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乱流中的感觉，像被丢进了一台失控的洗衣机。
呼延觉罗修咬着牙，将体内残存的异能全部调动起来，在身体周围形成一个淡蓝色的保护罩。但这个保护罩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碎裂，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每一声“咔嚓”都敲在他的神经上。
撑住。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只要撑过这一段，就能找到稳定的时空节点——
“嘭！”
一股巨大的冲击力从背后袭来，修整个人被抛了出去。
保护罩在最后一刻彻底碎裂，冰冷的时空乱流撕扯着他的身体，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扔出窗外的布偶，四肢不听使唤，视野一片模糊。
完了。
这是他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秒，他的手指本能地攥紧了怀里的吉他——神风鎚。
这是他唯一的伙伴。
也是他和铁时空之间，最后的联系。
风，带着尘土和青草的气息。
修是被阳光刺醒的。
他艰难地睁开眼，看到的是一片湛蓝得不像话的天空。几朵白云悠闲地飘过，远处有鸟叫声，还有……嘈杂的人声。
这不是铁时空。
修撑着地面坐起来，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
他低头看了一眼——黑色皮衣上全是尘土和划痕，右臂的伤口已经结痂，但刚才的冲击显然让它又裂开了，暗红色的血正顺着小臂往下滴，在灰色的石板上绽开一朵一朵的小花。
“这什么情况？天上掉下来一个人？”
“是学生吗？没见过啊，穿得这么奇怪。”
“该不会是别的学校派来的卧底吧？你看他那件皮衣，好酷哦。”
“酷什么酷，都破成这样了，一看就是跟人打架打输了。”
“你们看他脸色好白，是不是快死了？”
“别乱说！死了还怎么睁着眼睛？”
修抬起头，发现自己正坐在一条人来人往的大街上。
不对，不是大街——他的正前方有一座气势恢宏的门楼，红墙灰瓦，飞檐翘角，门楼两侧各立着一尊石狮子，威风凛凛。门楼正中央挂着一块匾额，上书四个鎏金大字：
东汉书院
修的瞳孔微微收缩。
东汉书院。
他在铁时空的史料中见过这个名字。那是银时空历史上著名的学府，培养了无数英杰，是银时空武将的摇篮。
而他现在——
“同学，你还好吗？需要帮忙吗？”
一个穿着校服的男生走过来，好奇地打量着修。
修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
右腿刚一用力，一阵钻心的剧痛从膝盖传来，他的膝盖一弯，整个人往前栽去——
“哎哎哎——”
那男生赶紧伸手去扶。
修本能地避开了。
他单手撑住旁边的石柱，慢慢直起腰。右腿在发抖，右臂在渗血，浑身上下没有一块骨头不在叫嚣着疼痛，但他站得很直。
背脊挺得像一把刀。
围观的学生们安静了一瞬。
那个男生被他避开后，手还僵在半空中，表情有些尴尬。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面前这个人明明狼狈得要命，浑身上下都是伤，却有一种让人不敢靠近的气场。
不是凶。
是冷。
像一块千年寒冰，即便碎了一地，每一块碎片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谢了，不用。”修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沙哑，但吐字清晰，不疾不徐。
那男生被他那双眼睛看得一愣。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漆黑，深邃，像两口看不见底的古井。明明是在仰视——因为修现在的姿势确实是微微仰头的——但给人的感觉却像是一个君王在俯视他的臣民。
“……哦，好。”那男生讪讪地收回手，退了两步。
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已经围了四五十个学生。有人指指点点，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拿出手机拍照，还有人试图凑近看修手臂上的伤口。
修垂下眼睫，不想理会这些目光。
他已经习惯了。
在铁时空，他走到哪里都是焦点——铁克禁卫军东城卫首席战斗团团长，终极铁克人继承人，呼延觉罗家少主。
这些头衔加在一起，足够让他成为铁时空最受瞩目的年轻人之一。
但那里的目光是敬畏、是期待、是压力。
而这里的目光……
是好奇，是看热闹，是“哇这个人好酷”和“他是不是快死了”的随意调侃。
修深吸一口气，辨认了一下方向。
他需要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先检查一下伤势，再想办法联系铁时空的人。
他迈出第一步。
右腿的疼痛让他的步伐微微踉跄，但他咬紧牙关，没有让人看出来。
他迈出第二步。
第三步。
“这位同学。”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你站在校门口很久了，是要找谁吗？”
修转身。
阳光正好落在那人身上，勾勒出一道温暖的金色轮廓。
