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40——“嘭”的一声,化工厂外爆发一声巨响!
同一秒,冉昭抽出绑匪腰间的枪,朝雇主扣下扳机!
只听“砰”的一声,子弹撕裂空间,所携带的巨大危险让围观人群发出尖叫,溃散奔逃,剩余人质甚至还没反应过来被绑的冉昭是何时割断了绳索,就看见那一枪打中了雇主的胸膛!
冉昭整只手,整个虎口,整条胳膊都在发麻,临时开枪的后坐力也让他往后摔倒。他不强撑,一闪身,就借由地形逃窜到墙后,胸膛起伏,毕竟不是专业的,打偏了,不过位置还行。
雇主目眦欲裂,被剧痛啃噬得说不出话来:“……你!”
绑匪立刻去抓冉昭,嘶吼道:“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时机已到,警察破门而入,用最快的速度将绑匪制住!
这是一群潜藏了二十多年的亡命之徒,残忍嗜血程度远超普通的犯罪凶手。警察则更缜密谨慎,一路追踪到化工厂,直到现在才被他们察觉端倪,不知发生了什么,不得不爆发争斗。
枪声四起,混乱难辨,部分绑匪对抗警察,部分绑匪掩护雇主逃离,有警察的保护,剩余人质也拔腿就跑,竭力找地方躲藏,难以抑制恐惧,谁也不知道下一发子弹是否会打中自己。
男人动作敏捷,神情却不太紧张,还有空看冉昭藏在了哪。
冉昭简直服了他,皱着脸冲他喊:“喂!笨蛋啊你!躲好!”
男人笑了笑,刚要说话,冉昭却不理他了,直盯着另一处。
男人循着冉昭的目光看去——是被遗忘的蓝宝石族徽戒指。
枪林弹雨,生死攸关,谁都腾不出地去想那枚价值连城的戒指,差一点,那枚戒指就被人踩碎了。
冉昭时不时盯着看,咬着牙探出小半边身体,险些被绑匪的子弹打中肩膀,只能避回墙后,但就是不放弃。
此时的男人对冉昭而言,是一个需要被提醒的同伴,却不是最重要的那个人。
冉昭看他躲好,就再没理他,集中精神,看向在混战中快要被的戒指,找准时机,弯下腰,猛地冲了出去。
冉昭找的时机绝佳,他一下子就攥住戒指,立刻塞进兜里。
绑匪满心杀戮,眼球暴起,朝冉昭扑来,持刀向他砍下!
面对可怖的体型差,恐惧会攫住心脏,让动物脑袋一片空白,僵硬着做不出任何反应。冉昭却只是一瞥眼,避开,锋刃擦过他的脸颊,灼烧感如影随形,疼得要剜下那一小道肉,血痕顿出。
这一下,使得绑匪整个人撞过来,撞到冉昭还未消散酸麻的手臂,用来防身的枪脱手,摔在地面,滑向远方。冉昭并未去捡,击打绑匪手腕筋骨,同时,绑匪用来攻击的刀随之脱手。
冉昭夺刀,反手握住刀柄,果断冷静地朝着绑匪面门砍去!
一刀、两刀、三刀……第四刀割开绑匪的脖颈!鲜血四溅!
冉昭毫不退却,他像一个匪徒,又像一个英雄,越战越勇。
男人站在阴影里,眼睛定在冉昭身上,一时间难挪动分毫。
生死绝境,肾上腺素着魔般飙升,飙出的肮脏鲜血,迸溅着热腾腾的体温,溅在冉昭雪白的脸蛋上。冉昭微眯起眼,有点嫌弃,野性、美丽、真与假,在这一刻爆发与毁灭,弥散与升华,燃烧出万丈激情。
这绝不是乖驯的宠物,是隐藏的狼,满嘴獠牙,不屑摇尾。
男人的喉结微微一动,看到冉昭眯起眼睛,自己竟也像被那魔鬼魇住了一秒,意识到自己屏住了呼吸。
有一串细微的血珠,溅在他的衬衫袖口,他有一秒钟在想,如果这是冉昭的血,就好了。
冉昭的血,一定跟这个人一样,干净、有趣、值得鉴赏。
绑匪惊怒难止,捂着脖颈,往后退去,被同伙接应。在一对一的情况下,冉昭能抢占先机,在二对一的情况下,冉昭比谁都聪明,眼神一变,拔腿就跑,像一只灵敏的猫窜进阴影里。
警察已经控制住局势,绑匪再憎恨也不敢再追,只得撤退。
冉昭东躲西藏,逃到安全处,这才感觉到腿部的伤加重。
痛痛痛……早知道这样,当时进门就该避开那堆碎玻璃。
只是当时他想降低绑匪的警惕心,故意装笨,装得脆弱怯懦,暗自用最快的速度掌握化工厂布局,一眼就看出什么位置最好藏人。他腿痛得很,准备藏在这里,等安全了再出去。
冉昭喘着气,余光一转,看到男人的目光,只觉得纳闷。
笨蛋,简直是超级笨蛋,站在那干嘛,等着吃枪子儿吗?
