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共寒】古代·王爷×护卫
(一)
腊月的京城飘着碎雪,靖王府的冰窖刚添了新采的山泉水,暮昼坐在暖阁的案前,指尖捻着刚递上来的弹劾折子——又是一本参他“私纳死囚、纵其行凶”的奏疏。
他没抬头,只对着空无一人的廊下,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别躲了,身上的雪都落进我衣领里了。”
廊下的阴影里转出来个人,正是刚从宫外办差回来的暮夜,肩头的雪还没拍干净,手里攥着个用油纸包得严实的东西,凑到案前就往他手里塞。
“巷口老李家的糖蒸酥酪,还热着。”
暖阁里烧着炭,温度高得离谱,暮昼的玄色王袍领口已经泛出极淡的湿意——这地方太燥,待久了连指尖都要发颤。
暮夜眼尖,没等他开口,已经转身把暖阁的窗扇推开半扇,又从冰窖里抱了块冰出来,搁在他案边的铜炉里。
“又没人,装什么端方王爷。”暮夜的手指擦过他腕间,带着雪夜的凉,刚好压下他身上翻涌的燥意,“那些折子,你要是烦,我今晚就去把写的人嘴堵上。”
暮昼终于抬眼,玄色王袍的袖口,刚好折了三层——这是只有他们懂的暗号,意思是“别乱来,我兜得住”。
他把酥酪推回去半盏,声音压得很低:“明日宫宴,别带刀。”
暮夜咬着酥酪笑,指尖扫过他王袍内侧缝着的、只有他能摸到的鲛绡暗纹。
“知道了,王爷的后背,我不拿刀也守得住。”雪还在下,暖阁的烛火晃了晃,把两个交叠的影子,印在窗纸上,连外面巡夜的家丁路过,都只当是风动。
(二)
烛火晃到第三下的时候,院外传来巡夜管事的通传声,说宫里的小太监冒雪过来,递了陛下的口谕——明日宫宴免了外臣奏事,专是宗室家宴,让他不必早到。
暮昼指尖搭在案边的冰棱上,嗯了一声打发人走,转头就看见暮夜正蹲在暖阁的门槛上,指尖捏着半块酥酪,正往刚从冰窖抱出来的小瓷缸里喂——缸里浮着几尾半透明的小水母,是他上个月从沿海快马送回来的种。
“别喂甜的,要化。”他走过去,玄色衣摆扫过地面的雪粒,语气没什么波澜,却比对着满殿朝臣时软了不止一点。
暮夜抬头笑,雪落在他发梢上,和缸里的水光撞在一起。
“知道,这是给你留的,我喂的是凉泉水。”两人就这么蹲在门槛边,看着缸里的小水母晃着触须,半天没人说话。
直到风把窗扇吹得吱呀响,暮夜才起身,顺手把搭在椅背上的玄色大氅,轻轻披在他肩上——刚好把他领口还没消的湿痕,完完整整遮在衣料里。
“明日家宴,陛下的位置在你左手边,我守在殿柱后面,不会有人看见。”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和雪落的声音混在一起,“你要是觉得燥,就碰一下腰间的玉牌,我立刻把冰鉴挪过去。”
暮昼点点头,指尖无意识蹭过大氅内侧的针脚——是暮夜前几天熬夜缝的,针脚密得很,刚好能把他所有露出来的异状,全藏得严严实实。
雪还没停,暖阁的烛火已经烧到了根,缸里的小水母顺着水波晃,两个蹲在门槛边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连路过的家仆都只当是院角的老梅树,落了满枝的雪。
(三)
后半夜雪势渐密,檐角的冰棱垂得越来越长,把廊下的灯笼影子晃得发虚。
暮昼靠在冰窖入口的软毡上,半阖着眼,指尖搭在身侧的冰砖上缓着燥——暖阁的温度终究还是高,只有这里的凉气,能让他衣摆下翻涌的半透明触屑,慢慢沉回水里。
没等他睁眼,一件带着雪味的厚绒毯就盖在了身上,暮夜蹲在他旁边,手里拎着个温好的陶壶,倒出的水带着极淡的海盐气,是他特意从沿海冰存的海水,兑了温的山泉水。
“明天宫宴,你别老看我,会被人看说的。”暮夜的声音压得很低,和冰窖里的冷气混在一起,“我在你朝服的衬里缝了三层鲛绡,夹了碎冰碴,能撑三个时辰,到时候你靠在椅背上就行,不用硬撑。”
暮昼接过陶壶,指尖碰到他的,才发现这人的手冻得通红——刚才在雪地里站了半宿,就为了把刚冻好的碎冰碴,一点点塞进朝服的暗层里。
他没说话,只把陶壶往对方手里又塞了回去,另一只手,轻轻碰了碰他腕上的旧伤——那是当年刑场上,替他挡了一刀留下的疤。
冰窖的门被风刮得轻响,外面的雪还在落,两个人就这么挨着冰砖坐着,连呼吸都同频。天快亮的时候,暮夜先醒的,就见身边的人靠在他肩上,衣摆下漏出半寸软乎乎的、晃着光的触须,像他缸里养的那些小水母,终于在雪夜里,卸下了所有的防备。
(四)
天光大亮的时候,雪终于歇了。宫宴的仪仗停在府门前,内侍捧着簇新的朝服候在廊下,暮夜已经替他把最后一层鲛绡衬里理平,指尖擦过肩侧的暗袋——里面塞着刚冻好的碎冰,刚好能撑完整场宴。
“别忘碰玉牌。”他把束带系得稳当,语气里是藏不住的软。
暮昼点头,临出门前,把案上最后一块温好的酥酪,塞到了他手里。整场宴安安静静,没人提弹劾的折子,没人看他微白的指节,长兄坐在上首,隔三差五就让人往他案边挪冰鉴,公主递来的食盒里,永远是最冰的那盏酪。
散席时他刚起身,就看见殿柱后的人迎上来,自然地扶住他微晃的臂弯,像做过千百次那样。
回府的时候又落了雪,两人并肩走在抄手廊下,府里的家丁早就识趣地退远了。
暮夜蹲下来,替他拍掉衣摆的雪,抬头就看见这人正低头看着他,眼尾是从未有过的软。
“以后不用藏了。”暮昼的声音很轻,和雪落的声混在一起。他没说以后要去哪,也没说要什么长生,只是伸手,把人从雪地里拉了起来。
那年的雪落了整整一冬,靖王府的冰窖永远堆着满室的凉,廊下的灯永远亮到后半夜。
后来的人只知道,靖王身边的护卫跟着他一辈子,两人守着这座宅子,从青丝到鬓角沾了雪,连最后合眼的时候,都是挨着同一块冰砖,像无数个雪夜里那样,把影子安安稳稳地,叠在了一起。
窗外的雪还在飘,和那年他们第一次在廊下分吃酥酪的夜,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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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非主线番外系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