来人穿着一身干净的东汉书院校服，深紫色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亚麻色发带束在脑后，垂落在肩侧。他的面容清秀而温和，不是那种让人一眼惊艳的长相，但很耐看——越看越让人觉得舒服的那种。
他的嘴角带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不会让人觉得过分热情，也不会让人觉得疏离冷漠。
他看上去大概二十出头，身材修长，周身没有半点攻击性，就像一个邻家大哥哥。
但修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零点五秒，就发现了一个细节——
这人的步伐很稳。
不是普通的稳，是那种经过长期训练才能达到的“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的稳。
他的呼吸很匀，吸气与呼气的间隔几乎一致。
虽然刻意收敛了气息，但修能感觉到他体内有一股不弱的气在流转，像一条安静的地下河，表面波澜不惊，底下暗流涌动。
不是普通人。
修在心中给出了判断。
“在下刘备，字玄德。”那人微微拱手，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旧时代的优雅。
他的目光落在修右臂的伤口上，眉头轻轻皱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来，没有露出过分惊讶或同情的表情——这让修觉得舒服。
有些人看到伤口会大惊小怪，那种反应修不喜欢。
“你受伤了，而且看起来伤得不轻，”刘备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要不要先去医务室？”
修看着他，没有说话。
刘备也不着急，就那么站在原地，保持着微笑。
那种微笑很奇怪，不是社交性的假笑，也不是过分热情的讨好，而是一种很自然的、像在说“没关系，你可以慢慢想”的从容。
他像在等一个怕生的小猫主动走过来。
修在铁时空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有敬畏他的，有巴结他的，有嫉妒他的，有想利用他的。
但刘备这种……
像是真的在关心他，又不求任何回报。
这种人在铁时空，修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了。
“你是这里的学生？”修终于开口了。
“算是吧，”刘备笑了笑，“目前借住在书院，帮教务处打打杂。你叫我玄德就好。”
刘备又走近了一步，这次他没有伸出手——他注意到了修刚才避开那个男生的动作。
修在心里又给刘备加了一分。
有分寸感。
“你呢？”刘备问，“怎么称呼？”
修犹豫了一下。
他现在的状况确实不太好——
异能剩下不到三成，右臂和右腿都有伤，身上没有银时空的货币，不知道银时空的规矩，不认识银时空的任何人，也不知道怎么找到时空之门的坐标。
他需要时间恢复。
他需要身份掩护。
他需要一个落脚的地方。
而眼前这个刘备……
修又看了刘备一眼。
刘备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阳光落在他紫色的发丝上，折射出柔和的光泽。
赌一把吧。
修做了决定。
“在下修，”他缓缓说道，“字……行影。”
“行影？”刘备微微歪头，紫色的发丝滑落到肩侧，“好特别的名字。”
“家父取的。”修面不改色地编了下去。
“行影……行如风，影随行，”刘备念了两遍，点点头，“好名字，有诗意。”
修：“……”
他只是随口编的。
刘备没有多问。他走上前，动作很自然地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修肩上。
外套上还带着他的体温，有一股淡淡的皂角香味，还混着一点草药的味道——修猜测他可能经常接触药材。
“你先穿着，你的衣服太显眼了，”刘备说，语气随意得像在照顾一个老朋友，“而且你身上有伤，别着凉了。”
修的手指攥紧了外套的边缘。
外套的布料是棉麻的，很柔软，带着刘备的体温，像一层薄薄的屏障，将他与周围的喧嚣隔开。
“走吧，我带你去找我二弟，”刘备自然地走在修身侧，既不会离得太近让他紧张，也不会离得太远显得冷漠，“他略懂医术，帮你看看伤。”
修沉默了两秒。
“……嗯。”
他跟上了刘备的步伐。
两人并肩走进东汉书院的大门。
校门口的石狮子在阳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修从阴影中走过，踏入阳光照耀的校园。
身后的议论声渐渐远去。
修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
校门口的人群中，有一个人正盯着他的背影。
那人穿着一身深蓝色的便服，站在一棵老槐树的阴影下，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他面容冷峻，轮廓深邃，五官像是刀削斧凿出来的，每一根线条都带着凌厉的弧度。
他的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修身上。
从修踉跄的步伐，到他苍白的侧脸，到他接过刘备外套时微微蜷缩的手指，到他走进校门时挺直的背脊——
“有意思。”
那人低声说，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铁时空的人……居然跑到银时空来了。”
他从树影中走出来，阳光落在他冷峻的面容上，照亮了他眼底那一抹幽深的光。
