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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L

三零二六年农历八月十六日凌晨十二点半,智械人向人类发起战争。智械人统领立于人机合作设计、建造并共同使用的大厦顶层,抱了胳膊俯视地面蝼蚁般乱窜的人类,机械之心毫无波澜。身后真皮转椅上仰面瘫着一个男人,双手朝地搭着,双眼惊恐地瞪向天花板,心脏处是一个正在淌血的窟窿。他们曾是并肩作战的伙伴,签订条约规定双方和平共处,共同奔赴美好的未来,但是人类毁约了。

轰!噼里啪啦!

五颜六色的烟花绚烂在夜空,光影帧帧斑斓进明亮宽敞的透明玻璃,明暗交错在一张张笑容充实的脸上。大厦底端熙攘、欢闹,人类和智械人齐齐仰头,共同欣赏精彩的天幕,信任大厦顶层白字黑字铺展开来的美好未来。

轰!噼里啪啦!

智械人研制出的高级武器轻易攻破人类的防线,肆无忌惮地轰炸大厦底端四处逃窜的人群,火药的声响和气味穿透玻璃,张牙舞爪地撕碎美好未来的预言。

人类、协助式机器、普通机器人、仿生机器人、智械人……世界日新月异,人类凭借自己的智慧、语言和制造工具的能力合作、设计、制造、生产。起初,简单的工作被代替,后来,是复杂一些的,再后来,是复杂到需要调动各个感官和思维的。于是某一天,仿生机器人拥有了思考能力,人类称其为智械人。

智械人,顾名思义,拥有智慧的机械人,外表、思维方式和人类并无二致,只是人类体内流的是血,智械人体内走的是电,只要不扒了那层皮,谁也分不清谁,于是人类想出对策,给智械人上了标签,用机械钻刻在他们脸上的“L”字母。

智械人擅长模仿,人类的行为被学去,他们模仿人类睡觉、吃东西、过节——这些对他们而言可有可无的事情,他们还学会了调整自己的数值,给自己蓄电,几乎到了无所不能的地步。人类的四肢能被轻松扭断,心脏则能被轻易凿出窟窿,于是人类害怕了,找了他们的统领,那个高大挺括,将自己各方面数值调到极限的女智械人交好,白纸黑字,签字画押。

然后,人类高管毁约了。

三零二六年农历八月十五日夜,圆月高悬,星辰黯淡。过节的人类、智械人举杯同庆,相谈甚欢。举国祥和中,智械人和人类失踪的消息被夜色捎来,家家户户着上忧虑。

家人失踪的开始寻找,智械人凭借蛛丝马迹找到了月色下的月饼工厂,年迈的厂长坐在厂房门口,形容枯槁,正在抽烟,夹烟的指尖焦黄,腕上牵了一条同样年迈的大黄狗,皮毛中秃了一个“L”字母。工厂的铁皮门紧闭着,门缝边溢出微光和机器轰鸣的声音,智械人和人类破门而入。

厂长没拦,狗也没吠。

偌大的工厂里是偌大的机器,流水线上的不是月饼,而是一个个被放了电的智械人,他们的手脚被绳索捆着,双眼紧闭,一动不动地被传送到终点的凿机下,机器起落,压出一堆废铜烂铁,又被传送带抛出去,在地上堆积如山。有人类眼明手快地拉了闸,他奔向传送带上吱唔乱动的几个,将他们救了下来——脸上仿了“L”的人类。

智械人统领当机立断,下令清扫一切人类,月饼厂里的几个首当其冲。温热的血溅在冰冷的机器上,细枝般的五指搭在四分五裂、电线交合的狗的身上。

寂静。

寂静。

寂静。

三零二六年农历八月十六日凌晨一点,智械人统领立于人机合作设计、建造并共同使用的大厦顶层,抱了胳膊俯视已然结束的战场,堆叠在一起的人类的鲜血汇成一片硕大的河流,似乎正汩汩流动,几个脸冲地的,侧颊上的“L”标被写得深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