但他还挺会选位置,站的地方安全,就是站位有点靠前。
冉昭不放心,提醒他:“往后站,往后站,你往后站啊!”
男人看似随意,实则懂得衡量,绝不会让自己身陷危险中。
但看冉昭急得喊出声,想让自己更安全,他心情莫名不错。
男人刚说了一个“我”,就看到冉昭瞳孔一缩,朝这边扑来。
男人微微一顿,看冉昭脚步不稳,还是伸出手,想接住他。
冉昭的脚步越来越急,蹦到男人面前,顺便伸出一只手将他推到最里面。男人又高又硬,像一堵硬邦邦的墙,冉昭一下子推不动,就差上脚,一脚踹在男人屁股上,把他踹到最里面去。
看到男人伸出的手,冉昭嫌碍事,把手打开:“进去待着!”
冉昭抛下这句,就再没搭理男人,毫不犹豫地跑向远处。
——那个曾被他救下,攥着他衣角的孩子,正遭遇危险。
那孩子生得瘦小,藏在墙角,本来刚好。男青年逃窜得狼狈,兜头撞见绑匪,只敢把瘦弱无辜的孩童抓出来挡刀,却被拼命反抗,抓伤了脸,气急败坏地一掌扇了过去,以此泄愤。
成年男性全力的一耳光,把孩童扇得耳鼻出血:“老实点!”
冉昭闻声赶来,一脚侧踹在男青年腰间,将他踹飞出老远。
男青年撞在墙上,额头磕出了血,眼前一黑,痛得直叫唤。
冉昭像一只叼着崽的狼,把因剧痛昏厥的孩子塞进自己怀里,用掌心护住孩子的后脑勺,就地打了个滚,避开绑匪砍下的数刀,借由掩体,灵敏躲藏,苦于这边绑匪太多,难以脱身。
背后传来“砰”“砰”数声枪响,冉昭拖着受伤的腿,竭力朝警察的方向跑。他能感觉到疼痛,能感觉到伤口被撕扯得愈加严重,他能忍,但没法逃过每一发子弹,灼烧感如附骨之疽。
最后一秒,冉昭将孩子藏在墙后,自己却不得不露出身体。
他一回头,就看到绑匪黑洞洞的枪口,再一次对准了自己。
他心里“咯噔”一声,完了,这一枪,怕是怎么也躲不开。
千钧一发,冉昭睁大眼睛,只听得耳畔一声枪响——“砰!”
那颗子弹破空而出,打废绑匪手腕,精准无误,果断狠绝!