他转身消失在人群中，步伐无声无息，像一只潜入黑夜的豹子。
仿佛从未出现过。
东汉书院的宿舍楼是一栋三层的砖木结构建筑，红墙灰瓦，爬满了常春藤。藤蔓从墙角一路攀爬到屋顶，在窗户边垂下绿色的帘幕，风吹过时沙沙作响。
刘备带着修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
走廊的木地板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两侧的墙上挂着一些字画和匾额，有“忠义”二字，有“文武双全”的题词，还有一些修叫不出名字的古董。
阳光从窗户的雕花格子间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影。
“小心门槛。”刘备提醒道。
修跨过一道高高的木门槛，在一扇门前停下。
刘备敲了敲门。
“二弟，我进来了。”
他推开门。
一股浓郁的药草味扑面而来——不是那种让人不舒服的苦味，而是一种混合了当归、川芎、艾草等多种药材的复合香气，闻起来居然有些安心。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
一张木板床，被子叠得像豆腐块一样方正。
一张书桌，桌面干干净净，笔墨纸砚摆放有序。
一把椅子，椅背上搭着一件红色的校服。
墙上挂着一把长约五尺的大刀，刀身上隐隐有青光流转，像是有生命一样在呼吸。修的多重探知能力告诉他——这把刀不是凡品。
书桌前坐着一个青年。
他正在翻看一本泛黄的医书，听到声音抬起头来——
修愣了一下。
那是一张极为出众的脸。
五官深邃立体，眉骨高而有力，剑眉斜飞入鬓，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英气。
但他的眼睛却是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天然的弧度，像三月春风里被吹皱的湖水，波光潋滟，温柔又多情。
这种组合很奇怪。
剑眉桃花眼，英气与柔美在同一个人脸上完美融合，不但不违和，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吸引力。
他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不是那种刻意晒出来的古铜色，而是长期在阳光下训练形成的自然色泽。
一头火红色的长发用一根白玉簪随意绾着，几缕碎发垂落在颊边，衬得他整个人如同一团安静的火焰——明明没有任何动作，却让人觉得他随时会燃烧起来。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内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和一小片结实的胸膛。
如果说刘备是一杯温热的茶，那这个人就是一壶烈酒。
光是坐在那里，就让人移不开眼。
“大哥，”关羽放下医书，站起来。
他的动作很流畅，从坐到站，没有半点多余的动作。修注意到他的身形很高大，目测至少一米八五以上，肩宽腰窄，是典型的武将身材。
关羽的目光落在修身上，从伤口到衣着，从衣着到神态，从上到下——
最后停在修的脸上。
他的视线很直接，带着一种武人特有的审视，但不会让人觉得冒犯。
修淡定地回视着他。
两人对视了两秒。
关羽忽然笑了一下。
那双桃花眼弯起来的弧度好看得有些不讲道理，眼尾的弧度像一把小钩子，能勾住人的目光。
“你的伤不轻，”他说，语气随意，像在和朋友聊天，“而且你身上的气息……不太寻常。”
修的心微微一紧。
他感觉到了？
在银时空，武者修炼的是“罡气”，与铁时空的“异能”是两种不同的能量体系。修本以为将自己的异能压制到最低限度，就不会被银时空的人察觉。
但关羽——
修又看了关羽一眼。
这个人对气息的敏感度，远超常人。
“可能是体质问题，”修说，声音平稳得不像一个受了重伤的人，“从小就容易生病。”
“是吗？”关羽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坐吧，我帮你看看脉。”
他拉过一把椅子，放在修面前。
修在椅子上坐下，将右腕伸出来。
关羽在他对面坐下，修注意到关羽坐下来的姿势也很讲究——腰背挺直，双腿分开与肩同宽，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是标准的武人坐姿。
关羽伸出右手，三根手指搭上修的脉搏。
温热的触感从手腕传来。
修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流顺着相触的皮肤传来，在他的经脉中缓缓流转，像一条温暖的小溪流过干涸的河床。
那股气流很温柔，像一只手在轻轻抚摸他受损的经脉，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量。
修体内的异能不自控地跳动了一下。
像是被什么吸引了一样，像是久旱的枯井突然遇到了甘霖。
关羽的手微微一颤。
他抬眼看向修。
那双桃花眼里闪过一丝讶异——一种“我是不是感应错了”的讶异。
但那一丝讶异转瞬即逝，快到如果不是修一直在观察他的表情，根本捕捉不到。
关羽又低下头，专注地把脉。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表情变得严肃。
“你的经脉有严重的损伤，”他说，声音低沉了几分，“像被什么东西剧烈冲击过，不像是普通的打斗造成的。”
“……”
修沉默了一秒。
“穿越时——”他猛地住了口。
