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有没有人说,你的声音很像弯刀月?”
“没有吧,不知道。”他说。
晚上十点多,祁颂躺在床上回想着这句话,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谎,下意识就那么做了。
广播剧CV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工作。
祁颂有些没来由的心烦,在手机上点了点,切换到很久没上过的微博账号:弯刀月。
他太久没上线,私信留言和评论艾特,一大堆的消息。
最新的留言是三分钟前。
麦子熟了:【我遇见了一个,和你声音特别像的人,好巧。】
祁颂几乎是下意识就想到了今天晚上的沈不语,他顺手点进“麦子熟了”主页。
她主页没多少内容,只有寥寥无几的转发,“我为祖国唱光彩”,“五四青年节,与我共赴青春之约”。
他不确定这人是不是沈不语,IP属地倒是对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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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不语刚睡下没多久,被一阵手机铃声吵醒。
徐芳和刘斌的手机晚上都放在客厅充电,说放卧室有辐射。
随后那边的卧室门“吱呀”一声打开,徐芳趿拉着拖鞋出来,应该也是被惊了觉,叹着气过去接电话。
沈不语隔着珠帘,看着徐芳走过去,她发了会儿呆后从枕头下面摸索拿出手机,现在十二点刚过。
外面的对话声在夜晚格外清晰。
“喂?”徐芳说,“姐。”
“妈今天下午在家喂兔子摔了一跤,被邻居发现才送医院,有点脑震荡,醒了谁也不认识了,刘婶刚跟我说的,我过不去,不知道什么情况。”
徐芳追问了一句:“在哪个医院?我现在过去看看。”
“市医院。”
这边电话结束,刘斌也从卧室出来:“谁啊。”
徐芳说:“我姐,说我妈摔了一跤,不认识人了。”
“啥会儿的事。”
“今天下午。”
刘斌:“你现在过去?”
徐芳:“现在去吧,不去也睡不着。”
“行,我回去穿个衣服。”刘斌刚走两步,想起件事儿,“我开车送你进城,那豆豆晚上一个人待屋里。”
“不语不是在家吗。”
“也行。”
“……”
沈不语听着外面来来回回的脚步声,听人关门,开门,再关门,最终恢复平静。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再醒来时已经是上午十点半。
沈不语很少睡到这么晚,她这卧室和睡在客厅没区别,早上徐芳和刘斌起床早,在卫生间洗洗涮涮叮呤咣啷的一通,她自然也就跟着醒了。
昨晚徐芳他们一夜未归,她才睡到现在。
沈不语难得赖床,刚闭上眼睛想睡个回笼觉,后知后觉想起这家里还有个人。
这个时间了,他应该饿了。
“豆豆。”沈不语闭着眼,声音不大的喊了声。
无人应答。
“豆豆你想吃东西吗。”沈不语声音比刚才大了些,心里默念,他听到的话她就不用起床了。
她等了会儿,还是没人应。
沈不语无声叹了口气,挣扎十几秒后起床,从卧室出去。
“豆豆。”她一边喊着,一边往主卧走。
卧室门大开着,里面的场景一览无余。
豆豆不在,人不见了。
姑娘下意识蹙眉,早晨残存的睡意瞬间全无。
从家出去没多远就能到店里,豆豆有时候会去店里找徐芳,可今天徐芳不在,没人去店里开门。
豆豆什么时候出去的?出去多久了?他找不到徐芳又会跑去哪?
沈不语来不及细想,回房间草草套了件衣服,匆忙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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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间文创门口,祁颂坐在高台阶上,手边是几个深棕色的花盆,里面东倒西歪地长了几支粉色的花。
豆豆站着和他坐着一样高,稚嫩的童声唱着词:“北风呼呼从哪来,它又呼呼上哪去。”
祁颂配合地接了句:“星星冷得眨眼睛,为什么它不穿棉衣。”
“诶?你怎么也会唱?”豆豆眼睛都亮了下。
“你都唱了一早上了,我听也听会了。”
豆豆问他:“你小时候看过《大耳朵图图》吗?”
“看过。”
“那你看过《小猪佩奇》吗?”
祁颂这个岁数,和这小孩儿有代沟:“我小时候还没有《小猪佩奇》,但我知道,就那个粉色吹风机。”
豆豆纠正他:“那是佩奇,不是吹风机。”
祁颂忽然想逗逗他,唇边扬起抹笑,有些恶劣:“就是吹风机。”
“不是!”