冉昭死里逃生,反应极快,一秒都没愣,嗖的一下钻到墙后。
他喘着气,擦掉额上的汗,转头,看到男人稳重地放下枪。
男人握着冉昭握过的那把枪,漠然道:“你真是不怕死啊。”
男人原本以为,冉昭只跟着他,没想到冉昭只是非常勇敢。
愿意帮任何人,愿意救任何人,包括他,但是绝不限于他。
冉昭这才愣住,仰头看他,听不懂言外之意:“……谢谢。”
冉昭笑起来,露出酒窝,像小狗,像他们第一次见面那般。
男人看着冉昭的小狗笑,神情淡漠,把捡来的枪交给警察。
这一枪博得了机会,剩余的那几个绑匪原本能逃,被警察制服。剩余人质惊魂未定,但都被警察保护得毫发无损,腿脚虚弱得直打颤,意识到自己终于得救,痛哭出声,哭嚎声不断。
在警察通知下,剩余人质的家属紧急赶到,看他们劫后余生,自己也哭了出来,一个劲地给他们擦眼泪,说着“幸好你没事,没事了”“别害怕”“回家”之类的话,跟家属互相取暖。
昏迷的小孩被赶来的助理接走,助理出示身份证明,跟警察解释,孩子是偷换佣人的衣服,偷跑出来的,父母目前在回国的航班上。有人一眼认出助理就职的集团,震惊地张大了嘴。
这案件……这地方……这群遭难的人里,真是卧虎藏龙啊。
好几个人伸长脖子偷看,离得太远,只能看见助理走到冉昭面前,请他无需起身,自己单膝蹲下,态度尊敬,将名片递给他,微笑道“感谢您,您可以让我们集团为您做任何一件事”。
男青年僵着脸,也在看,不曾想,他逼迫挡刀的孩童也不是底层人。他企图从冉昭脸上,捕捉到一丝一毫窃喜的、癫狂的、卑贱的神情,笃信那是只属于底层人的神情,能使他放心。
冉昭刚开始感到诧异,过后却只是一笑,不卑不亢,大方庄重,甚至颊边的酒窝都只露出一小半就收回。道别后,冉昭收好那张名片,重新低头,看着自己借的手机,仿佛无事发生。
男青年更僵,像被迎面扇了一巴掌,转身就走,摔上车门。
剩余人质遥遥望见冉昭一个人坐着,不禁心虚,面面相觑。
这小孩救了他们,他们之前还见风使舵,一起嫌弃排挤他。
有几个人过意不去,主动过去,跟冉昭道歉:“那什么,之前的事……真是抱歉。多亏有你,争取到了时间,否则我们早就被绑匪杀了。对了……你真是边家的,边诫真是你叔叔啊?”
冉昭一愣,不置可否,笑道:“没事,外面冷,快回家吧。”
他顿了顿,示意他们往后看:“你们的家属还在等你们呢。”
那几个人只得作罢,说了几句感谢的客套话,就转身离开。
冉昭裹紧了外套,环顾周遭,转眼之间,又剩他一个人了。
冉昭像幼儿园里被剩下的最后一个小朋友,望着窗外发呆。
他微张着嘴,将“家属”两个字,慢慢含着,咀嚼了一下。
不属于自己的词,冉昭不奢求,他的家属,怎么可能会来。
这时,冉昭的头顶,传来一个低哑稳重的男声:“冷吗?”
冉昭正抬起手,在自己的耳侧摆弄着什么,闻声仰头,看到自己以为早就随趋势离开的男人,一惊。
他要起身,男人说“你腿有伤,坐”,他像只小狗一样乖乖坐下,用手掌拍拍旁侧的位置,跟男人说“你也坐”。
冉昭观察到,男人有洁癖,绑匪的血溅在衬衫袖口,男人向警察借了湿巾,擦了又擦,指腹绝不碰被血浸湿的那一处。
冉昭想了想,用外套袖口,帮他把位置上的灰尘擦干净了。
他仰头,发现男人不坐,在等他的回答:“不冷,你坐呀。”
男人这才坐下,他低头,能看到冉昭的手机屏幕,上一秒看到,下一秒就礼貌地挪开目光,并没去看是什么字。
冉昭轻捏着手机,看着自己专门借手机发出的朋友圈,仅自己可见,很简单地写着:【11.11,祝你生日快乐。】
冉昭确定时间无误,如释重负——23:59,赶上了最后一秒。
冉昭知道边诫看不到自己的生日祝福,因为他们毫无关系。
但是,冉昭每年还是会坚持发,像边诫就在自己身边一般。
就在这时,冉昭的身边,男人幽幽道:“你在给谁发消息。”
这语调,莫名像人类找猫玩,不被猫搭理,只能幽幽跟随。
冉昭笑道:“不是消息,是朋友圈。对了,你怎么不回家?”
