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肯定是小月装成我骗你的,笨啊!”
段云中如实招来昨夜之事,花卞月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一脸恨米不成粥的闷气,哼了一声:“你别让我知道你又分不清我们了。”
段云中忙双掌合十求饶:“怎么敢啊!我就是,呃,昨晚我刚好有事在忙,她站在外面我一时没看清。”
他不动声色地多看了她片刻,果真换了一套衣裳,只是花卞月五官明艳,哪怕在现代也极少化浓妆。他暗暗自责,昨天那人浓妆艳抹,他居然以为是她特意打扮来让他看……好自作多情啊……
“嗯?你脸怎么红了。”花卞月戳了戳他的脸,神色困惑地看了一眼天,“很热吗,还是内疚得羞愧不已了?没必要吧,我又没有生你的气。”
段云中轻咳一声眼神飘忽,后退半步道:“没事。你不生气我就谢天谢地了,哪敢说别的。”
“师弟——”
天大亮了,穆桑桑和薛问真赶回来,两人齐齐摇头,齐齐叹气道:“找不到。找遍了全岛也找不到。”
花卞月道:“那怎么办,我们要不要留下把她找回来,就这样走了不好吧。”
穆桑桑道:“是有点糟。可能已经跑出岛了,也可能……”她突然伸手扒开花卞月的眼皮看了看,又摇了摇她的脑袋,“但那缕魂还没回来,至少她还活着。”
花卞月道:“真跑出去才完蛋,更难找了。”
“那就,走了。”段云中沉思片刻,迈开了步子,“巨鳌已经在等着了,它要是睡着了我们就只能再等一天了。”
“好!”
花卞月抓上弓箭和穆桑桑提前给她收拾的包裹,追上了他。
坐在巨鳌背上,花卞月把玩着峨眉刺,忽然叹了口气道:“这副弓箭要怎么收纳呢,我总不能把弓箭揣兜里。”
“嗯,我想想。”
她抬头一看,段云中口中只回了她一句,正背对着她低头做着什么,不免奇怪,起身凑过去看。
段云中头也没抬,一个皮质袋子在手中翻来覆去,两个指头捏着一根针,手工精巧细致,又快又稳,在袋子上绣出了一个“月”字。他向前一递,送到花卞月眼前,微笑道:“箭囊在这儿呢。还差几针,现在才做好。”
花卞月正专注地盯着他手上动作,道:“你居然会做绣活,我在现代也很少见。”
段云中促狭一笑,摇头道:“出门在外,穷的令人发指,衣服破了只能自己补补了。”
花卞月指挥道:“绣都绣了,给我在月旁边再绣一片云纹。”
段云中道:“这是你的箭囊。”
云纹……云……他心里暗自窃喜,在她名字旁边绣云么?她这是什么意思?会不会太亲密了?
花卞月双手插在衣袖里,坐下来迎着海风道:“箭囊是送我的没错,但这是你亲手做的,就当署名也能做装饰了。”
段云中莫名有些害羞,手指翻动着在角落里绣出一个小小的云纹。花卞月一眼,大为不满,说他小里小气,用手指在“月”字周围比了一圈,道:“大点才好看嘛,你知道吗,这个就叫做云中月。”
段云中耳朵腾的一下就红了,顺着她的指挥老老实实绣出了一个“云中月”,自觉十分暧昧,悄悄看她。
花卞月拿在手里,似乎不甚在意绣纹,只看了几分钟就迫不及待装上峨眉箭试用,段云中一阵失落。
花卞月随口道:“你不是给了我很多钱吗,怎么会很穷呢?”
段云中躺下枕着手眯眼道:“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你还没来的时候,我常在外游走,驱邪治鬼收点佣金,慢慢就攒多了,月月想花多少,我就有多少。”
花卞月点点头道:“难怪,我想着你们岛上也不会有铜臭味,你师兄也……啊!你师兄!”
段云中道:“怎么?”
花卞月急道:“我们不是要把你师兄一起带回去吗,叶姐姐还等着他当师傅呢!能掉头吗,我们回去接他。”
段云中道:“不急不急,他自己会跟上。”他盘腿坐起向后一看,指了指,“看那儿,跟来了。”
花卞月一看,果真在海上远远看到一个身影,速度不输巨鳌,背手负剑,脚下踩一根浮木,海水起起伏伏,他偏稳如泰山,乱蓬蓬的头发被吹的更乱了,很快就与他们齐驱并驾,正是薛问真。
花卞月伸手道:“薛大哥,太危险了,你快上来!”
薛问真生性轻浮,喜不自胜,险些就要出手去碰,被她背后的段云中冷冷的看了一眼,立即默默收了手,呵呵笑道:“无妨,我先行一步。”
说完,他猛踏浮木,一跃而起,在空中翻腾飞走,轻点水面,一苇渡来又飘水而去了。
花卞月道:“真是个怪人,怎么不和我们坐大鳌?”
