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七岁生日过后，家族里的长老说：“大小姐的七岁生日已过，接下来就是七五三了。十一月十五日，要正式操办。”
七五三是日本的传统儿童节，在每年11月15日前后庆祝，目的是祈求孩子健康成长。
十一月十五日，苏我家宅邸。
家族上下从七天前就开始忙碌，白砂庭园被重新耙过，纹路如水流般规整。广间的纸门全部换上新纸，所有的树上系着崭新的纸垂，连池边的踏石都被擦拭得发亮，咒术界的任务和分家的当主们从上午便陆续抵达，黑色的纹付羽织袴在回廊间穿行。
祝宴设在广间。三十叠的大厅里，按家格依次落座，上座是家主苏我藤宗夫妇，侧座是几位与本家渊源极深的旧华族代表与咒术界高层。
你坐在本家当主身侧稍后的位置，穿着三色的留袖和服，衣摆绣着家纹，梳着正式的发髻。
腰带勒得你喘不过气，发饰重得脖子发酸。一旁的侍女叮嘱道：“大小姐，请再坚持一会。”你点头，但心里想的是——好饿，什么时候能吃饭。
料理是怀石规格。先付、椀物、向附、烧物，一道一道地呈上来，漆器是轮岛涂，筷枕是九谷烧。酒是伏见的老铺清酒，分家的当主们轮流起身敬酒，说辞大同小异。
你不能先动筷，要等所有人都举杯，然后以茶代酒抿一口，然后听他们祝词——什么“本家繁荣”“今后也请多多关照”“大小姐天赋异禀，是咒术界之幸”——长辈们知道你不喜欢这些虚礼，让你只管微笑点头，回应“谢谢”就行。
你偷偷瞄了一眼端坐在上方的苏我藤宗，从你六岁来到本家的一年多的训练里，这位在外人看起来不苟言笑的家主却对自己有求必应，也从来不吝啬对你的夸赞，在离开家的这段时间，你的叔叔苏我藤宗就像你的新爸爸一样关注着你。
苏我藤宗端坐着，像一座山。你又看了一眼侧座那几个咒术界代表，他们也在看你，目光像尺子一样量过来量过去，他们在观察你的礼仪，他们在评估你的价值，是用来联姻的噱头，还是真正有天赋的咒术师。
你暗中不满这些目光，但流程还未结束，又端坐回去。
祝宴过半，苏我藤宗当主轻轻抬手，席间静了一瞬。
“诸位，”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落在该落的地方，“今日七五三，是小女正式参拜、祈愿成长之日。承蒙各位远道而来，本家不胜感激。小女天赋异禀，本家会倾注资源，权力培养，也请各位今后一如既往，多多关照。”
言尽于此，有人抬了抬眉毛，有人低头喝酒，有人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侧后方坐着的你。所有人举杯，祝酒声重新涌上来。
过了一会，苏我藤宗低头侧过身来，对你说说：“小芍去后面透透气吧。差不多就是大人的场合了。”
你低头行礼，从侧门退了出去，脚步渐渐加快，终于，你忍不住跑了起来。
回廊很长，木地板在脚下吱呀吱呀地响。越往前跑，喧哗就越远，身后的渐渐的消失了，只听见竹筒敲石声，一下又一下。你跑到后院，站在池边，终于松开一直攥着的拳头，肩膀塌下来，不停的喘着气。
布置过的后院不大，却精致得过分。一片白砂铺地，中央置石，苔藓从石根蔓延开去。石灯笼立在角落，旁边是一小丛枯山水风格的假山。池子很小，水深不过膝，几尾锦鲤在底下缓缓游动。从广间到这里，温度好像降了几度，呼吸间嘴里冒着热气。
“你跑什么。”
声音从你背后传来，你被吓了一跳，差点栽进池子里。
你转身望去，见到身后人的一刹那，天地间的时间好似停止了，你的心跳还没缓下来，但有什么东西比心跳更快。细下想去，你分不清是因为刚才的跑步带来的心跳加速，还是一见钟情的心动。
从你被接到本家的这一年多的时间里，想要什么都唾手可得，但你也不是极度娇纵任性的孩子，家族早早的就向你灌输着能力和责任的关系，你出于尊重，也一直认同这种观点。家族对待你，像是对待一件珍贵而重要的器物，足够尊重，足够崇敬，但从未真正亲近。
喊住你的孩子白发蓝眼，家里人提前向你告知过，那是五条家的神子，六眼与无下限的所有者。他被五条家的人带来参加属于你的宴会。
浅色系的正是和服，带子却被五条悟拨弄的乱七八糟。他倚在柱子上，嘴角往下撇着，像一只不爽的白猫。