闻言,男人看向冉昭左边胸膛,族徽戒指被藏起来的位置。
男人意有所指:“有些事,跟家里有关,要先找人问清楚。”
冉昭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并不追问,只是笑了一下。
冉昭露出酒窝,正面看,天真、懵懂、柔软,第一面,会让人觉得他脾气很软,很好拿捏,说什么都会信,但真正相处后,才发现他谁都不信,只信自己,抵触被触碰,抵触聊私事。
侧面看,冉昭骨相硬朗,额头饱满,眉骨高耸,下颌线往内收,鼻梁生着一个微妙的驼峰,像向世界刺出的剑锋,脸侧有自己的血,还有别人的血,血痕是一道鲜红的横线,往下淌。
冉昭转头,右耳白净,左耳缀满闪耀夺目的耳钉和耳骨夹。
最长的耳坠末端,镶嵌着一片银杏,晃动间发出清脆响声。
男人听着“叮当”“叮当”的声音,不由得盯着那片银杏看。
冉昭倒是对练枪颇有兴趣:“那一块坐一会吧,我也是等着搭警车回校。你最后那一枪很准,很厉害。如果不是你出手及时,那一枪打我胳膊上,我胳膊就得废了。多亏有你,谢谢。”
他猜,男人应当有军方背景,受过一定程度的军事训练。
男人道:“你那一枪也不错,第一次摸枪,很难那么准。”
第一次摸枪,就能快速上手,就能实战,还能打中目标。
他猜,冉昭不是第一次用枪,果真,下一秒就得到证实。
冉昭澄清道:“不是,以前有人教过我,我记得怎么用。”
边诫冷不丁开口道:“这个人,难道就是你的边诫叔叔?”
闻言,冉昭张大嘴,看起来很诧异,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过了半晌,冉昭“扑哧”一声笑了,紧绷的氛围也一下子松懈:“不是啊,怎么可能啊,边诫不是我叔叔,我跟他没有血缘关系。我跟绑匪说的,什么跟边诫相认,都是我瞎编的,别信。”
边诫慢慢道:“你还说,边诫爱你,保护你,为你心痛到辗转反侧,承诺过会养你一辈子,给你想要的一切……如果边诫现在就在你面前,一定会和你抱头痛哭的。”
真是奇怪,这人怎么把他的话记得那么清楚,跟记仇似的。
冉昭兀自干笑:“哈哈,那个啊,大家都默认那个是假的。”
边诫屈起手指,隔着他的外套,敲了一下蓝宝石族徽戒指。
这一下敲得轻,隔着衣服,只发出轻微的一声“砰”,敲得重,将戒指压得往里陷,陷进皮肉,刁钻碾压,几近要碾压进冉昭的心脏。冉昭像再度看到枪口,心脏被一只陌生的大手攥住,让他通体一颤。
边诫的神情冷漠高傲:“这个,也是假的,不是你偷的?”
男人替他挡掉的那颗子弹,这一刻,重新刺进他的身体。
这个“偷”字太难听了,冉昭被刺痛:“你什么意思?”
边诫看着他被刺痛的表情,平静道:“11.5,边氏发生了一起珠宝盗窃案,多项珍藏的珠宝失窃,其中就有价值过亿的族徽戒指。据说,是因为内部人员利益熏心,和外贼合伙偷盗。”
冉昭的脸很稚嫩,再怎么狠,终归才19岁,还是个学生。
边诫还是放轻语调:“小朋友,这件事,你是否参与过。”
冉昭皱眉,别过头,拒绝沟通:“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边诫微微一笑:“听不懂,你能保证,和此事毫无关系?”
边诫气场强悍,简单一句话便如重压压下,使人喘不过气。
碰巧,冉昭不是普通人,被男人一压,反倒起了叛逆之心。
冉昭压根不顺着他的话讲,跳脱出闷重氛围,灵动漂亮的耳坠跟着晃,声音很软,藏着锋芒:“大叔,你是警察吗,来我这查案的。这么大的珠宝盗窃案,团伙作案,偷到边氏,还被压下来了,结果19岁的学生是真凶,很荒谬啊,你看我像吗。”
男人不知是真怀疑,还是故意逗他,做出认真思忖的神情。
男人只道:“倘若是普通人,不像,倘若是你,还挺像的。”
冉昭似是觉得他不可理喻,笑了一声,双手抱臂抱得更紧。
冉昭暗自想道——11.5珠宝盗窃案,果真被边氏压下来了。
冉昭藏着,边诫也藏着,短暂的眼神交锋下,谁都不说话。
边诫不紧不慢:“撒谎精,小神偷,瞒天过海,全都是你。”
冉昭很警惕,绝不因为任何言辞,就向一个刚认识不到两个小时的人袒露内情,一边起身一边拍拍衣服,反击道:“你用不着激怒我,称号挺酷,谢谢。随你怎么说,我没偷就是没偷。”
冉昭脸侧还有血,他使劲拍袖子,把灰尘拍向男人,小发雷霆,男人微微偏头,躲避灰尘,心中好笑。
边诫平静道:“我不知道你是偷的,还是买的,还是无意间得到的,无论如何,这都不是属于你的东西。这枚戒指是边氏的传世珍藏,更是边诫长辈的遗物,你偷一时也罢,但要归还。”
或许,是因为边诫当惯了领导者,语调再平静,只要是教训人,都给人一种公事公办、不近人情的高傲感。
如果边诫是领导者,冉昭就是最叛逆、最野性、最不服管的犟种小辈,不仅不肯被他领导,还真敢跟他辩驳。
冉昭要走,被男人挡住去路,走不得,随意擦了一把脸上的血:“行,你觉得我说的都是假的,那你怎么保证你说的都是真的呢?你怎么知道这戒指不是我撒谎的一环呢?你难道不怀疑这戒指就是赝品,凑数的,雇主没戴老花镜,没看清罢了?”