“穿越？”关羽抬起头。
“……翻越山路时摔的，”修面不改色地改口，“我赶路太急，从山坡上滚下去了。”
关羽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桃花眼此刻没有笑意，而是认真地、仔细地、一眨不眨地看着修的眼睛。
修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没有移开目光。
他知道，在这种时候移开目光，就等于在说“我在撒谎”。
三秒。
五秒。
七秒。
关羽收回目光，站起身去拿药箱。
“我给你开几副活血化瘀的药，外敷内服，”他一边配药一边说，语气恢复了之前的随意，“三天内不要剧烈运动。”
“还有，”他补充道，“你的体质偏寒，平时要注意保暖。不要喝冷水，不要吹冷风，晚上盖好被子。”
修听着这一串叮嘱，有些恍惚。
这个人……
明明才第一次见面。
“多谢。”修说。
“不用谢，”关羽将配好的药包递过来，桃花眼里有了笑意，“大哥带回来的人，就是我的朋友。”
修接过药包。
他的指尖不小心碰到关羽的掌心。
那股温热的气流又传来了。
这一次比刚才更强，修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异能像被唤醒了一样，在体内缓缓流动起来——像冬天的枯枝上，冒出了第一颗嫩芽。
关羽也感觉到了。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慢慢松开。
两人对视了一眼。
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微妙地变化了。
像是夏天午后的第一声蝉鸣，轻轻的，痒痒的，若有若无。
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越来越远，越来越淡，但水面的波动是真实存在的。
刘备站在门边，看着这一幕。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但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像在看一幅美好的画。
“砰！”
门被一脚踹开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一个油纸包，浓眉大眼，笑容阳光灿烂，声音大得像打雷——
“二哥！我给你带了东市口的包子！刚出锅的热——咦？”
来人看到修，脚步一顿。
他的目光在修身上上上下下扫了三圈，然后眼睛一亮，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
“大哥！二哥！这谁啊？新来的同学吗？”
“修，字行影，”刘备无奈地摇头，“三弟，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踹门？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门是用来推的，不是用来踹的。”
“嘿嘿，习惯了习惯了。”张飞挠了挠后脑勺，完全没有一点反省的意思。
他大大咧咧地凑到修面前，将油纸包往桌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然后伸出手来——
“你好！我叫张飞，字翼德，你叫我飞哥就行！”
他的手很大，指节粗壮，掌心的茧子很厚，一看就是长期握兵器练出来的。
“你从哪儿来的？怎么受伤了？谁欺负你了？你告诉我，我去揍他！”
张飞的声音很大，震得修的耳膜嗡嗡响。
修看着面前这只热情过分的“大型犬”，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三弟，你吓到他了。”关羽将张飞的手拨开。
“哪有！”张飞不服气，“我声音大是因为我中气足！我热情是因为我把他当自己人！是不是啊修？”
他最后一句是直接冲着修喊的。
修：“……”
这个人真的不知道“社交距离”四个字怎么写吗？
“你说话啊，”张飞凑得更近了，“你是不是不好意思？没关系，我这个人最好相处了，你跟我不用客气——”
“三弟。”关羽的声音带着一丝警告。
“好好好，我不说了我不说了，”张飞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但嘴巴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修你别怕我二哥，他看着凶，其实心特别软，上次看到一只流浪猫都蹲下来喂了半天——”
“张翼德。”关羽的声音冷了八度。
“咳咳。”张飞终于闭上了嘴。
修看着两人斗嘴。
关羽冷着脸，桃花眼里却带着无奈的笑意。
张飞被凶了也不怕，笑嘻嘻的，像只被主人训了但完全不往心里去的大金毛。
修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动了一下。
“你笑了！”张飞眼尖，指着修的嘴角大声宣布，“二哥你看！他笑了！”
修的嘴角立刻恢复了原样。
“我没有。”
“你有！我明明看到了！”
“没有。”
“有！我张飞的眼睛就是尺！我看到了就是有！”
“没有。”
“你再说没有我就要生气了！”
“没有。”
关羽看着修面无表情地和张飞拌嘴，那双桃花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他转身去倒了一杯温水，递到修手里。
“喝点水，你的嘴唇都干裂了。”
修接过水杯。
杯壁是温热的——关羽不仅倒了水，还特意兑成了温水。