你闭眼，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
“你好，初次见面，我叫苏我芍。”
“五条悟。”他站直，往前走到了你的面前，
你得以仔细看他的眼睛，那种蓝色，难以形容，你从来没有见过那种颜色，比名贵的宝石柔软，比珍稀的染料生动。那种蓝像是从深海中向上望去的海面透出来的光。你看着它的时候，不禁想要深陷进去。
“你就是今天宴会的主角？”五条悟说。
他没等你回答，“你刚才在外面，”他说，“他们说你有天赋。”
你知道哪些都是场面话，宾客们也只是拿你和普通人相比，本家教过你怎么应对，谦虚，回避，“不敢当”。但你面对的是五条悟，他问的很直接，你也不想绕弯子。
你微微颔首，没有搬出那套客套谦辞。
“算是吧。不过我觉得他们说的天赋，大多是场面话，我有没有给他们展示。”
五条悟微微眯起那双眼，无形的视线扫过你，他能“看见”流淌在你体内的术式与咒力，是和你表哥苏我连的不一样，而且五条悟能看见你的咒力总量。
他眼底掠过一点兴味，看着你满意的点了下头
“哦？倒不是场面话。你的术式很有意思。” 五条悟歪了歪头，语气带着孩童特有的直白，“你的咒力有很多嘛，是不是觉得精力特别旺盛，然后咒力有时会到处乱窜。你和你们家那些只会乖乖搞结界、循规蹈矩的家伙完全不一样。”
他说的完全正确，你的实力被五条悟一眼看透，你生出一丝遇见同类的雀跃。
还不等你开口，五条悟的脸又垮下来，咂了咂嘴抱怨。
“好无聊啊，宴会。没有大福，也没有草莓蛋糕，连块像样的甜点都没有吗？” 他抬下巴看向你，毫不客气地提出要求，“厨房肯定有准备，快点带我去拿。”
你愣了一瞬，随即笑嘻嘻的弯起嘴角，论偷偷溜进厨房，你已经是老手了。你也恰巧知道，应你的要求，家族单独给你准备了一大盘甜品。
“跟我来。别被厨师和侍女抓到。”
你轻轻提起和服的下摆，拉着五条悟的手，领着他穿过交错的回廊，避开往来的仆从，悄悄溜进宴会后方的厨房侧间。木架上摆着供宾客享用的和果子，给你准备的雪白的大福叠在盘子里，还有撒着黄豆粉的蕨饼。
你取下两块大福，递给他一块，自己捏起另一块，你们两个人就蹲在储物隔间的阴影里，小口咬着软糯的外皮，红豆馅甜得在舌尖化开。
“每天都要练体术......还没有人真正和我打过。” 你一边咀嚼，一边主动说起训练的日常，“我喜欢训练，然后，闲下来就总忍不住到处乱跑...等回过神来，不知道怎么就到了房顶上。”
五条悟咬着大福，眼睛亮晶晶的，认真的听着你说话，他发现。
“我，天天一堆老头子围着我，测试六眼，还要练习维持无下限。” 他撇撇嘴，“无下限很麻烦呃，时时刻刻都要维持感知，真的很耗费经历，每次结束我都累得不行，我要找机会偷偷溜出去玩。”
五条悟见过不少家族精心培养的咒术师苗子，他们在五条悟面前要么刻意装出老成稳重，要么畏畏缩缩不敢过多说话。
他觉得你不一样，虽然力量总体还是不如他，但骨子里藏着的活力与野性，还有陪自己一起偷吃甜品的事很好，在一贯冷脸臭屁、习惯独来独往的神子心里，今天发生的事情让他已经悄悄把你归成了难得、可以并肩的同类。
“喂，苏我芍。” 五条悟咽下嘴里的甜点，认真看向你，“你的术式很有趣。下次有空，你来五条家。我们可以比试看看。总是训练多没意思，和你交手应该会好玩。”
你眼睛一亮，攥紧手里剩下的半块大福。
“好。我一定去找你。”
窗外风穿过庭树，纸垂轻轻簌簌作响。
两个家族精心看管、精力过剩的小小魔丸，就在这间安静的厨房隔间，定下了属于你们自己的约定。宴会大厅遥远的祝酒声，好像已经和这里毫无关系。
“要是被抓到偷拿点心怎么办？” 你忽然想起侍女们的叮嘱，小声问他。
五条悟扬起下巴，自信满满地笑起来，蓝眼睛闪闪发亮：“没关系，有我在。没人碰得到我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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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初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