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菜来了!”
门被推开,一个身穿工作服的员工走进来,笑着将两道菜端上桌,含着笑鞠躬:“请慢用,还有菜马上就来。”
邓荣军将菜往中间推了推:“谢谢,辛苦了。”
胡清风瞅了一眼,是爆炒牛蛙和辣椒炒肉,刚出锅的菜冒着热气,色香味俱全,看着很有食欲。
他这会儿有些饿了,其实身体上没那么饿,最主要的是餐厅里的菜看着太诱人了,勾起了他的食欲。以他这种条件的人,之前也只跟少许朋友或在很小的时候和父母一起去过一些下档点儿的餐厅吃饭,那里的菜味道就已经很不错了,更别谈镇风餐厅,光想想就好吃。
碗筷和米饭都已经上好,他瞅了眼桌上其他三人,玩手机的,看风景的,喝小酒的,都在干别的事,没有动筷子的迹象,换作是他和像刘泳那样的好朋友一起吃饭,现下肯定要忍不住激动起来了,只不过现在他不能表现的跟个没见过世面的一样,便咽了咽口水没有说话。
过了大约半分钟,房间内没有动静,胡清风只是一个劲地低头用手抚摸着桌面。
杨朗放下手机抬头:“怎么了?不吃吗?饿了的话就先吃吧。”
其他二人相继抬头,邓荣军放下酒杯,笑着环顾,目光精准地锁定在了那几张空碗上,他起身将自己和胡清风的空碗拿起:“胡清风,我来帮你盛饭吧,你既然是我们朗哥的朋友,以后也就是我们的朋友。”
胡清风将手从桌上抬起,愣了下,笑着打趣:“谢谢,那我要是不是你们朗哥的朋友,难道就不能和你们成为朋友了吗?”
黎深低下头偷笑,邓荣军则□□沉默了会儿又笑着找补:“哪能,也可以,像你长这么帅又性格这么好的,上哪找啊?”
胡清风懒洋洋地躺在椅子上笑着:“我——”
一边的杨朗被这两人像蚊子般的说话嗡嗡声吵得耳朵不舒股,脑瓜子也疼,直接皱着眉插话:“行了,他自己又不是没手,你让他自己盛饭。”
邓荣军看过去,一股调侃意味:“哎,不行,第一次和你的好兄弟吃饭,服务必须要周到。”
杨朗心里气疯了,但又不好说出来。“谁跟他是好兄弟。”
“抠搜的家伙。”
说的时候声音很小,但还是被胡清风捕捉到了,他当作没听见。
邓荣军盛好满满一碗饭递给胡清风。
胡清风伸手接过:“谢谢。”
尽管现在很饿,但他还是等到菜陆陆续续地都上齐了才动筷子,杨朗只是夹了一块牛蛙就放下了筷子。
邓荣军狼吞虎咽,两根筷子在碗里扒拉着,吃得满嘴都是红油,还不忘抬头:“朗,朗哥,你就不吃了?”
杨朗继续玩手机:“我现在不怎么饿,你们吃吧,不用管我。”
胡清风依旧很拘泥,看了眼其他三人都先动筷子后,自己最后才动筷子,他喜欢吃偏辣一些的菜,但也不能太辣,他夹了一些辣椒炒肉到碗里细细嚼着,肉滋的香味在口腔里蔓延,辣椒也很入味,不愧是高级餐厅,毕竟每道菜都价值不便宜。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发现离上班还有点儿时间,这会儿可以放心大吃一顿了,内心不禁有些小欣喜。
爆炒牛蛙也很美味,他原本是一个在饭桌上吃相仪态非常好的人,以前在家每次吃饭,都只是端正身子,每道菜每次都只夹一点点,不用筷子扒拉菜,碰到汤菜会主动拿公共勺子,不吮吸筷子,想打喷嚏也会主动把头扭到后边。这些在他看来是很基本卫生的事情,可在他那个小村子里,很多家庭都做不到,想着说一下又会觉得你多事顶嘴。
这次一下子碰到这么多好吃的菜,吃到一半竟有些胡乱地差点将手上的油抹到了衣服上,也忘记了擦嘴。
邓荣军吃得很快,说是一匹饿狼都不为过,杨朗还没动筷子,他以一己之力就差点将刚上的一盘新菜给吃完了,现下估计吃得太急,喝了些饮料摸着肚子转过头和胡清风搭话:“哎,兄弟,你怎么吃饭这么细嚼慢咽啊,多吃,大口吃,你是不是不适应?”