修低下头，慢慢地喝了一口。
温水顺着喉咙流下去，暖意从胃里扩散开来，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他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样照顾过了。
在铁时空，他是呼延觉罗家的少主，是东城卫的团长，是终极铁克人的继承者。
所有人都在看他、等他、要求他、指望他。
他不能累，不能退，不能示弱，不能让人看到他脆弱的一面。
因为他是最强的。
因为他不能倒下。
因为所有人都指望着他。
但在这里——
在银时空，在这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在这个没人知道“呼延觉罗修”意味着什么的地方——
他只是“修”。
只是一个受了伤的、需要帮助的陌生人。
没有人要求他做什么，没有人指望他什么。
他不需要证明自己，不需要承担什么，不需要站在所有人的最前面挡住所有的风雨。
这种感觉很奇怪。
像是一个一直在负重前行的人，忽然被人从肩上卸下了所有的重量。
轻飘飘的，有些不真实。
又有些温暖。
“修？”
刘备的声音将他从恍惚中拉回来。
“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伤口又疼了？”刘备蹲下身，平视着修的眼睛。
他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很温暖。
“要不要先休息一下？我让人给你收拾一间房间出来。”
“……不用麻烦了，”修说，“我随便找个地方就行。”
“不麻烦，”刘备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二弟，你带修去看看隔壁的空房间。我去找教务处登记一下。”
“好。”关羽点头。
张飞立刻举手：“我也去！我帮修搬东西！”
修低头看了看自己——
他就一个人，身上除了一件破皮衣和一把断了两根弦的吉他之外，什么都没有。
“不用——”
“走了走了！”张飞已经推着修往外走了，“你住隔壁方便，晚上饿了可以直接来找我，我藏了好多零食！牛肉干、花生米、蜜饯、饼干什么的都有！”
修被推着走出了房间。
关羽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修落下的吉他。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吉他。
这把吉他和他见过的任何乐器都不一样——琴身上隐隐有蓝色的光芒流转，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封印在里面。
关羽的桃花眼微微眯了一下，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地跟在修身后。
走廊里，夕阳的余晖从窗户洒进来，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修走在中间，左边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张飞，右边是沉默但存在感极强的关羽。
他被夹在中间，像一块被两片面包夹着的肉。
但他没有觉得不舒服。
甚至……
有一点安心。
修被安排在了宿舍楼尽头的一间小房间。
一张木板床，床板很硬，但铺着一层干净的褥子。
一张书桌，桌面有细微的划痕，看得出有些年头了。
一把椅子，椅腿有点晃，但坐上去很稳。
一扇窗户，窗外是一棵老槐树，枝叶茂密，夕阳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条件简陋了些，”关羽将吉他在墙角放好，“你先凑合住，明天我帮你找张更好的床。”
“已经很好了，”修说，“比我想象中好。”
关羽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好奇，审视，还有一些修读不懂的情绪。
但关羽没有多说什么。
“有事就叫我，我住隔壁。”他说。
“好。”
这时候，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听说大哥带回来一个新同学？在哪里在哪里？”
话音刚落，一个银白色短发的少年从门外探出头来。
他的头发是很浅的银白色，不是染的那种，而是天生的——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像冬天早晨的霜。
圆圆的眼睛像两颗葡萄，亮晶晶的，里面装满了好奇和善意。脸上带着一种天然的、毫无攻击性的笑容，让人一看就想跟着笑。
他的身后跟着一个沉默的青年。
深棕色的短发，干净利落。面容清秀但表情冷淡，不是那种“我不想理你”的冷淡，而是那种“我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安静。
他穿着一件深绿色的劲装，背着一把长弓，弓身是深色的木质，弓弦是白色的，看起来很有力量感。
他微微低着头，站在门口，像一棵安静的白杨树。
“你就是新同学？”马超蹦了进来。
他的动作很轻快，像一只小兔子。他围着修转了一圈，歪着头打量他，然后皱起了眉头——
“哇，你好瘦啊！你是不是吃不饱饭？”
修：“……”
“我这里有糖，你要不要？”
马超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果，塞进修手里。
