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元在平安时代已经成为咒术界的中心。
彼时的咒术界还没有御三家,没有高专,没有等级评定。
只有散落各地的咒灵,松散的咒术师,以及天元布下的第一层结界。
天元是不死的,天元的结界需要维护,结界需要人去加固节点、修补裂隙、封印那些从裂隙里渗出的污秽。
辅助天元结界维持的家族需不仅要懂结界、懂封印,还要要足够古老和隐秘。
天元选中了苏我氏。
苏我氏是日本飞鸟时代最显赫的豪族。他们将佛教引入当时的日本,修建飞鸟寺,掌控朝廷财政与外交,一度权倾朝野。
但一切终止于乙巳之变。
苏我入鹿的头颅被挂在宫门外的树上,苏我虾夷在私宅里**。
本宗的血脉在一夜之间被斩断,旁支作鸟兽散,有的改名换姓,有的隐入寺院,有的消失在记录之外。
天元找到了他们,给的条件很简单:苏我氏成为天元结界的维护者,代代相传。作为交换,天元会庇护这支血脉,让它在历史的缝隙里延续下去。
于是苏我氏从所有非咒术界的记录里消失了。
天元给了他们一个新的身份,一个新的使命。
他们成了结界的影子。
平安时代,苏我氏已经默默维护了数百年的结界,家族内的人觉醒了术式[季相]。
最初的季相并不是用来战斗的,而是用来感知结界节点的咒力流动,与咒灵活跃的时节相对应——春分时节点活跃,秋分时咒力开始凝滞,霜降咒力时循环衰减,冬至时完全封存。四时变化,对应结界运行的四种状态。
直到与宿傩的战斗中,苏我家族派去一同战斗的人把季相用在了战场上。
春·生,秋·凋,霜·冻,冬·封
从维护结界的手段,变成了压制敌人、与敌人战斗的术式。
不仅如此,苏我家曾经建立的寺庙,成为沟通与联系非咒术界重要的桥梁。
苏我家的声望与底蕴也仅次于御三家。
一直到现代。
天元结界的稳定需要苏我家,咒术高层的斡旋需要苏我家,非咒术界也需要苏我家。
苏我藤嗣是苏我家嫡次子,是家主苏我藤宗的亲弟弟。
按照家族规矩,嫡次子本该协助家主处理咒术界事务,但藤嗣选择了另一条路——他在苏我家所属的飞鸟寺担任寺务长,负责与日本政府、文化厅、以及咒术界高层之间的对接工作。
这份工作虽然听起来不像是一个古老家族的咒术师该做的事,但是咒术界还是需要有人在外面配合。
结界的维护需要政府配合,咒物的封印需要文化厅批文,天元结界中涉及的土地归属需要和不动产登记打交道。
这些杂事咒术界的人很大一部分不屑于出面与普通人交涉,也不能让咒术界的人去谈。
苏我藤嗣的位置,恰好在咒术界和非咒术界的交界处。身为嫡次子的觉醒的咒术浅薄普通,他没有继承权,没有长老席位,在家族内部的会议上也只有旁听资格。但他掌握着苏我家和外界沟通的渠道。
某种意义上,他比任何长老都清楚苏我家真正的根基。
苏我藤嗣的妻子林安妮是美籍华裔,两人在美国相识,自由恋爱,婚后育有一女。两人婚后定居在寺庙附近,过着幸福的普通人的生活。
1996年7月20日,在庆祝你的六岁生日上,你格外的激动。
飞鸟寺后院的小客厅里,挂满了彩带和气球。林安妮亲手烤了一个巧克力蛋糕,上面插着六根蜡烛。
苏我藤嗣从寺庙仓库里翻出一套旧桌椅,擦干净了摆在后院。
你站在蛋糕前,踮着脚,眼睛盯着那六团跳动的火苗。
“祝我生日快乐!生日快乐!”
你高兴地在蛋糕前蹦蹦跳跳,辫子甩来甩去。林安妮蹲下来,轻轻的把你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芍,要吹蜡烛哦。”
你郑重地将双手放在桌子上,猛吸一大口气,然后用力的吹了出去。
嘎哒。
是结冰的声音。
你睁开眼睛,发现何止蜡烛熄灭——连桌子上的蛋糕都被你一口气吹得邦邦硬。巧克力表面凝了一层白霜,蜡烛的烟还来不及散开就被冻在了半空中,碎成几粒冰晶落在桌面上。
你不明所以,望向父母。
“爸爸,这是魔法吗?”
