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柳栩不情不愿抬脚准备进去,可还未近前,门刺啦一声开了,一双大手将他硬生生拽了进去。
皇浦屠熙将柳栩搂进怀中,俯在人耳边,温柔说道:“怎的,来得这般晚?本殿还以为你出事了……”
柳栩冷哼一声,一把推开皇浦屠熙:“殿下如今可正风光着呢。柳栩怎敢打扰殿下雅兴?”
皇浦屠熙吻向柳栩耳垂:“阿栩可是生气了?阿栩,这些时日,本殿想你了。陪我做那事吧……”
“殿下,这话说得。每次我来,哪次不是当殿下的暖……”
话未说完,柳栩就被皇浦屠熙吻住了,一边被人上下其手。两人四目相对,目光皆是沉重。不知是从谁开始的,两人吻在了一起,吻得难舍难分。一吻结束,皇浦屠熙颇为满意,放肆瞧着柳栩的梅花胎记。
“阿栩……”
“唔……”
……
许久过去,狂风暴雨结束,徒留满地狼藉。
皇浦屠熙扯住柳栩发丝,放在嘴边一吻:“不错。本殿很满意……”
柳栩拍开皇浦屠熙的手,“既然……既然事已经办完了。殿下,现在我们该商量接下来的正事了吧。”
皇浦屠熙嘴角上扬,“阿栩真是无情。事后就翻脸。不过,本殿最爱看你这幅模样。”
“近日,太子皇浦烨乐查探京城贪污受贿一案,早已引得世家贵胄不满。据本殿所知,三日过后,有人打算在市集刺杀太子。柳栩,你想办法救下太子,取得太子信任。”
“本殿记得数年前,尚未及冠的太子误入冷宫,因冷宫偏僻,不慎被关数日。太子他颇为喜欢你扮做的宫女柳絮。阿栩你知道该怎么做,对吧?”
柳栩不置可否,满怀嘲讽,“殿下是想要我以色诱人吗?”
皇浦屠熙扯过柳栩,力道之大,掐得柳栩腕骨咔嚓作响,随即露出一阴狠笑容,“你若是敢让太子碰你,本殿就活剐了你,你信不信?”
柳栩冷哼一声,“我自是知道。殿下有一话,我一直想要问你,对于殿下而言,柳栩究竟算什么呢?仅仅只是一个可利用的卑微棋子吗?”
皇浦屠熙沉默不语,片刻后才开了口,“或许吧……”
知道这人再说不出别的好话,柳栩长叹一声,拾起地上衣物穿上。
皇浦屠熙则颇有兴致地倚靠在榻上,看着柳栩将他扒下来的衣衫一件件穿回去。
见状,柳栩视若无睹,在冷宫中数十年,皇浦屠熙便是如此,最初他还会难为情,后来便无所谓了。
但有一事,让柳栩一直感到疑惑不解。他们两人都呆在冷宫数年,皇浦屠熙究竟是如何做得如此熟练,且厚脸皮的……也许是天性所为吧,皇浦屠熙作为大罗皇族,自是心狠手辣。
穿好衣衫,柳栩打开门,抬脚就要离开,未曾与皇浦屠熙多说一句。
皇浦屠熙见怪不怪,多年以来,他们两人就是这般相处。他们虽彼此看不惯对方,但不得不依靠对方,唯一信任之人只有对方。
他们并不是普通主仆,而是主子与谋士,野狼与鹰犬。他们两人皆是同道中人,谁也不比谁好到哪里去,心肠都是黑心的。
在柳栩走后,皇浦屠熙陷入了回忆之中,或许柳栩并不知道,当年他为何要留下他……
当日柳栩为躲避阉割不慎逃进冷宫,彼时,皇浦屠熙正在处理虐待他多日的宫女尸体。
皇浦屠熙浑身是血,被闯入的柳栩看了个正着,而柳栩看到皇浦屠熙的第一眼不是害怕,做的第一件事反是求助。这样的柳栩让皇浦屠熙产生了兴趣,他正在处理宫女尸体,一个七岁孩童却怕都不怕,竟敢向他来求助。
皇浦屠熙当即便明白,柳栩和他是同类人,是最好的谋士。何况,柳栩很聪明,就看了一眼墙上他亡母名讳,就想出“柳栩”这个假名来糊弄他。
因此,皇浦屠熙保下了柳栩,让柳栩免了阉割之苦。后来,柳栩与皇浦屠熙呆在了冷宫中,随着年岁增长,柳栩越发俊美,的确让皇浦屠熙产生了兴趣。
柳栩顶替了冷宫宫女位置,终日身着女装,那模样倒真是像极了女郎。阴差阳错,八皇子皇浦泰恒暗中陷害皇浦屠熙,在冷宫吃食中下了春药。