修低头看了看手心里的糖果——包装纸是粉色的，上面画着一只卡通兔子，兔子还抱着一根胡萝卜。
真的很可爱。
但修是个二十多岁的成年男人。
他是铁时空铁克禁卫军东城卫的首席团长。
他手里拿着一颗粉色兔子包装的糖果。
这个画面……
“这是我最喜欢的口味，草莓牛奶味的，”马超一脸期待地看着修，“你尝尝看。”
“……谢谢。”修说。
他没有当场吃，但也没有扔掉。
他把糖果攥在了手心里。
马超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像两弯小小的彩虹。
“不用谢！我叫马超，字孟起，你叫我超超就行！”
“他是黄忠，字汉升，”马超指了指门口的沉默青年，“他不怎么爱说话，但他是个好人！真的！他上次为了救一只掉进河里的狗，大冬天的跳进水里，结果自己感冒了三天！”
黄忠的耳尖微微泛红。
他朝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修也点了点头。
两人对视了一秒。
没有对话，没有寒暄，没有“你好”和“幸会”。
但莫名地，修觉得这个沉默的青年让他觉得很舒服——那种不用说话也能被理解的感觉，那种不需要刻意找话题也可以安静相处的感觉。
“还有一个，”马超掰着手指头数，“赵云，字子龙，他今天出去办事了，明天才回来。他也是我们的一员，人很好的，长得也好看，你见了就知道了。”
修对“长得也好看”这个形容没有什么概念。
在他看来，关羽已经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人了——那双桃花眼简直像是造物主精心雕刻出来的艺术品，每一个弧度都恰到好处，多一分则媚，少一分则淡。
“修？”马超在他面前挥了挥手，“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修收回思绪。
张飞从门外探进头来，手里还拎着那个油纸包——他居然还没忘记他的包子。
“修！晚饭时间了！食堂今天有红烧肉，去晚了就没了！”
修还没来得及回答，张飞已经冲进来拉他的胳膊了。
关羽皱眉：“三弟，他有伤，你别拽他。”
“对对对，我忘了，”张飞立刻松开手，改成小心翼翼地扶着修的胳膊，像扶一个易碎的瓷器，“修，你慢点走，小心门槛，小心台阶，小心——”
“我不是残废。”修面无表情地说。
“但你是伤员啊！”张飞义正言辞，“伤员就该被照顾！这是天经地义的！”
修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嘴角又忍不住微微动了一下。
“你又笑了！”张飞再次大喊，声音大得整条走廊都能听见。
“我没有。”
“你这次绝对笑了！二哥你看到了吧！”
关羽走在修的另一侧，微微侧头看向修。
正好捕捉到他嘴角那一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弧度——很浅，很淡，像春天第一朵花开，还没完全绽放就匆匆合上了。
夕阳将修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暖金色，让他苍白的面容看起来柔和了许多。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关羽收回目光，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嗯，”他说，“他笑了。”
修：“……”
为什么这群人都这么无聊？
但他没有反驳。
因为他确实笑了。
虽然只有一点点。
食堂在东汉书院的中心区域，是一栋两层的木结构建筑。
一楼是大厅，摆了二十多张八仙桌，每张桌子配八条长凳。
二楼是包厢，据说只有老师或者有特殊身份的学生才能用。
正值饭点，食堂里坐满了学生，人声鼎沸，热闹非凡。打饭的窗口前排着长队，有人伸长脖子往前看，有人低头玩手机，有人和前后的人聊天。
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味——红烧肉的酱香，清炒时蔬的蒜香，还有刚出锅的米饭的甜香。
修站在食堂门口，被这个阵仗震了一下。
铁时空的食堂不是这样的。
铁时空的食堂很安静，每个人端着餐盘找位置坐下，默默地吃，默默地走，没有人喧哗，没有人打闹。
但这里——
“打饭的阿姨！多给几块肉！我们有伤员！”
张飞的声音从队伍最前面传来，压过了食堂里所有的噪音。
修面无表情地捂住了脸。
他不想承认自己和这个人是一起的。
“你就是大哥带回来的那个新同学？”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修转头。
一个穿着白色校服的男生从旁边的桌子旁站起来，手里端着一碗汤。
银白色的长发用一根银簪束着，几缕碎发垂落在耳侧。五官精致而冷峻，眉骨高而有力，鼻梁挺拔如山峰，薄唇微抿，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温和。
他的皮肤很白，不是那种病态的白，而是像月光一样的冷白色。
他端着汤碗走过来，步伐从容，不急不慢，像一片云在天空中缓缓飘移。
他走近几步，目光落在修身上，停了两秒。
“在下赵云，字子龙。”他微微一笑。
那一笑很好看，不是关羽那种热烈张扬的好看，而是一种沉静的、内敛的、像月光洒在雪地上的好看。
“听说你受伤了，我帮你打了碗汤，趁热喝。”
他将汤碗递过来。
修伸手接住。
两人的指尖短暂地碰触了一下。
赵云的指尖微凉，像秋天的第一缕风，不像关羽那样滚烫，但同样让人心头一动。
“谢谢。”修说。
“不用客气，”赵云在修对面坐下，自然地拿起一双筷子递给他。