冉昭皱着鼻子,瞪他:“你要不要也去买副老花镜?嗯?”
闻言,边诫抬手,将隐形眼镜取下,露出青玉般的瞳孔。
冉昭像只小狗,朝指责他偷肉骨头的男人嗷嗷喊,又是呛声,又是挑衅,恨不得朝男人的皮鞋上踩上好几个爪印,见状竟愣住,小狗尾巴慢慢垂下去,呆呆的,像看到了肉骨头本身。
冉昭根本无法忘记肉骨头:“你……是边家的人?是主支?”
边诫将指腹的水擦干净,好整以暇道:“我还认识边诫哦。”
冉昭愣了一会就恢复正常,绕过他要搭警车回校,像小狗打喷嚏,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原来你戴隐形眼镜啊,那确实不需要老花镜了,但还是记得备上,免得以后看问题看不清。”
冉昭要走,又被男人一把拦住,一只手就把胳膊完全攥住。
边诫直盯着他:“你撒过谎,也说过真话。这枚戒指,是真的,我能保证,因为我就是家族的人,知道该怎么辨别。事到如今,你还不愿意承认偷盗,是非要边诫亲自来抓你,是么?”
冉昭一个劲地甩胳膊:“撒手!撒手!你弄我弄得很痛!”
男人下手很重,冉昭皮肤薄嫩,肯定要被捏出一圈红痕。
冉昭纳闷,男人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他怎么掰,怎么挣扎,怎么反抗,甚至拳打脚踢,都摆脱不掉男人,像被铜墙铁壁挡住,更像被男鬼缠上:“是,没错,就让边诫亲自来见我。”
冉昭累得喘气,最后挣了一下:“否则,我什么也不会说。”
边诫问道:“所以,这枚戒指,真是你从非法途径得来的?”
冉昭朝他露出酒窝:“我再说一遍,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两人不欢而散,分道扬镳,一个搭警车,一个坐私家车。
到了首都大学东侧门,冉昭刚走几步,又迎面撞上边诫。
冉昭下意识将戒指紧攥在掌心,很防备:“你怎么在这?”
边诫瞥了一眼,看来,路上冉昭没少偷偷把玩这枚戒指。
边诫冷笑一声——他的戒指,倒是跑到冉昭手上去了。
边诫反问道:“怎么,我不能来,来参观贵校,不行?”
冉昭对谁都笑,对打盹的白猫笑,对路过的斑点狗笑,对提醒他注意安全的警察姐姐笑,对看门的警卫大爷笑,唯独看到男人,警惕,抿嘴,摆脸,男人那番话,真是把他得罪了。
冉昭更警惕:“你凌晨1:20来大学参观?你怎么进来的?”
边诫正色道:“跟你们校领导打电话,就进来了,来抓你。”
冉昭才不会被他唬到:“我看你是给校领导打电话,但用的其它理由吧。还抓我,你要是真的觉得我那么罪不可赦,真的偷了你们家戒指,刚刚就直接报警了,可是你一句话也没说。”
男人是边氏主支,笃定戒指是真品,为什么不公开揭露?
难道是盗窃案暗藏玄机,他不能张扬,要保全家族颜面?
