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哥真是个乌鸦嘴。
祁颂隔天早上看着自己腿上不大对劲的伤口,没意外的话应该是感染发炎了。
昨天刚领到手的五千还没捂热乎,今天就得上赶着给医院送钱去。
这让他本就捉襟见肘的日子雪上加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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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带把伞吧,你回来晚,今天要下雨。”
沈不语从店里追出来小跑几步,隔着车窗把伞递给刘斌。
刘斌刚坐车里把车发动着,嘴里还叼着根烟,白烟弥散,他接过伞随手往车里一丢,眯着眼瞧她:“哎,行,我今天去你大姨那儿,回来顺便把代取的快递拿了,你有东西吗,舅给你稍回来。”
沈不语摇头:“没有,我昨天刚去取过。”
“好嘞,那我走了。”刘斌抬了抬下巴,让她回去。
几米开外有人喊了声:“等一下。”
声音有些急,沈不语和刘斌同时往后看。
祁颂正拖着他那条伤腿,一瘸一拐地往这边走:“等一下,请问进城吗,能不能捎我一段,我付钱。”
他刚刚在路边站了最少二十分钟,发现这地方根本打不到车,于是在注意到这辆面包车后仅用了半分钟就决定死马当活马医,问一句试试。
刘斌是进城没错,这一趟少说也有三五十块,属于白捡:“你去哪儿?”
“医院。”祁颂站在路边,补充道,“看腿。”
沈不语不自觉瞄了眼他,和他偏头看过来的视线正对上。
刘斌问了句:“你俩认识?”
“算是吧。”沈不语说。
刘斌刚刚瞧见祁颂走那两步,不清楚什么情况,但目测伤得不轻:“不语,要不你也上来吧,你舅妈今天在店里,有她看着就行,我到城里就去你大姨家,顾不上管你这朋友,你俩一起去,我下午五六点钟,再把你俩带回来。”
沈不语很快答应下:“好啊。”
她没有解释,她和祁颂还算不上朋友,也就刚见过两次,加上今天才第三次。
可能是因为他的声音像极了弯刀月,沈不语连带着对他这个人充满了好奇,她还是想问,“你知道弯刀月吗? ”。
下山的路还算平坦,车窗两边郁郁葱葱的树一闪而过。刘斌对这段路熟,不开导航也能开,车里放着歌,挺洋气的,都是当下最流行的歌。
白色面包车穿过市区,刘斌把车停在市医院门口,手搭着方向盘回头:“是不语朋友,就不收你钱了,你俩去吧。”
祁颂颔首,挺正式地说了声:“谢谢。”
刘斌一挑眉:“没事儿。”
“……”
沈不语陪祁颂挂号,排队。说是陪着,其实都是祁颂自己做,她很少来这种大医院,对取号这些流程都感到陌生。
医生看完祁颂腿上的伤,说是感染了,得清创:“这怎么伤的,看着像是处理过。”
“骑摩托摔的。”祁颂对后半句不太确定,“应该,是处理过。”
医生扶了下眼镜,有些恨铁不成钢:“回去不好好养着,二次清创,纯遭罪。”
祁颂问了声:“怎么清啊。”
医生穿着大褂,用轻飘飘的语气说着最残忍的话:“把这结痂的地方刮了,让它重新长。”
刮了,重新长。
沈不语在后面站着,听见这话眉头都皱紧了,听着好可怕。
之后的清创过程她没看,她没有那么强的心理素质,去直面这个可怕的过程。
沈不语在走廊站着,无聊到看墙上的宣传栏,左右两面墙看完,他还没出来。
排在他们前面的是个小孩儿,进去之后全程鬼哭狼嚎,轮到祁颂,他一声没吭。
终于等人出来,沈不语看他脸色不好:“能走吗。”
“还成。”其实他快死了。
沈不语:“附近有家咖啡厅,去坐会儿吧。”
“好。”
祁颂点头,结果人还没走到电梯口,一个大爷坐着轮椅被人推着从他二人面前经过。
他忽然想说,沈不语,要不租个轮椅你推我走吧。
他再次承认了爸妈的话,他就是养尊处优,吃不了一丁点儿苦。
他们从电梯下去,走出医院的这段距离沈不语刻意放慢脚步在迁就他,祁颂每走一步都在想,要不……租个轮椅。
沈不语自认为走得很慢,但一不留神就会快他一步半,她主动说:“我扶你吧。”
“不。”祁颂下意识想拒绝,又及时闭了嘴。
医院附近的咖啡厅,从里到外的装潢看着都很新,整个一眼望过去韩风主题,不知道还以为到济州岛了。
祁颂点了两杯拿铁,他喝不惯苦嗖嗖的美式。
上午阳光正好,他们就近挑了靠窗的位置坐,祁颂和她这一趟,不知道算不算“患难见真情”:“你在哪儿上学。”
“北京。”
“哪所学校。”
沈不语端起那杯拿铁喝了口,“清华。”
虽然还没去报道,但这个也不算撒谎吧。
“学霸啊。”祁颂问出这句话时已经大概猜到学校肯定差不了,但听到清华多少还是惊讶了一下。
沈不语说自己今年二十岁是骗他的,当时以为他是游客,随口一说,没想到日后还会再见,现在想更正也不好开口了:“你呢?”