说完,他看了眼胡清风碗里的牛蛙,连忙起身将最远端的牛蛙菜碗给直接端了过来,放到他面前,拿起自己的筷子给他夹菜:“来,我看你喜欢吃这个,多吃点。”
话音刚落,邓荣军就将好几块牛蛙夹到了他的碗里,胡清风看着他筷子上黏着的一粒米饭,不自觉地将碗往后移了下,还没来得及拒绝碗就被塞地满满当当。
“啊,不用了不用了,谢谢,谢谢,杨朗还没吃呢。”
邓荣军:“哎,不用管他。”
邓荣军还想给他夹其他的菜,胡清风连连摆手推脱:“好了好了,真的不用了,你吃吧。”
莫名被cue的杨朗这下抬起头,却没有动筷子,只是喝了两口酒,此时正像个阴湿男鬼一般盯着他们二人。
黎深全程坐在一边安静地吃着饭,期间也看过胡清风几眼,可惜对方没有跟他眼神互动,只自顾自地忙着低头吃饭了,这下他站起身,从旁边拿起一个不锈钢勺子,舀了勺海带汤:“来,清风,这个好吃,多喝点汤,对身体好。”
胡清风连忙起身拿起另一只空碗接过:“谢谢。”
黎深将汤不紧不慢地舀在了他的碗里,期间两人还忍不住对视,黎深笑了出来:“不客气。”
等到菜快吃完了,杨朗才拿起筷子,胡清风刚想夹牛蛙,杨朗似乎是赌气般地一把拿起勺子将盘子里剩下的牛蛙全部都舀在了自己碗里。
胡清风的筷子停在半空中,一愣一愣地盯着他:这人又在发什么疯。
杨朗低着头没看他,大口大口地将一小碗饭炫完了,又闷头喝了两口酒,半晌才抬头红着眼眶盯着胡清风。
他又转头瞥了眼黎深,那两人依旧意义不明地互相对视笑着,隔十几秒吃口菜对视一眼笑一下,又隔几秒喝口饮料笑一下。
他低声“切”了一声,到处沾花惹草。
吃过饭,胡清风起身优雅地擦了下手,先是往杨朗那边看了一眼,随后将眼神抛给了黎深:“好了,我吃饱了,今天谢谢你们,让我一饱口福。”
“我先去个卫生间。”
刚打算走,邓荣军扭头:“哎,胡清风,你晚上要跟我们一起去玩吗?反正我们人少,人多好玩些。”
胡清风抿着嘴露出标志性的笑:“不了,我还有事,感谢邀请。”
“没事,你不是说你只是帮你一个好朋友代工两天吗?要不之后来找我们玩?”
