘦白净的手腕。
“新摘的桂花会有生涩味,这时就要用淡盐水稍浸片刻,然后捞出沥干用糖腌上半个时辰,这才能做馅。”
他把篮中的桂花倒进竹筛,拣去枯枝碎叶。金黄的桂花在筛子里轻轻地滚动,香味浸透了整间屋子。
叶锦鱼也像模像样地挽起衣袖,凑上前去帮忙。
“说起来,你怎么还学这些?”叶锦鱼一边拨弄桂花,一边与他闲谈。“我知道的那些世家公子很少会留心这些庖厨里的琐事,你怎么记得这般清楚?”
竹宴拣选花瓣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她解释道:“从前母亲身子弱,有段时间胃口很差,吃不下什么。那时我便常常学厨娘做些点心,然后端去哄她,就这样时日一久,也就把这些方子都记下了。”
叶锦鱼点了点头。“哦,原来是这样。”
处理完桂花后,叶锦鱼抢着把揉面的活包揽了,将手上戴着的银镯子往旁边一放,就上手开始揉。
“竹宴!太干了,帮我加些水。”
“竹宴!加些面粉。”
“竹宴!”
“叶小姐,你又怎么了。”
竹宴抬起头看向她,叶锦鱼身上的衣裙沾上了星星点点的面粉,连脸上也粘了不少,小花猫似的。
见到这场景,竹宴嘴角扬起一抹淡笑。
可这丝毫逃不过叶锦鱼的眼睛。“你笑什么?快来帮我把袖子卷上面些。”
叶锦鱼的袖子已经滑到手腕处,面粉沾得满袖都是。竹宴走上前来,尽量避开她的肌肤,一点点地将她的袖口重新卷到小臂。
这么近的距离,他清清楚楚看见她脸颊那一点面粉星子溅上去的白痕。
“脸上沾面粉了。”竹宴低声提醒。
叶锦鱼闻言随手往脸上胡乱抹了一把。“没关系,等我回府再收拾就是了。”
她一心扑在盆里的面团上,并未注意到身侧的竹宴,那方已经被他捏在手中的锦帕,又被他悄无声息地重新塞了回去。
“好了,你看这个怎么样?”叶锦鱼将手中揉好的饼胚凑到竹宴眼前。
“这是……麻雀吗?”他看着面前这一坨奇形怪状的面团。
“啥?明明是一朵莲花好不好。”叶锦鱼叹了口气,将手收回去,低着头研究了好一阵子。
“可是我真的是照着莲花做的。”她的目光落在膳房角落水缸里的那一株睡莲上,将它与手中的面团反复对比。“好像是有点怪。”
竹宴垂眸再一次望向她手心的那朵“莲花”,安慰道:“是我眼拙,没看出来。这世间莲花本就有千万般形态,只是你这一朵格外不同罢了。”
“你别哄我了,不像就不像,这么看来我是真的不适合做糕点。”叶锦鱼放下手中的面团。
“我好像学不会,要不你帮我做吧?”叶锦鱼眨巴着眼看向竹宴。
“可你不是说要学着做的?况且礼轻情意重,你亲手做的总……”竹宴话说了一半就被叶锦鱼打断了。
“嘘,我不说,你不说,就没有人会知道这桂花酥不是我做的了。”
在她的恳求下,接下去的一系列步骤全都交给竹宴来做了,叶锦鱼便找了一个凳子,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在膳房里忙碌的竹宴。
就这样,出竹宅时,叶锦鱼成功地拿到了好几盒无论是品相还是味道都堪称完美的桂花酥。
回府路上,叶锦鱼喜滋滋地看着小翠怀里抱着的桂花酥。“小翠,你说我如果告诉我表姐这是我亲手做的,你说她会不会信啊?”
小翠思索片刻后摇了摇头。“表小姐信不信小翠不知道,反正小翠是不信的。”
“小翠!你怎么这样,给我站住。”小翠一看情况不妙,拔腿就往前跑。叶锦鱼跟在她后面提起裙摆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