彼时柳栩顾着打水,并未与皇浦屠熙同食饭菜,侥幸躲过。可柳栩也不算真正躲过那一劫,最终,柳栩还是成为了皇浦屠熙的人。
皇浦屠熙说不清,他对柳栩究竟是什么样的感情,十年相伴,他们两人从最初的彼此算计,到最后的相依为命。柳栩之于他,是他的唯一。
但倘若有一天他登上大罗帝位,恐怕他第一个要杀的,就是柳栩吧……想到此,皇浦屠熙有些烦躁,心想等到了那一天,再说那时的事吧。
至少此时,他暂时不会杀掉柳栩,因柳栩对他还有用处,不管是暖床还是其他……
皇浦屠熙闭上眼,继续休憩,却不自主抱紧了柳栩扯过的被褥,放在鼻子前闻了闻:“阿栩……”
柳栩离开后,前往城郊皇浦屠熙为他准备的偏僻屋子,意外发现院落格外干净,看样子已被人打扫过了。
只是短暂惊诧了一下,柳栩随即推开屋门,直接躺在床榻上闭眼休憩。这十年以来,对于柳栩而言,过得像是地狱,又像是一场梦魇。
柳栩本是柳太尉嫡长子,身份尊贵,七岁前一直过着养尊处优的日子。某一日,却因柳府妾室故意造谣所致。柳太尉竟怀疑柳栩不是其亲生血脉。
最终柳栩母亲江阮以死明志,可柳太尉仍听信谣言将柳栩逐出府,还让奴仆将柳栩送到皇宫成为阉人。因此番缘故,柳栩才遇到了冷宫中的皇浦屠熙。
多年以来,柳栩心中怨恨不断,想要向柳家复仇,但又不知从何下手。
或许,他只有呆在皇浦屠熙这个皇子身边,才能对柳太尉府施展报复大计。毕竟,他不仅与皇浦屠熙相伴十年,还是皇浦屠熙的谋士与床伴。
只要他继续呆在皇浦屠熙身边,何愁利用不了孤煞皇子,以此报了多年仇恨?忆起两人不纯粹的主仆关系,柳栩倍感嘲讽,捂着双眼冷笑不止。
漫漫黑夜还长,徒留心伤人惆怅,所有不甘与怨恨再不为人知……
几日后 大罗皇城 市集街巷
柳栩埋伏在僻静角落等待时机,若不出意外,太子马车即将抵达此处,届时刺杀太子的人也会出现。
说来也是荒谬,昌平帝第三子,当朝太子皇浦烨乐虽被封为了太子,但却是个心慈手软、不懂变通迂腐之人。昌平帝让太子彻查重臣贪污受贿一案,本意是让太子借此在王朝立威。
彻查贪污受贿重臣,一般都是点到即可,没必要继续刨根究底。朝臣背后家族势力错综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倘若除掉了一家,其同党世家便会随之发难。太子不懂变通,竟顺着昌平帝给的线索,逐节查了下去,发现朝臣大多都涉及贪污受贿。
只是贪得或多或少的问题,除却最过分的理应被斩首示众外,其余大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然太子发现后,竟向昌平帝提议,将朝堂大臣换一换血。而这些人并非普通大臣,都是皇帝登基后亲自提拔上来的重臣,倘若要将这些人通通斩草除根,恐怕大罗朝堂顷刻就会大乱。
恰逢此时,敌国苗疆对大罗也是虎视眈眈,在这等节骨眼上料理朝堂实乃不该,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昌平帝当即便拒绝了太子提议,但太子仍向昌平帝谏言,弹劾部分世家贵胄,更是惹得众人不满。
有人说太子此番行为,旨在给世家贵胄一个下马威,假以时日太子登基,便要让大罗朝堂大换血。
于是,这些世家愤恨之下,决意暗中安排人“刺杀”太子。刺杀太子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刺杀,而是在告诫太子一二,切莫执着断其命脉。
世人言,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过往,世家朝臣拥立尚是皇子的皇浦彦,皇浦彦才能顺利当上大罗皇帝。可若如今,昌平帝的太子要覆灭这些朝臣世家,这些人岂会坐视不管?