他假装思索,想着怎么拒绝,他不太喜欢和不太熟的人一起玩,因为放不开,更别说和一群富家公子,更聊不到一起。
“嗯,到时再说吧,谢谢。”
现下也只能这么搪塞过去了,他刚转身,就又被邓荣军叫住了:“等下,到时怎么联系啊,哦,对了,你应该有朗哥的联系方式吧。”
胡清风想了想,还真没有,毕竟自从上次机场分别,今天是他们俩第二次见面,他也没想过要杨朗的联系方式以后常联系。
他尴尬地苦笑:“呃,没有。”
邓荣军哈哈笑着立马从兜里掏出最新款手机,打开绿泡泡二维码,伸到他面前:“没事,加我的一样的。”
正当胡清风双手缓慢从兜里掏手机时,又是一股熟悉的阴森气息从某一处地方袭来,他下意识地抬头朝杨朗那边看去,杨朗黑着脸盯着他,眼睛微眯着,似乎在传递什么暗语。
杨朗睨着他,心里默念:我都不加,你要是敢同意你就死定了。
胡清风打开绿泡泡扫码加上了,笑了下开门缓步走向厕所,心跳有些加速。
厕所门口,他对着镜子深呼吸了一口气,洗了把脸,水珠从脸颊划过,一直流到脖颈,显得有些性感诱人,他仔细端详,面色有些不太好,竟有些憔悴了。
洗过脸上个小厕,他站在厕所一边玩手机,几分钟后,大门被一个人轻轻从外推开,胡清风抬头,映入眼帘的是门框边一双修长白皙的五指。
黎深进来了,他并不意外,两人对视会心一笑。
胡清风将敞开的门靠紧了些,走近:“黎深哥,谢谢你,你果然是聪明人,要不是你,我又要难堪了。”
“早知道当初就不答应那一顿饭了。”
黎深宠溺地笑了笑,将袖子往上撩了撩:“你那么明显的示意,我相信没人会看不懂的。”
“怎么?你看出来了?”他继续追问。
胡清风避过眼神,眼睛盯着一侧的垃圾桶,他知道黎深说的是什么,可出于他自己以及对这个群体的敏感度,他不想直说,可说到底,自己还是做了个坏人,利用了他,但黎深也乐意上钩。
胡清风笑了笑:“什么啊,我当时就只是想让你帮一下我,因为你看起来特别和蔼可亲,平易近人。”
黎深走到洗手台边也洗了把手,嗤笑一声,笑得很温柔。“和蔼可亲,平易近人?说实话,你挺有趣的。”
胡清风也只是跟着笑笑。
两人在洗手间里僵持了大概十来秒,两人谁都没有动,黎深率先打破了沉默:“你就不想想我为什么会帮你,甘心被你利用吗?”
胡清风低下了头。
是啊,一个陌生人,为什么会甘心被我这种人利用呢,别人有钱有颜。
但他也不知道黎深当时为什么会配合,当时他也只是想浅浅地试探一下,发现效果不错就继续了。
他抬起头,露出一个恭敬的笑容:“我不知道,但我只知道你人非常好。”
说完他立马从兜里拿出手机,打开绿泡泡:“深哥,加个联系方式吧,有时间我请你吃饭,就当作这次的补偿,可以吗?”
黎深仔细瞧着他,皮肤白皙,棱骨分明但偏柔和,怎么看怎么顺眼。
他拿出手机,笑了笑:“好啊。”
加上联系方式,胡清风想赶快逃离,“那黎哥,我就先走了。”刚迈开步子,背后突然传来声音:“你家庭条件是不是不太好。”
胡清风脚步站定没有回头,两个人隔了两米远背对背,他不太喜欢自己的**被陌生人过问,或者这句话现在对他而言,更像是一种冒犯。
“深哥,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啊?”
黎深甩了下手上未干的水滴,“刚在饭桌上看你的一举一动,你的眼神,你的下意识动作,**不离十。”
胡清风神色不太好看地在那站了会儿,随后转过身,两人再次对视。
他随意地笑了出来,明朗的笑声中透着一股不易察觉的自嘲,“你想说眼神,以及下意识的动作透露出的是自卑、怯懦,是吗?”
黎深没有说话。
“我知道,没关系的,深哥,我家庭条件确实不太好。”
他又笑了下补充道:“所以我为什么会这么介意这顿饭,因为我付不起。”
胡清风一只手撑着头,目光坚韧,话语间满是随意与无谓,但只有他知道,面无波澜地说出这些话耗尽了他所有的勇气,只有那些骨子里可怜的自尊在强撑着脸色上所有的体面,自卑与怯懦,就是真的。
黎深愣了愣,“对不起,我没这个意思的,是我太冒犯了吗?我向你道歉。”
“没事,不用道歉,这是我说的,不代表你的想法,况且我说的是事实。”
黎深瞅了他一眼,语气平和:“你还没回答我之前的问题。”
胡清风装傻:“什么?”
