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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武汉

好久没有你的消息了,C。

你不知道我的笔名,你不会刷到我,所以我在这里怀念我们。

我经常想,我一定要在我的故事里写一写武汉。人对地域的情怀是由什么引申的呢?

它破碎的交通,生猛的夏天,听不懂的粗糙方言,它横冲直撞的烟火气,或是口罩时期的满城风雨和寸步难行。

它的新生,它的英雄豪情。

我都想念。

可是说起武汉,我第一个想到的还是你,我的朋友,我的同窗,我的学生时代。

和你待在一起的时候,你总是说起第一次见我。

来到武汉第一天,夏季的尾巴上,我提着箱子穿过嘈杂的广埠屯,背着书包,热得浑身冒汗,在宿舍安顿好,我们去广八路吃了一顿鸡公煲。

你来自北方,但你的气质和武汉很登对,热烈豪情,充满生命力。

所以你喜欢武汉,你选择在那里留下。

过去很久,我还是会记得那些热气腾腾的夜晚。

我们经过长江大桥到汉口,在取水楼附近吃羊排,听着学长说,后面的小区年初的战役中走了很多老人,武汉重新热闹繁荣了起来,我们轻飘飘地聊起沉重往事。

我们在酒吧待了一夜,又找KTV下半场接着喝,天蒙蒙亮的时候,打车去粮道街吃我吃不惯的热干面和非常美味的油饼包烧麦。

我们在学校的操场看露台电影那天晚上,你告诉我,我两篇论文的成绩都是第一,你说博士学长夸我很适合做学术,你鼓励我继续读书。

我们骑车在深夜空无一车的江滩路上夜游,凌晨三点你抱着我说也只有我们两个能玩到一起了,我回答你,现在整座城市都是我们的。

你说哪家的蛋糕特别好吃,等你生日的时候一定给你买。

我们去东湖玩桨板,从码头滑到凌波门,你把救生衣和护具都给我。我心惊胆战听着你笑着鼓励,没事的别怕。我们被困在孤岛上,三个小时终于靠岸。

我们在樱花树下拍照,你跟我约定,每年都来看花好不好?

你教我仰泳,托着我的身体,让我漂浮在水面看天空,会觉得世界宁静到只有自己,你让我试试。

我学会了,你不在了。

想起我们的旅途,我忽然发现你和k具有一样的特质,会开着别人的车乱跑的率性特质。

我和他在普吉岛的时候,他去租机车,我还在踌躇,老板说必须压的国内驾照没带过来,怎么办呢?

他一把把我拉上车:“有个毛驾驶证啊,溜。”

老板像电影里的NPC在后面追着我们“诶诶诶!”

像不像我们在丽江,你开走民宿老板的车,不顾他的阻拦,半小时就穿过鸡肠子一样曲折的山路,带我进入了那个终身难忘的桃花源。

如果不是你们,我不会有这样惊心动魄的体验,我不会知道,只为到达自己想去的地方,人是可以违背规则的。

肆无忌惮,甚至“为非作歹”。

我不知道“好贵”、“难吃”、“难看”这些消费者体验可以挂在脸上。

从西双版纳启程,坐机场大巴回了家,你的勇气仍然没有从我身上消散,让我忍不住对着门口拉客的出租车司机说了句:“贵死了,你去抢劫吧。”

我再也不会遇到像你这样和我截然相反的人。

昨天又梦见了你,醒来听了几遍《南方》,达达乐队和房东的猫是我回忆武汉的重要线索。

歌里唱到:“时间过得飞快,转眼这些已成回忆。”

我喜欢的歌手总在教我释怀。

于是我想,因什么而散落不再重要。躺在甲板上看星星那一刻,我们共享过一片时光。

现在的人更喜欢把这片时光叫做moment,这个单词含蓄温暖又深厚,代表一段记忆,或是一些特质。

坚韧,先锋,坦然,悲悯,无畏,还有江湖气与生命力。

像珍珠钻石嵌入我的人生,又推着我不断向前。

就在前几天,k发来武汉道路的视频,他被堵在路中间,忍不住大骂武汉交通像菜市场,我笑着看了一遍又一遍,我说,还打算写武汉故事呢,但我又忍受不了我的男女主角在这样的环境里谈情说爱,我还是继续创造我的梦里水乡吧。

所有的热烈豪迈,大江大湖,我想留给我自己。

寒窗十九年,来往无数客。

你们流经我,塑造我,教会我勇敢自我,快意豁达的生活。

你们激励着我,打动着我,滋养着我的笔触。

每遇到一个人,每经历一场离别,都让我想起中学时期记录在摘抄本上的句子:“我感激我们的光锥彼此重叠,而你永远改变了我的星轨。”

我词不达意。

更想说的是,我想念你,我牵挂你。

我热爱武汉,热爱我们共同的二十岁。

但我不挽留,我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