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深夜，万弋扬果不其然又做梦了，而这次的场景竟是他们的教室。金黄色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打在木制课桌上。
0911站在黑板前写着什么，万弋扬走近再看，整个人愣在原地。黑板上密密麻麻写的都是一些看不懂的数字符号。
“我操，你他妈在梦里做数学题啊？”
0911听见声音转头看来，他愣了愣，随即展颜笑道：“零二。”
他笑起来的时候真的很好看，和学校里每日摆着个臭脸、一副淡漠的样子截然不同。他们不会是双胞胎兄弟吧……？
万弋扬愣神间，0911已经走下讲台，来到他面前。“那是我无聊随便写写的，不用在意。”
他语声温软，语调轻轻柔柔的，带着几分暖意。
万弋扬听着他柔和的声音，语气也缓和了些：“哦……”
0911看了他片刻，道：“要不要出去走走？”
“行。”
两人一同走出教室，并肩走在宽阔宁静的走廊上，谁也没有开口说话。他们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教学楼后面的花园。0911环顾了一下四周，问：“你们学校还有花园？”
“嗯。”
“真漂亮。”他停顿了一下，转头看向万弋扬，“和你一样好看。”
“……”
两人走了几段路，来到一棵树旁坐下。万弋扬注视着前方，而0911则注视着他的侧脸。两人沉默片刻，0911唤他：“零二。”
万弋扬下意识应了一声，随即便听见对方说：“我喜欢你。”
万弋扬猛地一僵，咬牙道：“你已经说了三遍了。”
“第一遍你听清了？”
“应该吧……”
“那你要和我谈么？”
万弋扬想说谈你妈，于是道：“谈你大爷。”
0911笑了笑，重复道：“我喜欢你。”
万弋扬一阵无语：“他妈第四遍了，你有点没完了，我不喜欢男的。”
0911愣了一下，随后有些失落地垂下头。万弋扬见状有些不知所措，他是不是说得太直接了？谁知下一秒0911又道：“那我变成女的，你是不是就愿意和我谈了？”
万弋扬嘴角抽了抽，骂道：“神经病。”
“你说是就是吧。”
“……”
翌日，万弋扬来到学校。刚走进教室就看见了靠窗正趴着睡觉的方垣。万弋扬拉开他前面的座位坐下，拿出书开始早读。他试图让自己不再想昨晚梦里的对话，可那句“喜欢你”仿佛刻进脑子里似的，怎么都挥之不掉。
第四节体育课，老师让他们跑了两圈，又跳了一会儿绳，便自由活动了。简望拉着万弋扬去打篮球，可是万弋扬不会打，便在一旁看着。
他双手抱臂靠在墙上，看着班里的男生打篮球，心里却还想着梦里的那句话。这时方垣来到了他身侧，万弋扬看都不看他一眼，假装不认识。直到方垣开口叫他：“万同学。”才斜眼看去。
“干嘛。”
方垣迟疑了一会儿，道：“我能追你吗？”
万弋扬闻言倏地站直了身。此时的方垣，和梦里的0911有点相似，就连声音都柔和些许。可万弋扬还是不能接受，不管是0911还是方垣。
“你傻逼吧？”
方垣一脸认真，被骂了还面不改色，只直直看着万弋扬，片刻才道：“可以么？”
“做梦去吧你。”须臾，他反应过来什么，连忙改口：“做梦都别想。”
方垣抿了抿唇，有点好笑。万弋扬重新将背靠在墙一侧，别过头不去看方垣。可方垣始终安静地站在他身侧，也没再说话。
万弋扬看他现在挺老实的，犹豫了一下问道：“你为什么喜欢我？”
其实方垣只说要追他，并没有说喜欢。万弋扬又把他认成0911了。他反应过来后就想，想追他不就是喜欢他么？
他这么想着，方垣道：“因为你好看。”
操！你他妈就是0911吧，还装。
万弋扬冷冷道：“那我去毁容？”
“毁容也好看。”
妈的。
中午万弋扬和简望又去了那家烧烤店，这次多带了两个人来。一个是简望的哥哥简晨，另一个便是高一十一班的程旭。
四人找了空位坐下，各点了烤串便八卦了起来。程旭道：“你们班是不是转来了一个姓方的男同学？”
程旭的消息是最灵通的，爱听八卦的简望听他开口，瞬间来了兴致道：“是啊，他怎么了？”
“叫方垣是吧？他转来之前是芦林那的，和我朋友一个班。”
“啊，真的假的？”简望像是想到了什么，转头问万弋扬：“我们那天中午碰到的那伙人是不是也是芦林的？”
“我哪知道。”万弋扬埋头看着手机，兴致缺缺的。
程旭问道：“哪伙人？”
“额，不知道，反正有一个人叫老王。”
程旭一听，抬手拍了下桌子，道：“哦，他啊，他和方垣之间有点纠葛。”
“啥？怪不得我当时听到他提到了一个姓方的，还说要拔了他的舌头。”
万弋扬抬起眼，忍不住低声问道：“什么纠葛？”
程旭仔细想了想，俯身凑到万弋扬耳边，抬起一只手挡了挡，小声道：“他喜欢方垣。”
说完用手臂挡在嘴前笑了笑。万弋扬耳根有些发热，抿了抿唇。简望道：“啥啊，怎么不和我说一下，什么事啊他俩？”