段云中道:“没什么,他觉得这样很潇洒,曾经迷倒过不少年轻人,就喜欢这样特立独行。”
花卞月深以为然,道:“确实帅,要是他形象再清爽点就好了,太邋遢了轻功这么好也像是被鲨鱼追着咬屁股溜走了。”
段云中道:“谁知道呢,师兄说他帅绝人寰,年纪大了就不喜欢被追捧了,干脆邋遢让人恶而远之。”
花卞月道:“真的?”
段云中微微一笑,道:“是真的。因为追捧他的大多是年轻男人,追星没轻没重,某年某人追他到了海边求授剑,结果差点淹死。上岛后师兄被师父好一顿责骂,从此他就这样了。”
“还有他本来就不爱洗澡。”
“……”
一别数十日,女儿相见,分外心热。花卞月自是去寻陆青淮,攒了一箩筐的话,亲亲热热的互相倾述。
段云中把薛问真带到太守府,轻飘飘报上名来。薛问真破烂穷酸,全身和剑沾边的就只有一个旧剑鞘,叶衡雅颇为鄙夷,一剑挡在跟前,扬了扬下巴,道:“你是薛问真?”
段云中退开两步,倚在一边幸灾乐祸道:“师兄,看来叶大小姐的这份学费可不好拿。”
“看剑!”
叶衡雅心高气傲,要教她自然要先令她心服口服,微微眯眼,一剑刺来。
她这厢剑如长蛇游刃有余,直刺薛问真腹部。薛问真侧身避退,她立即挑剑上扬,虚影频出,薛问真不紧不慢,单手拿着剑鞘,手腕微转,将叶衡雅的剑收入其中,随即拇指微动,长剑又出,剑罡凌风四起,逼得叶衡雅一步难进,眼见着剑锋停留在咽喉之上,毫厘之间,性命攸关。
咣当一声,剑落在地上,四分五裂,罡风亦止。
段云中道:“没了?”
薛问真道:“没了。”
叶衡雅踢开地上断剑,掩饰冷汗,哼道:“人言百代剑宗出神入化。却连自己的剑也没有么?”
薛问真摊手道:“剑嘛,随时都有,何必带在身上做累赘。”
段云中狐疑道:“你先前的剑去哪了?”
薛问真老实道:“输掉了,没钱赎回来,现在说不定已经被当废铁熔掉了。”
他手臂一抬,剑鞘送在叶衡雅眼前,呵呵一笑:“叶小姐连剑都拿不稳,这个就当一次点拨的酬劳了。”
剑鞘上静静放着一个荷包,叶衡雅摸了摸腰间,不知它何时不翼而飞,只好作揖道:“酬劳自可去找我爹爹领,前辈就住在府上,还请再多多指教,月底即是二试,我是必要精进备战的。”
薛问真道:“好说好说!今日到此为止,我先走一步。”
说完人已消失,段云中见叶衡雅脸颊微红满心钦佩,暗暗摇头,薛问真好赌,不知道短短几天能教她多少。两人对视一眼,叶衡雅向他点头致意,喜滋滋离开了,段云中抬头看天,久久不动。
叶衡雅自小骄而不纵,热衷修炼,只是蒲城少有与她相仿的同伴,此番和花、陆二人日渐熟悉起来,便也越发愉快,常拉着她们一起去找薛问真练习。
段云中白日少出,更不爱与人扎堆,本来是无事可做的,但守着花卞月和伙伴练习备战,仿佛他也生出了一丝紧迫感。
花卞月的笑声和一群脚步声走近他的房间时,他就警觉起来,装作无知的样子等着花卞月开口。他又有了事做,等着花卞月来拜托他把留恋各处的薛问真提回来,然后理所当然的在旁边看着她练习。
他期待着花卞月的拜托,好似他不去,但花卞月是一定要来找他的,不然就是他受了无人在意的违约。
等待令人习惯产生依赖,也令人抓狂产生贪婪,期待她的气息为他而来,憎恶像她的轻快的脚步声,更憎恶不像她的拖沓的过路者。
对于紫雲宗的试炼,他便因此既盼而又不期盼了。
紫雲宗入试有三,其一初试以量取胜,却有小人黄雀在后夺人成果之嫌。因此其二便是个人独试,文武有别,文试传道受业,时人推崇修仙问道法力为上,武试人数更多。最后便是各殿主相人,说是“试”,实则“选”,殿主和弟子互相认定。
花卞月格外期待,抱着高考必胜的决心陪着陆青淮准备,她本就筋骨扎实,灵力又与段云**享,稍加练习就一日千里,收放自如。
只有一点,不好不坏,她不能御剑,毕竟无剑可御行。陆青淮建议过让她也寻剑结灵,然而她拍了拍段云中,笑眯眯道:“最智能的在这里呢,去哪里说一声就行。”
段云中老实半蹲等她伏上背后,踏上飞剑,歪了歪头,与她面颊相贴,道:“去哪?”
花卞月搂着他的脖子,伸手抓了一把柔软微凉的薄雾,手指一指,道:“紫雲宗,走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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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紫雲宫阙·其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