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空气还浸在薄薄的雾里，晨风轻轻掀起窗帘一角，一路吹过他的发梢。
“喂！”他拨通程临的电话后把手机随意扔到床上，把衣柜里的衣服整理好放进行李箱，“我今天就要走了，你不打算送送我。”
“即墨桐，你都17岁了，还要别人送你上飞机吗？我直接把你送到日本好不好。”对面声音低低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含糊不清地说。
“哎！这么多年的兄弟情都是假的吗？我去当交换生要好久才能回来。”即墨桐从床上拿起手机，关上行李箱。行李箱不大，只装了几件衣服和洗漱用品，之后有什么需要的到了那里再买，反正之后也要买。
“嗯，我会去的，毕竟我哥作为班主任也要去，我陪他一起。”程临说。随即挂断了电话。
即墨桐轻哼一声，把行李箱搬下楼，爸爸妈妈早已在餐桌前等他了。
“儿子，快来吃饭吧，今天的菜可是妈妈亲手做的呦！”妈妈赵莉莉年过四十，保养得很好，看不出太多岁月的痕迹，此刻穿戴精致整齐，热情地招呼他吃饭。爸爸即墨林难得有空坐在这吃饭，平日里沉默寡言，但也关心家庭，今早打算亲自开车送儿子去机场。
即墨桐放下行李箱，坐在妈妈旁边，赵莉莉一直叫他过来坐，桌子上的菜集中在他面前，都是他爱吃的，给他一种上刑场吃断头饭的感觉。“大早上的是不是有点太丰盛了。”
他被妈妈注视着吃了几口。
“你第一次离开我们这么长时间，我们肯定要重视起来呀，多吃点儿，过去那边你就吃不到了。”赵莉莉拿起公筷把每个菜都往他碗里夹了一点，刚被吃得干干净净的碗里，竟又出现了新的敌人。“而且我们在你学校附近租了个小房间，你不想住在寄宿家庭可以住在那。在那边有什么问题一定要跟我们讲，听到没。”
“嗯，嗯，嗯。”即墨桐机械式地点头，他本就不爱吃早饭，更别说这么油腻的，加进碗里的菜没吃几口实在是吃不下了，默默把筷子放到桌上，把碗往前推了推。
“你都看好没有？什么时候能回来呀。”时间还早，赵莉莉跟他闲聊一会儿。
“我看了老师发的指南，日本高中4月开学，次年3月结业，一年分 3 个学期，我有春假、暑假、寒假可以回来。”即墨桐吃饱后瘫在椅子上。
“要呆这么久呀。”
“好像待不了那么久，他们跟我同岁的，今年4月开学刚好是高三，次年1月就要高考了，所以我12月就要回来了。”即墨桐心里想：“我今年9月才升高三，而高三的寒假可能会被校长取消，但在此期间我去做交换生，正好可以逃过一劫。”他心里止不住的庆幸。
“吃完了就走吧，别让程老师在机场等太久。”爸爸放下筷子，站起身把行李箱推走，放进汽车后备箱。
一家三口在一起很放松，爸爸专心开车，妈妈坐在副驾驶整理妆容。
他渐渐有些困了，把卫衣帽子往上一拉，严严实实地遮住自己准备睡觉，毕竟昨晚太兴奋一直到凌晨三点才睡着觉，每次旅行的前一夜他都睡不好，不过也好，他本来就晕车，可以在车上补觉了。
车开进机场，两个男生在门口等待，一个个子较高，穿着运动服，另一个比他矮一点，穿着风衣。
“程寻老师久等了。”即墨林走上前向他伸出手，程寻也礼貌回应，几个成年人相伴走进大厅坐着，趁着时间还足够相互寒暄，聊学习和一些家长里短。
“你今天还真是精力充沛呀，大早上给我打电话。”程临走到他身边低声说。“你头发怎么这么长，这一个假期都没剪吗？”他看见即墨桐被兜帽遮住的头发，用手指测了测，显然不合格。
“我故意留长就是为了理一个帅气的发型。”即墨桐推开他的手，“我看了浅川高等学校的校园指南，他们那里不限制发型。”
“所以你要剪什么，杀马特？”
“就中长发，我觉得很帅。”
“那你最好把这个词的日语多读几遍，别跟理发师说错了，发型可是很关键的，关乎同学对你的第一印象。”