程旭轻咳了一声，又凑到简望耳边说了一遍。简望听到后，眼珠子下意识看了看他身旁的哥哥。简晨正低头看着手机，对他们的谈话兴致缺缺。
“你从哪知道的？”万弋扬淡淡地问道。
程旭答道：“我朋友告诉我的。”
“你朋友又是怎么知道的？”
“好像是他朋友告诉他的。”
“他朋友又是怎么知道的？”
“……”
程旭摇了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
万弋扬闻言又好似不在意似的，重新低头看手机。半晌，几人点的烤串被端了上来。
他们边吃边聊，但万弋扬不喜欢吃东西的时候说话，所以没有开口。而简晨始终一言不发，偶尔拿起一根串递到简望嘴前，然后简望咬一口，他又收回手自己吃。
几人吃完后走出了烧烤店。简望道：“你俩先走，我和我哥先回家一趟。”说着就拉着简晨的胳膊走了。
程旭目送他们走远，微微偏头对万弋扬道：“他们两个人……是不是有些可疑？”
万弋扬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地“嗯”了一声。
俩人回到学校，万弋扬远远就看到他们班门前围了一堆人。他蹙眉走近，就看见人群中间被围着两个人，一个是蹲在地上哭的女生，一个是站在一旁一脸淡漠的方垣。
程旭也围了过来，见到这一幕，惊讶道：“我操，上官璃楠？”
人群中有十班和十一班的，其中一个和程旭同班的对他说道：“天，你刚刚没看到更精彩的画面，上官表白被拒绝了。”
“什么鬼吧。”程旭用手肘怼了怼一旁的万弋扬道：“她上周还和你表白被你拒绝，现在又和方垣表白，又被拒绝了。天，脸皮真厚。”
他又偏头去问他同学：“方垣怎么说的？怎么还哭上了啊。”
时间拉回方才。上官璃楠和朋友吃完饭，一起来到十班门口。她在教室外的窗户上往里面看，试图寻找方垣的身影。可是找了两圈了也没看到，她以为他不在教室，就想和朋友回教室。
可刚一回头，就看到方垣从走廊那头走来。上官璃楠见到他，心跳开始飞快地跳动。
朋友将她往前推了推，鼓励她一定能成功的。她深吸一口气，等方垣来到她面前时，对他说道：“同学，我喜欢你，可以和我交往吗？”
方垣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道：“我不喜欢俄罗斯方块。”
……
听到方垣的回答，程旭没忍住笑出了声。上官璃楠本来已经不哭了，被他嘲笑哭得更厉害了。
万弋扬终于知道王也为什么要拔方垣的舌头了，他跟方垣表白的时候，他不会说自己不喜欢黑碳吧？
万弋扬忍笑地抿了抿唇，转身进了教室。方垣看到他，不再理会还在哭的上官璃楠，也跟着走进教室。
万弋扬在座位上坐下后，方垣来到他桌前，微微启唇，刚要说话，万弋扬道：“我去整容，整成方圆脸怎么样？”
方垣顿了顿，答：“不怎么样，为什么要整？”
“我喜欢。”
“不要去整。”
“我偏要去，咋滴？”
“浪费钱。”
好吧，说的也对。他没有打算真去整，但还是道：“关你什么事？”
“你刚刚问我觉得怎么样，就有我的事，我在为你考虑。”
石飞扬轻切一声，哼道：“傻逼。”
中午午休他没有睡，怕再梦到什么糟糕的场景。下午上语文课时，他的头像石头一样沉，眼皮也跟涂了胶水似的睁也睁不开。
就在他坚持不住要倒下时，一个粉笔飞了过来，精准地砸在了他额头上。
他抬起头，对上了语文老师凶狠的眼神。下一秒，他就被叫到了黑板报前站着。
万弋扬拿着书，恹恹地靠在墙上。简望时不时回头嘲笑他。在他第四次转头时，万弋扬朝他比了个中指。
简望也不示弱，抬起两根手指回怼过去。而他再回头看向黑板时，又一个粉笔飞了过来。
两人一左一右站着，语文老师阴阳了他们几句，继续讲课了。
万弋扬抬起语文书看了一眼，前面半节课都在睡觉，老师讲的一句也没听到，书上雪白一片。反正快下课了，后面的他就随便地听了。
他无所事事地靠着墙，视线不自觉移到了方垣身上。他背对着自己坐着，一手拿着笔，正专心听课。
万弋扬看向他握着笔的手，他是左撇子？他又想起昨晚梦里，0911就是用左手拿粉笔的。
他真的是0911？他真的真实存在？万弋扬感觉到荒诞，这不符合科学吧？他脑子一团糟，瞬间没了困意。
下课后，万弋扬坐了回去，还在想0911和方垣。简望也坐了回来，道：“气死我了，站了一节课，我腿都酸了。”
“该。”万弋扬冷冷道。
“回去我要让我哥帮我揉揉脚。”
万弋扬闻言，抬眼看向他。前面几节课都没有认真看过他，现在一瞧，发现他嘴唇破了点皮，红红的。
万弋扬盯着他破皮的地方看了片刻，问：“你嘴怎么了？”
简望抬手在破皮的地方碰了碰，抿了抿唇，说：“没怎么，不小心咬破皮了。”
还没怎么，耳朵红的跟猪耳朵似的。万弋扬没有拆穿他，默默地别开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