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孩子今天睡了个懒觉。
今天早上岱青早早醒了。他又像上次那样,蹲在草场一边打着瞌睡。刚才阿姨问他怎么不回去补觉。他说,躺床上睡不着了,就出来了。
阿姨:“你们这些孩子真的是,奇奇怪怪的……”
最后他是靠在围栏边睡着的。他坐在一旁,耷拉着个脑袋,一声不吭。那个时候伊特格勒看到了,连忙拿出一件外套盖在他身上,过了一会儿才把他叫了起来。
“岱青,醒醒。”伊特格勒蹲在他旁边,轻声说了一句,“缓一缓,一会儿就吃饭了,下午我们还要出去玩。”
“嗯?”岱青那个时候刚醒,还是有些迷迷糊糊,“现在几点了?”
“十点多。”伊特格勒看了一眼手机,“你说你怎么在外边睡着了,外边这么冷的,真不怕自己再生病了。”
“我又没什么问题,当时真的是翻来覆去睡不着。”
“一天到晚的别嘴硬了。”伊特格勒一把把他拉了起来,“在生病这件事上真的不想再管你了。”
“你舍不得。”岱青说着,下一秒就死死抱住了伊特格勒,“宝宝……”
“给我起开。”伊特格勒把他甩开,往前走了几步,马上就停了下来,回头看着他。
伊特格勒叹了口气,随后就拉住了岱青,往屋里走去。
“下次睡不着也在里边躺着,真不明白你刚才那样你是怎么睡着的。”
妹妹那个时候刚收拾好没多久,她现在正在厨房。阿姨把一块儿牛肉递到他嘴边,问怎么样。
“嗯,好吃!”妹妹点点头,“阿姨,我想再拿一块儿。”
阿姨再给她了一小块儿,说让她留留肚子,要不然一会儿吃饭就吃不下了。妹妹点点头,随后就跑了出来。
“哥!”她喊了一声
“诶!”岱青应了一句,朝她招了招手。
“你妹叫什么名字来着,昨天也没来得及问。”伊特格勒站在他旁边问了一句。
“岱怡安。”岱青说,“我爸取的名字,我当时还记得清清楚楚。”
“我妈妈当时孕晚期一直在医院,我爸爸忙不过来,就把我带到邻居家,说能不能管我几顿饭。我记得那家邻居很好,立马就答应了。”
“当时那家我妹妹出生那天正好是清晨,我记得我一大早就被领居家的阿姨叫起来,把我送到了学校。那个时候本来可以送我去上学的爸爸不见了,一直等到我晚上放学的时候才知道,妈妈生了,是个妹妹。”
“叔叔阿姨也是儿女双全了。”伊特格勒笑笑说。
“当时爸爸妈妈就希望她平安,所以为什么她的名字里有一个‘安’字。”岱青说,“我妹长这么大,没惹过事儿,在班里也是中不溜的水平。不是特别好,但也不是很差。”
“其实这样也挺好,也不怎么让人担心。”
有时候普普通通的过一辈子也没什么,起码让自己开心了就好。
“对啊,你以后能不能也这样。”伊特格勒说,“你以后让自己开心了就好,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嗯,明白。”
王玉林一直在外边拉着马。那匹马好像有点不喜欢他。它一直朝反方向摆着头,硬生生拽着王玉林往前走。
得亏王玉林劲儿不小,要不然早就被马拖到地上了。
他看到两个人朝他这边走过来的时候,差点哭出来。
“阿哥,我……”
“憋回去。”伊特格勒指了下他,随后就接过他手中的绳子,“妹妹还在这儿呢,坚强点。”
王玉林本来有点委屈,最后硬生生咽了回去,“这马好像不喜欢我。”
“我到时候给你换个喜欢你的。”伊特格勒叹了口气,就拽着马绳子往回走。那匹马也听话了一些,没有再跟他们倔。
王玉林叹了口气,愣了一会儿之后才跟他们往回走。看他那个表情,感觉一直在跟马硬碰硬。岱青拍了拍他,说别跟一个马较真。
王玉林:“……”
“你说我什么时候能跟我哥一样厉害。”
“总有一天会的。”
“你……”王玉林欲言又止,最后依旧没能说出话来。
“你现在会骑了吗?”