若太子真这样做了,朝臣世家便会将利刃对准大罗王朝,到那时大罗朝堂动乱,若敌国苗疆乘虚而入,大罗江山恐怕危矣。
柳栩心中推敲出这些弯弯绕绕,只觉太子皇浦烨乐不长脑子,根本不配太子之位。皇浦烨乐只是因其母韩皇后受宠,昌平帝才会封他为太子。
昌平帝膝下儿子,除却太子皇浦烨乐,还有两个皇子颇有帝王才能,分别是驻守边境的二皇子—晋王皇浦宏卓,还有素来以“廉政”闻名的六皇子—楚王皇浦胜泽。
因大皇子皇浦屠熙最不受昌平帝重视,才会被排挤在外。昌平帝与韩皇后所生太子皇浦烨乐不堪重用,昌平帝虽宠爱这母子俩不假,但却挡不了朝臣世家想换太子之心。
皇浦屠熙让柳栩救太子取其信任,是想借机扳倒太子一党,及韩皇后一脉。
当年皇浦彦为娶韩蓉蓉为后,不惜废掉正妻柳熙,再加之过河拆桥,害得柳熙一家满门抄斩,就是一个活生生的血案。何况,皇浦彦对亲子皇浦屠熙的冷待,更是惹得王朝上下颇有微词。
事后,尽管昌平帝下了很多功夫粉饰太平,但市集街巷仍有部分流言,说昌平帝被韩氏美色所迷惑。
若皇浦屠熙能在这时,设一完美卧底陷害太子,再祸水东引,将火烧至韩皇后一脉。到那时,不止是王朝上下子民,就连素不喜韩氏的宣太后也会发难,最好是逼得昌平帝废后才好。
但在这个计谋中,皇浦屠熙机关算尽,唯独没有想过过后柳栩会如何,又会得到怎样万劫不复的下场……
柳栩正在沉思,不远突然传来马蹄声,他往前瞧去,只见一辆马车疾行在街巷中
瞥了一眼马车华丽装潢,柳栩当即反应过来这是太子座驾,又听见耳边有人拉弓的声音,连忙冲了出去,大喊:“有刺客……”
市集街巷百姓闻言,纷纷落荒而逃,在此之后,太子马车连忙往回撤,却快不过蓄势待发的刺杀。
弓箭手搭弓,顷刻间,数只弓箭倾泻而出,眼看一弓箭朝太子马车射去。
见状,柳栩装作是不慎逃跑经过的百姓,向前扑了过去,不偏不倚替马车人挡下了致命利箭。
有人倒下,背后之人命弓箭手停手,尽数离开。
马车帘布被人从内猛地拉开,一身着华服的男子下了马车,冲手下人招手:“快救人,有百姓受伤了……”
柳栩肩膀中了一箭,当即鲜血淋漓,吃痛倒地动弹不得,快要丧失意识时,却倏地看到对面酒楼站着的人:“你……”
皇浦屠熙神色复杂,不知在想什么。
柳栩终于明白,原来刺杀太子的根本不是什么世家,而是皇浦屠熙安排的人。
他是陪伴皇浦屠熙十年的谋士,但为了达到目的,皇浦屠熙不择手段,甚至半点不管他的死活。也不知,这一箭到底会不会要他的命?
柳栩自嘲一笑,昏迷前看到的最后画面,就是皇浦屠熙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