祁颂的学校在清华面前拿不出手:“我也在北京,大四,毕业了,一个破二本,就是以前的三本,你应该没听说过。”
考上三本不丢人,问题是他从小在顶级教育资源的托举之下,爸妈花钱像倒水那样堆,最终堆出一个三本就有些丢人。
那些钱扔水里听响都能听好几声,上面还有个同父同母哈佛的哥,人比人能比死人。
所以高考结束之后,老祁决定让他出国,出去镀个金以后进公司听着好听点儿。祁颂对留学这件事说不上喜欢,也不反对。
出去无人管束,正好和他的狐朋狗友鬼混,日子别提多爽。
但最后还是留国内了。
在名校云集的北京上一所三本,如此小众的路线也被他找到了。
沈不语盯着桌上的拿铁杯,正犹豫着要不要把年龄的事情告诉他,视野中倏然出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今天麻烦你舅了,咱俩加个微信,当交个朋友。”祁颂把手机递给她,全程的动作自然而然。
沈不语确实对眼前这个人很感兴趣,对方既然开口,她没多想就加了他微信。
祁颂这微信里乱七八糟一堆人,他只给少数人填了备注,他指尖敲了敲屏幕,备注栏输入到一半,忽然停下:“姓沈,后面是哪两个字。”
沈不语:“食不言寝不语的不语。”
没等她问,祁颂就主动介绍:“祁颂,赞颂的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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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颂。”
沈不语回去之后好几次点进他的头像,他头像是一只黑猫,猫趴在屋顶晒太阳,照片像是在胡同里的老房子拍的。
她没想到在这儿还能交到朋友,对方是一个叫祁颂的人。
徐芳端了一小碗切好的西瓜进店,最上面那块西瓜上插着一个透明塑料叉:“不语,我刚切的,你慢慢吃。”
沈不语下意识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伸手接过玻璃碗,想起昨天的事儿,又从抽屉里拎出一条香灰琉璃手串,珠子圆润,里面透着细碎金箔,“舅妈,我有点记不清了,这条手串卖多少钱。”
徐芳人都走出去两步,回头瞧了一眼:“58。”
沈不语看不出这类东西的好坏,祁颂说一样,那应该就是一样了:“之前有人来问,我记错成130,他告诉我旁边薛记刀削面门口有人卖和这个一样的,只要15。”
如果店里不改价的话,会不会卖不掉。
徐芳摆了摆手,全然不在意:“别管他,反正咱们一直卖58。”
沈不语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琉璃手串,再抬头时徐芳已经出去了。一间文创的门上贴着大字海报“香灰琉璃,网红手串”。
这东西,利润这么高的吗。
扣在柜台上的手机发出嗡嗡震动声,沈不语拿起来看,是祁颂的消息:【你们店快递代取的小程序,我怎么进不去啊。】
小程序容易崩,沈不语打字回他:【你可以多刷新几次试试。】
祁颂:【我试试,之前没用过这个,一般多久能拿到。】
沈不语:【当天下午六点前下单,晚上十点前送到,我舅有面包车,每天吃完晚饭开车去取,只送这一片,距离太远的就没办法下单了。】
祁颂发完上一条消息就去重新刷新页面,刷新到第八次终于进去了,还不忘切回微信说一声:【OK,谢了。】
他这伤说重不重,但确实走不了路,得在这儿多住一段时间。
网购和代取,对于现在的他来说,真是两项伟大的发明。
祁颂最后这条消息沈不语没有再回,她顺手点进他朋友圈,上一条还是去年冬天,没有文字,只有照片,看着像赛车类的竞技赛场。
这个地方,好像有些眼熟。
沈不语盯着屏幕看了会儿,退出微信,随后点入微博,搜索“弯刀月”。
从那条退圈声明往下翻,有一张差不多的赛场照片。
拍摄角度不一样,发布时间也不一样,一条夏天发布一条冬天发布,但这地方,应该是同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