他的动作很流畅，没有刻意的亲近，也没有刻意的疏远，就是很自然地、像认识了很久的朋友一样，把筷子递了过来。
“你看起来不像本地人，”赵云说，语气随意，“是转学过来的吗？”
修犹豫了一下。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修是我远房的亲戚，”刘备适时地出现在修身边，替他解了围，“过来借住一段时间。大家多照顾照顾他。”
他的出现像一阵温柔的风，恰到好处地化解了修的尴尬。
“大哥的亲戚就是我们的亲戚！”张飞端着一大盘红烧肉走过来，将盘子往桌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巨响，“从今天起，修就是我们的人了！谁敢欺负他，我张飞第一个不答应！”
“你小点声。”关羽皱眉。
“我激动嘛！”张飞委屈巴巴地降低了音量，但依然很大。
马超端着一碗米饭坐到修旁边，笑嘻嘻地说：“修你坐我旁边吧，我可以帮你夹菜。”
黄忠安静地在修的另一边坐下，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将一盘青菜往修面前推了推。
修低头看了一眼那盘青菜——是他最喜欢的那种。
他怎么知道的？
修看了黄忠一眼。
黄忠依然面无表情，但耳尖又红了。
关羽坐到了修的正对面。
这个位置可以让他随时看到修——看清楚修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不舒服，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赵云坐在关羽旁边，银白色的长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端起自己的碗，慢慢地喝着汤，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修。
刘备最后坐下，坐在修和关羽中间的位置，像一座桥梁，连接着这个奇怪的组合。
修端着汤碗，看着这群人。
刘备温柔地笑着，正在给张飞使眼色让他别那么大声。
关羽坐在他对面，桃花眼里映着他的脸。
赵云安静地喝汤，银发垂落在肩侧。
张飞正在往他碗里夹红烧肉，嘴里念叨着“多吃点多吃点”。
马超叽叽喳喳地说着今天的趣事，银白色的短发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黄忠沉默地吃着饭，但时不时会看他一眼。
六个人，围着一张桌子。
像一家人。
修低下头，喝了一口汤。
汤是冬瓜排骨汤，咸淡适中，温度刚好，暖意从舌尖一路蔓延到胃里，再扩散到四肢百骸。
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不行。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不能这样。
你不属于这里。
你迟早要回去的。
不要……太依赖他们。
他放下汤碗，指尖微微收紧。
张飞还在往他碗里夹菜。
马超还在叽叽喳喳地说话。
关羽还在看着他。
赵云还在安静地喝汤。
刘备还在温柔地笑着。
修垂下眼睫，将那一瞬间的脆弱压了回去。
没有人注意到。
除了关羽。
关羽放下筷子，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心疼。
但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将一盘修还没动过的菜，又往修面前推了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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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望楼上的目光
晚饭后，修独自一人回到房间。
他关上门，靠着门板慢慢滑坐下去。
门板是木头的，有些凉，透过衣料渗进皮肤。
他将脸埋在膝盖里。
右臂的伤口在隐隐作痛，右腿的关节有些僵硬，经脉中的异能像一潭死水，怎么调动都翻不起半点波澜。
太弱了。
修攥紧了拳头。
这种状态，连自保都困难，更别说修复时空之门了。
必须尽快恢复。
他深吸一口气，撑着门板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月亮已经升起来了。
今晚的月亮很圆很亮，银色的月光洒在老槐树上，枝叶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修的目光越过树梢，看向远处的一座高楼。
那是东汉书院的望楼，是整座书院最高的建筑，站在上面可以俯瞰整个校区。
望楼的顶端，隐隐约约有一个红色的身影。
修眯起眼睛。
异能探知悄然展开——虽然异能大幅衰减，但基础的多重探知还能用。
那个红色身影的气息他很熟悉，带着一股炽热的能量，像一团不会熄灭的火焰。
是刚才在宿舍里见过的，那个叫关羽的人。
他在望楼上做什么？
修不知道的是，关羽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了。
从修走进食堂的那一刻起。
从修喝下第一口汤的那一刻起。
从修被张飞推着走出宿舍的那一刻起。
从修在夕阳下微微勾起嘴角的那一刻起——
关羽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他。