“你看出我是同性恋了,是吗?所以你在遇到刚才那样的困境时,才会第一时间想着找我帮忙,无尽地给我眼神暗示,而不是因为我和蔼可亲、平易近人,对吗?”
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胡清风在心里暗自叹气,他不想绕弯子,抬起头:“抱歉,是的。”
“我还以为,你不太想这种东西被人直接戳穿呢,所以我刚才逃避了这个问题。”胡清风笑笑。
黎深也无所谓地笑了下,眼神放肆而饥渴地盯着他:“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不就是性取向嘛,有异性恋就一定会有同性恋,而且这东西大多是由基因决定的,我们也没办法,说出来就说出来了。”
胡清风一只手攥紧了裤脚,他很佩服,也很羡慕黎深的勇气与见识,或许更羡慕他的出身,他原本也可以这么豁达乐观的,可无奈于生在封闭古板的小村子的一个家庭里,从小被灌输的就是传宗接代的思想,娶老婆生儿子不离口,他没办法不被这些东西所禁锢。
他无比诚恳地冲黎深笑笑:“嗯,深哥,受教了,祝你早日找到自己的那个人。”
“深哥之前没谈过吗?”
黎深:“没,之前没看上过一个,也没人知道,也没想着公开过我的性取向,其实我并不在意我父母以及其他人那些世俗的看法,唯一的阻碍就是没有看对眼的,毕竟,我要求挺高的。”
说完他又冲胡清风露出一个宠溺的笑容,胡清风不敢看他,仿佛一看他的眼神,自己整个人就瞬间被笼罩在了什么东西里。
胡清风有些磕巴地说:“哦,哦,那还挺好的,要求高是好事。”
黎深说完这些话,他难免不会多想,一想到之前在饭桌上那些有意无意抛过来的暧昧目光,以及刚刚的那些心照不宣的对话,是个正常人估计都会有些自作多情。
两人站在卫生间里面对面,他觉得每一秒都过得极其缓慢,脚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瘙痒,现在比刚才在饭桌上还要想逃离现场。
黎深只是站在那儿看着他沉默一会儿,“我不在意身世家庭条件什么的,我觉得只要两个人看对眼比什么都强,我只看性格眼缘以及气质形象…”
事情已经在往不可预料的方向进展,胡清风感觉越说越不对劲,连忙笑着插嘴打断:“嗯嗯,挺好的。”
说了好像又没说,但他现在也被一时的心慌弄得有些语无伦次,头脑不清了。
又沉默了一会儿,走廊边传来微弱的脚步声,黎深再次开口:“清风,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的。”
胡清风:“我知道的,可惜,我不是同性恋,抱歉,黎哥,如果是我想的那个意思的话,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总之,这次很感谢你的帮忙,我没想到,你会做到这一步的。”
“对不起,是我的问题,我不该这么做的,给了你错误的暗示和想法,真的抱歉。”胡清风补充道。
他承认,他一开始就是几乎认定了黎深和他是同类他才敢这么做的,但绝非有把握能成功,或是对自己的外貌亦或是对自己的人格魅力有自信,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行事,现在一想真的是又做了件缺德事。
但他不敢坦然对黎深承认,这样自己唯一的那点小心思都没有,自己就真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坏人了,况且刚才也在他面前说过自己不是同性恋,要是说他几乎能够通过眼神看出同性恋的话,未免暴露了。
黎深笑着拍了下衣服:“好吧,既然这样,我也就不强人所难了。”
说完他将脑袋凑到了胡清风耳边,一股香气飘了过来,酥酥麻麻的声音气流在耳边回荡,弄得有些瘙痒。“不过,记得你欠我的饭。”
胡清风下意识地将脑袋往后靠,硬生生挤出一个笑容,“好。”
这时,一个人刚好推门走了进来,是餐厅的陌生客户,三人有些尴尬地对视一眼,胡清风迈着小步子立马走了出去。
黎深立在原地盯了一会儿他的背影,嘴里嘀咕着什么,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真是个笨蛋,若不是我对你一见钟情,又怎么会心甘情愿被你利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