“吹风机。”他重复道。
“不是,小猪佩奇不是吹风机。”豆豆嘴角往下一撇,眼眶一红,后半句声音哽咽,眼看着要哭。
祁颂慌了,忙轻声哄着:“哎错了错了,不是吹风机。”
五秒钟后,豆豆那撇下的嘴角,又扬起来了。
祁颂看他这变脸如翻书,啧了一声:“光打雷不下雨啊你。”
“光打雷不下雨是什么意思?”豆豆天真地看着他。
祁颂脸不红心不跳,一本正经:“夸你的意思。”
“哦。”豆豆伸手拽着外套,毫无征兆地往上一掀,露出里面的小背心,上面印着一个乔治,“我是佩奇的弟弟,乔治。”
祁颂看见了,伸手给他把外套扯下去,怕他在外面着凉:“你是佩奇的弟弟,你姐知道她是佩奇不?”
沈不语,醒醒吧,再不起床,连人的物种都要变了。
豆豆忽然抬起胳膊,朝着后面挥手:“姐!不语姐姐!”
祁颂回头,看见沈不语慌慌张张地跑过来。
“豆豆,你什么时候出来的。”沈不语三两步跨上台阶,从家跑过来整个人气都喘不匀。
“不知道,我看你在睡觉,就出来了。”豆豆指了指身后的玻璃门,“我妈妈怎么不在店里。”
沈不语松了口气,人没丢就好:“进城了。”
“芝麻开门!”豆豆扑在门上拍了拍,“不语姐姐,我要进去。”
沈不语带了钥匙,去开了门。她前脚刚迈进去,徐芳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徐芳在电话里说:“不语,我这几天就不回去了,你舅白天上班有时候不在,你和豆豆在家,吃饭就去楼下买。”
沈不语:“好,舅妈。”
店里算是个小二层,楼上是些杂物,还放着老房子淘汰下来的旧沙发,旧冰箱。
豆豆自己去楼上拿了吃的,下来时给沈不语塞了瓶酸奶。
沈不语接过拿在手里,早晨紧张的情绪在一点点平复。
祁颂猜了个大概:“你以为他丢了?”
沈不语看向他:“对啊,睡醒没看见他,要是真丢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交代。”
豆豆捧着平板坐在楼梯上玩,游戏音效欢快悦耳。
祁颂瞧了眼那小孩儿,人小鬼大,只要不硬抢就丢不了:“他精着呢,我叫他跟我上去,去酒店,他不跟我走,说要在这儿等他妈妈。”
“谢谢你。”沈不语从家过来,看见祁颂和豆豆在一起,她整个人都踏实不少。
很奇怪,明明她和这人也没多熟,就已经把他分在了“好人”的那一类。
祁颂非常坦然地接下这句感谢,不仅接了,还邀功:“就口头感谢啊。”
沈不语想了下:“那,请你吃午饭。”
“行。”祁颂抬了抬下巴,背靠着空调,站得松散,“这你弟弟?”
“不是亲弟弟,我舅舅的儿子。”
“那你爸妈呢。”
“我爸不在了,我妈,不知道。”
她最后的记忆,是小学一年级的一个下午,妈妈像往常一样接她放学,带她去吃了麦当劳,还给了她很多零花钱,说这是对她这次期末考试一百分的奖励。
沈不语那天特别开心,妈妈说:“不语,外婆想你了,要不要去外婆家住几天?”
沈不语那时不懂,傻乐着点头,结果在外婆家住下,妈妈就再也没回来。
没人知道她去了哪儿,甚至外婆去世后的葬礼,她也没有出现过,现在人是还活着,还是死了,没人知道。
外婆活着的时候,沈不语跟着外婆住。外婆去世后,她有时在这家,有时在那家,小小的身躯拖着笨重的行李,倔强地在这小城里穿梭又穿梭,像无根的草。
她的烦恼好像总和别人不一样,那时同学们都在为分数发愁,她却觉得做题反而是最简单的事。
沈不语在卫生间锁上门换衣服的时候会想,在大姨家没有空床只能睡在沙发上的时候会想,背课文背单词会吵到别人只好坐去楼道里吹着冷风背的时候也会想,她无数次地想过,等她长大后有了钱,第一件事就是买房子,她一定要拥有一个自己的家。
一个只属于沈不语的家。
祁颂刚刚就那么一问,没想到会是这样。他不自觉站直了些:“那个,我。”
沈不语没心没肺地笑了下,冲他摇头:“没事,我不在意这个,我舅舅他们对我很好。”
她也是饿不着冻不着的长大了。
祁颂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咱们中午吃什么?”
“我有钱,你挑。”沈不语说这句话时特别像个腰缠万贯的大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