“我小时候学过日语好不好，不会说错的。”
“叮——咚——”
“各位旅客请注意，搭乘JY520航班前往东京的旅客，现在开始登机。请您带好随身行李物品，由1号登机口登机。祝您旅途愉快。”机场的广播声传来，几人结束了闲聊。
“那祝你好运吧，说不定……可以有一段异国恋呢。”程临用手比了个爱心，看向程寻他们那边。
“那还真是谢谢你的祝福，再见。”即墨桐把他手上的爱心打掉，拖着行李箱走向安检门。
飞机起飞，离地面越来越远，机场乃至城市在他的视野中逐渐缩小，他心里突然感到一阵不踏实，自己还没在异国他乡长时间生活过，会不会因为文化不同交不到朋友。
即墨桐强制自己休息，不去想一些不愉快的事。
大约过去了4个小时，飞机抵达机场，天还不算太晚，先去爸妈租的房子里把行李放下，再去买东西。他拿出手机换上本地电话卡，再去机场兑换点换钱，打车去。
过程比较顺利，虽然是4岁时候学的，但一些简单的交流他还是可以应付的。
先去学校取校服，拍学生证照片，然后填写个人信息，再按照妈妈发来的地址，一路步行，租的房子在学校附近，步行几分钟就能到，面积不算大，一房一厅一厨一卫，打开门，玄关进来是客厅，旁边是餐厅和开放式厨房，往里走是单独的卧室，另一侧是卫浴。单人卧室内，靠窗摆着一张小床，床边是书桌和书架，收纳柜空荡荡等待着租客到来。房间整体呈白色，唯有中央铺着一块黑色圆形地毯，显得格外醒目。
口袋里的手机发出低低的提示音，随即响起一阵简洁的来电铃声，他掏出手机一看，果然是妈妈打来的。
“喂，我已经到住处了，不用担心我。”他在赵莉莉问他之前抢先说话。
“哎呀，真是知子莫若母，房子怎么样？和别人交流起来顺利吗？有没有吃饭呀？那边的菜合不合口味？”赵莉莉顺着电话抛出一连串的追问，层层叠叠密不透风。
“我在这里很好，不用担心我，等会儿休息一下，然后去买点儿东西，折腾一上午我也累了。”即墨桐装出一副无所谓的语气。
“好就行，有事记得打电话，妈妈随时都在。”她语气温柔地说。
“拜拜了。”他挂断电话，身边再次安静下来，心里的焦虑感让他想哭。
仰面倒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打开手机，一一回复朋友和老师的问候。他并非没自己去过很远的地方，只不过他会做好攻略应对短暂的旅行，长期在外自己还没体验过，只能顺其自然了，万一被孤立字么办，他根本不敢想。
东京时间比北京时间快1个小时，他拿起床旁长条收纳柜上的闹钟，“现在是12点，睡个觉然后去体验一下夜生活吧，天涯何处无知己。”
嚎叫一声就赶紧钻到被子里。
“雪怜，你明天上学要用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透亮的声音传来。
“知道了哥哥，等会儿就去，明天有交换生过来，老师让我带他参观校园，我要先把校园指南多看几遍。”雪怜趴在榻榻米上，翻着书，嘴里默默念叨着。
“不要趴着看书，到桌子上看。”哥哥推开木门扉，叫他过来。
雪怜转移到木桌，坐在坐垫上，“爸爸妈妈还没回来吗？”
“没回来，他们很忙，而且你也不是小孩了，没必要总让爸爸妈妈陪着，这一年，就我照顾你，我可不会像他们那样惯着你。”哥哥端来一份葡萄，放在桌子上。
“我去银座那边买些文具，中村叔叔跟我一起。”雪怜把指南合上，站起身快步走出去，只剩哥哥留在房间。
“叮铃铃——”即墨桐的闹钟响了，他感觉脑袋晕晕的，全身疲软，像是即将干死的鱼。
“啧，居然下午6点了，睡了这么久吗。”他侧身坐起来，夕阳把摩天楼的玻璃染成金色，昏黄的光投进卧室，风拂在脸上只觉一阵凉。
落日余晖中，孤独感在陌生的都市里蔓延。