林安妮握住丈夫的手,声音有些发抖:“亲爱的,芍她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
苏我藤嗣愣了一下,回抱住妻子,将她按着一起坐下。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几秒,脑子里想过了很多事:天元的结界、家族的咒术、自己在族内的身份、飞鸟寺的寺务、以及他一直以来试图让妻子和女儿避免接触的那个世界。
“小芍,安妮。”他开口了,声音很平,“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们说。”
林安妮看着他。
“我姓苏我。这个姓,不只是寺庙管理者的姓。”他顿了顿,“苏我家,是咒术界的一个家族。我们维护一种叫‘结界’的东西。天元的结界,覆盖整个日本,需要苏我家来维护。”
林安妮的眼睛睁大了。
“我从小有咒力,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但我没有术式,所以没有成为术师。我选择留在飞鸟寺,做和政府对接的工作,就是想离那个世界远一点。”他看着苏我芍,声音低了下来,“但小芍她……她觉醒了。”
你眨着眼睛,虽然听不懂,但你只知道自己吹了一口气,蛋糕就冻住了。你感觉自己好像挺厉害的。
“觉醒什么?”林安妮问。
“术式。”苏我藤嗣说,“苏我家的生得术式,叫『季相』。历代维系结界的族人通常只能觉醒[春·生]这一相来维护结界。但小芍刚才……”他看着那块冻硬的蛋糕,“她一口气吹下去,蛋糕没长出来,反而冻住了。这说明她至少觉醒了霜·冻。”
林安妮听不懂这些。她只抓住了一个重点:“所以芍她…?”
苏我藤嗣沉默了一下:“小芍的术士还需要更专业的人来分析,我们得带她回本家一趟。”
那天晚上,你睡着之后,林安妮和藤嗣在后院坐了很久。
藤嗣告诉她,苏我家的长老们知道女儿觉醒了术式不是重点。如果觉醒了两种甚至以上,这是百年难遇的天才,一定会把苏我芍留在本家培养,这些年咒灵数量异常增长,维系结界的要求明显提升,觉醒本家术式的人本来就少,所以苏我芍的天赋及其重要。即使自己不想让小芍接触咒术界,但随处可见的咒灵对咒术师也是个威胁。
他人微言轻拦根本不住,同时,他也告诉了妻子咒术界的龌龊,以及咒物的棘手。
言尽于此,苏我藤嗣顿了顿,他告诉了妻子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他想让家族培养女儿,不仅是苏我家族的使命,苏我藤嗣希望女儿能在咒术界做好自我保护。
“小芍需要学会控制它。”藤嗣笑说,“我也会保护小芍的。”
林安妮没有说话,只是抱紧了丈夫。
四天后,你一家大包小行的带着苏我芍来到了本家。
本家在奈良,一座看起来像普通古寺的宅院。很是雄伟的门口上挂着一块旧木牌,上面写着“苏我”二字。
你穿着和服,被父亲牵着手走进去。院子里很安静,几个穿和服的人站在廊下,看着他们。其中一个老人走上前,低头看了你一眼,然后看向藤嗣。
“藤嗣,你终于来了。”老者点头。
“伯父。”藤嗣鞠躬,“小芍觉醒了。”
老人低头看向你,随后蹲下来,摸了摸苏的头,看着你的眼睛,笑眯眯的。
你也也看着他,笑眯眯的,眼神也不躲闪。
“霜降相?”老人问。
“至少。”藤嗣说。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对身后的人说:“去通知长老们。苏我家再一次有人觉醒了两种术士。”
你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是觉得这个院子好大,好空旷,和自己家里不一样。
那天晚上,你被留在本家,藤嗣独自回了飞鸟寺。林安妮在电话里哭了很久,藤嗣说:“她会回来的。我保证。”
你躺在陌生的房间里,看着天花板。
本家的住宅古老又华丽,被子应该是上好的布料做成,带着一股花木的皂香。你又仔细闻了闻,和飞鸟寺家里那床晒过太阳的被子完全不一样。
本家给你安排的房间很大,天花板很高,角落里有一盏小灯,光很暗。
你能听到外面有风吹过廊檐的声音,还有人在院子里走动,脚步很轻。
你翻了个身,用被子把头蒙上,回忆起晚饭时的场景。
晚饭是在一个很大的房间里吃的。长桌上坐着七八个她不认识的人,有老的有年轻的,都穿着深色的和服,吃饭时和家里活泼的环境不同,这次吃饭没有一个人说话。
你坐在父亲旁边,筷子拿得很紧,一口一口把碗里的饭吃完了,烧鱼的味道很好,但是你有些不好意思再要一块。
父亲看出了你的小馋嘴,把自己的那一份端给了你,你有些不好意思,小声说了谢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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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