有一部分是这个原因,但是冉昭直觉,还有更重要的原因。
冉昭聪明得很:“该不会,你不想让家族知道你的行踪吧。”
边诫笑了一下,不置可否,只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这男人,还故意重复他说过的话——算了,还是别掰扯了。
冉昭懒得掰扯,懒得了解他的私事,扭头就要回宿舍睡觉。
被绑架一趟,旧手机也丢了,那个手机速度卡顿,但是基本功能都在,就这么丢了,还得花钱再买一个。
冉昭想想就觉得肉痛,丢了手机,他解锁不了共享单车,只能靠双腿走回宿舍。
截至目前,冉昭已经43个小时没睡觉了,走在寒风里,不再面临险境,高强度紧绷的精神和身体一下子得到松懈,强压的困意、饥饿、疲惫,同时也一下子冲向头顶,让他昏昏欲睡。
腿脚酸痛,大脑疲惫,算出走回宿舍,要走整整30分钟。
冉昭困得眼皮直打架,想,要不,就在长椅上睡一觉得了。
他瞅了一眼长椅,发现男人正坐着,低头用手机翻阅文件。
边诫抬头,瞥了一眼,就明白了:“要不要借我的手机用?”
不用说,肯定有条件,冉昭骨头硬,硬是说:“不用,谢谢。”
边诫遗憾,本来还准备用这个当条件,逗小朋友玩一玩的。
他随意道:“嫌弃我么,之前也是,我稍微靠近,你就跑。”
冉昭记得,被绑架时,他们不小心抱在一起,他下意识把男人撞开,男人以为他嫌弃他,他还解释,但男人好像不信。
冉昭再解释一遍“不是嫌弃”,男人随即问道“那是什么”。
这时,远处传来一个醉醺醺的男声,扯着嗓子喊:“冉昭!”
冉昭看过去,皱起眉,是那个骚扰他的学长,怎么会在这。
对方跟一群弟兄勾肩搭背,看见冉昭,色心大起,嘴里喷溅着糜烂恶臭的唾液:“那就是我新交的小男友,怎么样,够漂亮吧,够正吧。冉昭,还不过来跟兄弟们问个好,让他们瞧瞧。”
边诫坐在长椅上,看向冉昭,冉昭对他只是不高兴,对这群人,是真的面无表情,烦躁嫌恶,不想纠缠,掉头就走。
那群人好不容易跟踪到冉昭,怎么可能作罢,立刻蜂拥而上堵他,天太黑,都没看到坐在远处的边诫。
冉昭有多远退多远:“我记得我跟你说过,我有男朋友了。”
对方酒精上脑,精虫也上脑,隔着屏幕还能把持住,亲眼见到冉昭,恨不得整个人贴上去,满嘴酒气:“行,让你男朋友来找我,出现在我面前,我就信,不然的话,你还是跟我算了。”
冉昭多说无益,转身就走,懒得凌晨1:30跟他们纠缠。
对方岂能轻易放冉昭走,他追求,威逼,跟踪,追了这么久,但冉昭每次见他,都是拒绝,都是厌烦,都是宁愿报警也不肯就范。他也恼火,直接上去抓人,一副霸王硬上弓的姿态。
对方恶意道:“啧,这么晚回来,不会是去外面赚脏钱吧?”
凌晨1:30——“嘭”的一声,冉昭一拳猛打在对方脸上!
这一拳毫不客气,凶猛到肉,直接把对方打得口腔出血!
对方猝不及防,差点被打飞出去,狼狈不堪,跌坐在地。
冉昭甩甩发麻的拳头:“再纠缠,我不介意再去一趟警局。”
他歪头道:“我男朋友提前回国,今天,我们约会了好久。”
闻言,远处的长椅上,男人的神情微微一动,觉得这句话有意思。冉昭揍人时,暴力的痛快与美丽,他鉴赏着,也看到冉昭唇色发白,神情倦怠,在绑架中体力损耗过重,疲于强撑。
男人微微思忖,面对冉昭快步走来的方向,从长椅上起身。
冉昭迎面撞见那双青玉色的眼睛,高强度耗能的大脑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一愣,脚步被绊住,整整43个小时连轴转的大脑充血着、晕眩着、嘶吼着抗议,让他眼前一黑,朝前摔倒。
男人伸手去扶,本来要起身,被他撞进怀里,摔回长椅上。
难以平衡的重心,眼前藏匿危险的漆黑,警告身躯在急速坠落间必须抓紧什么,让他下意识伸出胳膊,紧紧抱住男人的脖颈,腰肢被一双大手环住,腿被外力分开,一屁股往下坐。
天旋地转,胸膛紧贴,像被一颗子弹的残骸贯穿心脏——
——冉昭坐在边诫腿上,被边诫抱住,亲住了他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