视线从夕阳中脱离。他起身换好衣服，打车前往银座，那家理发店的客流很火爆，幸好他早已预定提前预定，现在动身时间正好。
太阳隐匿在高楼中，城市依旧喧嚣，灯火顺着接到一路铺展，车流在大道流淌，上班族漫步在街头享受闲暇时光。
他推开理发店的门，精油的香气扑面而来，店员轻声问好，他只是径直走向预定好的座位。
剪刀在发间穿梭，细碎的黑发落在白色围巾上，在吹风机的嗡鸣声中，头发终于成型，额前碎发垂下来，遮住一点眉眼，后颈的发尾带着自然的弧度，他抬眼望向镜中，神情平淡却难掩心中满意。
窗外飘起细密的小雨，将霓虹包裹起来，空气中多了微凉的湿润。理发店旁边就是公交站，他走出门去那躲雨。
他拿起手机地图，指尖在屏幕上滑动，想找找附近的商场顺便看看评价好的餐厅，细密的雨丝被风卷进来，打湿了黑色衬衫的一角，同色系库的裤脚垂得很低，几乎要蹭到湿漉漉的地面。手机上插着一副有线耳机，他固执地偏爱这种带着线的耳机，觉得比无线更有忧郁的感觉，只是先总会断掉就总要换新。
晚上7点，车流已经堵成一片，路上堵得一动不动，买完东西的雪怜坐在后座，打开车窗向道路旁边望去。
“雪怜，别被雨打湿了，万一生病着凉就不好了。”保镖兼司机的中村健太郎对他说。
“我哪有那么脆弱。”雪怜笑眯眯地对他说，眼睛一直看着街边来来往往的人，车缓缓向前开，又再次停住。
雨幕里，雪怜一眼便望见公交站下的那个身影，冷白路灯照亮夜色，雨像漫天飞舞的樱花瓣，沾在发梢，落在脸庞，凉丝丝的，却让整颗心都温暖。
他看得有些发呆，下一秒，站台下的身影缓缓抬眼看向这边，目光撞进他的视线，雪怜仓促地低头把自己藏在车里。
“怎么了？”中村通过后视镜看到他的一举一动。
“没什么，雨滴到眼睛里了。”他假模假样地揉了揉眼睛，中村把后排车窗关上，跟随车流向前。
晚高峰即将落幕，原本水泄不通的道路慢慢疏朗，城市的喧嚣一点点融入微凉的雨幕中。
“回来的这么晚，在外面吃过东西了？”哥哥正把熨烫后的校服叠好放在他床边。
“嗯。”他坐在哥哥身边，还沉浸在一见钟情的悸动里。
“今天怎么这么冷漠，发生什么了吗。”哥哥察觉到他的不对劲。
“嗯……就是今天看到一个男生，是我喜欢的感觉。”他用沙发上的抱枕蒙住自己，只露出脸。“可惜没有要到联系方式。”
“有缘还会再见面的。”哥哥尽量安慰他，心里想：还好没要到，银座周围的帅哥，万一是男公关怎么办。
哥哥雪城比弟弟大六岁，大学读的是法律，已经毕业，父母常年出差在外，现在的职业是家庭主兄。他早预料过弟弟青春期会谈恋爱，只是没想到这么快，还是以这么不靠谱的方式。
“如果我下次遇见他，一定不会像今天一样。”雪怜认真对哥哥说。
“嗯，去洗漱然后好好休息，明天要上学了。”雪城拍拍他的肩膀。
即墨桐推开门进屋，反手带上，将袋子里的牛奶和面包等放进冰箱，随后走到行李箱旁，将里面的洗漱用品和衣服归位，享受完美食后他有充足的精力把屋子收拾得整齐。
梳洗完毕后躺在床上，打开手机看程老师发的学校指南。
浅川高中第一学期时间是4月到7月，第二学期是9月到12月，第三学期是1月到3月，自己要在这儿读三个学期。
“随缘吧。”他指尖一滑，屏幕上几十页内容飞速从眼前掠过，密密麻麻的字看得有些疲惫，保持精力迎接明天比什么都重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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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交换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