“会一点吧,但要是遇到那些脾气不好的马就不行了。”王玉林说,“上次我摔了一跤那事儿就是因为这,要不然我不可能主动给你们说。”
“你到时候教教我吧,你哥有时候没时间。”岱青说着,就给他拿出来颗糖。
王玉林一把夺过那颗糖,“哥,你从哪里来的。”
“前几天买的,本来打算是哄你哥的。”岱青说着,就往前走了几步,“吃吧,对你们小孩子管用。”
伊特格勒转过身看着岱青,小声的说了一句,“幼稚。”
“在你面前可以幼稚一点。”岱青说着,捏了捏他的脸,“在遇到你之前,很久都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伊特格勒笑了笑,没说什么。
“今天准备去哪玩。”
“嗯……吃完饭你就知道了。”伊特格勒说,“其实离家不远,到时候我开车吧。”
“我开吧,我开车稳,你到时候给我定导航就行了。”岱青说,“你有时候开车会急,我有点不放心。”
伊特格勒拗不过他,只好答应了下来。
“知道了宝宝。”
“这才听话吗。”岱青说着,就一股劲儿,走到了里屋。
他们这次去的是呼伦湖。当时听阿姨说,这里的日落很美,只是看断崖的时候得要麻烦一些。
要是想要看断崖,就必须要进人家的私人草场去看。要是人家不同意,估计很难能看成。
岱青刚想说算了,没过一会儿叔叔就出来,说那边有熟人,他的一个朋友在那边。只是位置有点偏,机位可能不太好。
“没事儿的叔叔,我们能看到已经很好了,不用太麻烦。”
“那就行,我一会儿给那个老朋友打个电话。”叔叔说着,又回到了里屋。
“那个老朋友是……”岱青问了伊特格勒一句。
“我阿爸的初中同学,要是我没记错的话是这样。”伊特格勒想了想,“我之前听阿爸提过一嘴,但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我也没见过他,要是我们去的话肯定还得找。”
“没事儿,我跟你一起。”岱青说,“到时候慢慢来。”
“嗯。”伊特格勒应了一句,过一会儿才说,“一会儿吃完饭去收拾下东西,我们估计挺晚才能回来。那边夕阳好看,我们得要尽快。”
那边草原尽头如海,等几个人驱车赶到那里的时候,已经下午快四点多。
已经十月份,马上快深秋时节,晚上天黑的也早。
太阳已经有落下的趋势,天空和草地,已经开始慢慢的形成一片橙黄色。
按照阿爸的消息,几个人挨着草场一个一个找。伊特格勒拿着手机,试图通过照片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一直等到一个佝偻的身影走出蒙古包的时候,他们定眼一看,立马赶了过去。
“请问是纳西叔叔吗?”伊特格勒问了一句。
“是,你们是……”那个叔叔看到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
“我阿爸中午的时候给您发了消息,说今天下午我们会来。”伊特格勒赶忙翻出了聊天记录,递给了叔叔。
“我想起来了,你瞧我这个记性。”叔叔说着,就打开了外面的围栏,“快进来吧,等会儿太阳落下来一些你们就可以去转转了。你阿爸刚才给我说,你们晚饭我管,你们好好玩就行。”
“那就麻烦叔叔了。”伊特格勒愣了一下,赶忙说。
“不麻烦,我跟你阿爸也是很多年的老朋友了,你们我必须要照顾得到。等明年夏秋季节的时候,要是有时间你们还可以来。”
“叔叔,冬天的时候可以来吗?”岱怡安问了一句。
“冬天的时候要是过来看夕阳的或许可以,但那么一大片草原都没有草,估计也不一定出片。”叔叔说,“这娃娃是从外地来的吧。”
岱怡安点点头,没说话。
叔叔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转身回到了屋里。几个人站在围栏边,一边看着断崖,一边看着远处的太阳一点点落下。
远处的那一片海早已波光粼粼。他们就驻足在那里,随着时间的流失,在不知不觉中,远处开始夕阳西下。
草地和海连成一片金黄。夕阳悬挂在半空中,随后慢慢往海平线的那个位置稳落下去。
叔叔和阿姨就站在门口,看着他们在远处奔跑。岱青拉着伊特格勒,一前一后。
岱青回头看着他,眼睛早已湿润。
“这个地方真的好美。”他轻声说,“我之前为什么没有想过早点来。”
“你现在来了,是不是就不会有什么遗憾了。”伊特格勒说,“我之前也跟你说过,以后这里的一年四季,我都会陪你看下去。”
“我现在还有一个遗憾。”
“什么?”他转过身,看着岱青问了一句。
在大家的注视下,他朝伊特格勒伸出了一只手,微微弯腰。
——我的男朋友,你是否还愿意赏脸与我共舞一曲。
只是这次,这句话换成了岱青来说。
伊特格勒笑了,朝他伸出了手。
“我愿意。”
……
这一次的夕阳西下,不再只有他们两个。
他们的周围,从此多了几个见证者。
岱怡安一直拿着哥哥的相机,她瞄准着他们——只听“咔嚓”一声,相机的画面中多了一对恋人的影子。
叔叔拉着一匹马从不远处经过,很快与他们融为了一景。阿姨双手合十,站在家门口远远看着他们。
他们从阿姨的眼中,看到了很多东西。
欣慰、感慨、激动,甚至带着对他们的一丝担心,怕他们跑的太远,到时候会不会出什么问题。
蒙古族的人民,蒙古族的孩子,眼睛里永远藏不住心事。
奶奶看了几十年总结出来的,自然而然也有她的道理。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岱怡安放下了相机,对王玉林说了一声。
“什么?”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
“少年游!”
————正文完————
2026年10月1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