此刻，关羽倚在望楼的栏杆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酒。
夜风吹动他的红发，几缕碎发在风中飞舞。
他的桃花眼微微眯起，视线穿过夜色，穿过树影，穿过老槐树的枝叶，落在那扇亮着灯的小窗户上。
窗户的玻璃上印着一个人的剪影。
纤细的，孤独的，站得笔直的剪影。
像一棵在风雪中生长的竹子，明明很瘦，却倔强地不肯弯折。
“关羽。”
赵云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带着一丝深夜的凉意。
“这么晚了还不回去？”
关羽没有回头。
“子龙，”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了夜风，“你有没有觉得，那个人……不像是在这里生活的人？”
赵云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望楼很高，从这里可以看到整个东汉书院——宿舍楼、教学楼、食堂、操场，都在月光下安静地沉睡。
而那扇小窗户，是这整片夜色中最亮的一盏灯。
“你是说修？”
“嗯。”
赵云沉默了片刻。
夜风吹动他的银发，和关羽的红发在风中交缠又分开。
“他身上确实有很多谜，”赵云说，“他的衣着，他的说话方式，他身上的气息……都不像是银时空的人。”
“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他的眼神，”赵云说，“不像坏人。”
关羽终于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杯中的残酒。
酒已经凉了，但杯壁上还残留着淡淡的酒香。
“我知道，”他说，“我不是在怀疑他。”
“那你……”
关羽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桃花眼里映着月光，闪烁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光。
“我只是觉得，”他说，声音低沉而缓慢，像大提琴的琴弦被缓缓拉动，“他好像很累。”
“那种累，不是身体上的累。”
“是那种……扛了很久很久，但是没有人可以让他放下来的累。”
赵云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银色的月光落在他冷白色的面容上，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更加沉静。
“也许，”赵云说，“我们可以成为那个可以让他放下来的人。”
关羽转头看向他。
赵云也看向他。
两人的目光在夜色中相遇，没有火花，没有交锋，只有一种无声的默契。
然后他们同时转头，继续望着那扇窗。
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那盏灯，还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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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修不知道的是——
在书院围墙外的一棵大树上，一个黑色劲装的青年正抱着双臂，倚靠在树干上。
他的长发是深黑色的，被夜风吹得微微飘动，像一面无声的旗帜。
他的面容冷峻而深邃，眉骨高耸，眼窝微陷，鼻梁如同山峰般挺拔。薄唇微抿，没有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有光——暗沉的、幽深的、像深海中缓缓流动的暗流一样的光。
他的目光，和关羽、赵云一样，落在那扇窗户上。
他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了。
从修走进东汉书院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跟着。
他看着修被刘备带走，看着修走进关羽的房间，看着修被张飞推着走过走廊，看着修坐在食堂里被一群人围着吃饭，看着修独自一人走进那间小房间，看着那盏灯亮起来——
他一直都在。
只是没有人发现。
“修……”
吕布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他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到连树上的叶子都没有惊动。
但那个字从他唇间滑出的时候，带着一种奇怪的温度——不是冷漠，不是好奇，而是某种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不是笑，也不是不笑。
是一种……猎物出现时的兴奋。
“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
他从树上跃下。
黑色的身影无声无息地落入夜色中，像一滴墨水滴入黑水，瞬间融为一体。
夜风继续吹。
树叶继续沙沙作响。
望楼上，那盏灯，还亮着。
而修——
修正站在窗前，望着天上的月亮。
他不知道有人在望楼上看着他。
他不知道有人在树上看着他。
他不知道有人在夜色中注视着他的每一寸身影。
他只知道——
今晚的月亮，和铁时空的一样圆。
但这里的风，比铁时空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