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时节,汴京城外盛家别院,草木扶苏,书香袅袅。
齐衡在一阵头痛欲裂中缓缓睁眼,入目是雅致青纱帐,身下柔软锦缎床榻,鼻尖萦绕着清雅安神的沉水香。
他茫然抬手,看见一双白皙修长、骨节匀称,养尊处优却不显孱弱的少年手掌。
不是他常年敲键盘、略带薄茧的现代人的手。
零碎记忆如同潮水汹涌灌入脑海——
齐国公府嫡子,齐衡,字元若,汴京第一俊秀小公爷,母亲是强势霸道、出身尊贵的平宁郡主,父亲温和闲散,家世清贵显赫,年少入盛家私塾求学,倾心盛家六姑娘盛明兰,往后一生爱而不得,数次被逼婚,亲人受累,爱侣别离,晚景孤苦。
“我……穿越成了齐衡?”
少年低声喃喃,眼底满是震惊与恍然。
他本是现代一名熟读宅斗古言、看透人心算计的普通人,熬夜重刷《知否》大结局时猝然昏厥,再次睁眼,竟置身千年之前,成了书中最意难平的翩翩小公爷。
窗外传来庭院里少女嬉笑打闹之声,清脆婉转。
齐衡起身缓步走到窗边,撩开纱帘望去。
庭院青石路上,盛家几位姑娘正结伴闲游。
最左侧温婉恬淡、低眉顺眼、事事藏拙的,正是往后牵动他半生心绪的盛明兰;一旁爽朗率真、娇俏明媚的是盛如兰;而不远处,一身素雅罗裙、眉眼精致、容貌艳丽过人,却眉宇间藏着一丝刻意骄傲、暗自攀比的女子,便是盛墨兰。
此刻的盛墨兰,正微微侧身,看似不经意整理衣袖,眼角却暗暗瞥向明兰,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嫉妒与较劲。
她自小被林噙霜悉心教养,学尽柔弱狐媚之术,一生执念嫁入顶级高门,一心想要压过嫡女、胜过姐妹,不惜算计、不择手段,最后落得母亲惨死、夫君薄情、婆母厌弃、终生郁郁的结局。
一生精明,一生算计,一生可怜,一生可悲。
齐衡望着那抹艳丽孤单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
前世原著里,人人皆怜明兰不易,叹如兰纯粹,赞华兰隐忍,唯独盛墨兰,从头到尾都是反面丑角,被唾骂、被厌弃、被冷眼旁观。
可唯有局外人看得清楚,墨兰从来不是天生恶毒。
她只是庶女,自幼活在嫡母打压、姐妹攀比、母亲极致功利的教导里,她所有的虚荣、算计、要强、嫉妒,不过是想抓住一点安稳、一点体面、一点不被人随意践踏的底气。
“何必呢。”齐衡轻轻叹息。
若是按原剧情走下去,他痴恋明兰不得,几番挣扎遍体鳞伤;墨兰被母亲怂恿,设计勾搭梁晗,自毁清白,仓促嫁入伯爵府,往后半生困于内宅争斗,不得真心,不得安稳。
两人本无交集,却都困在各自的命途里,苦苦煎熬。
如今他来了。
他不再是那个一腔赤诚、单纯执拗、不懂变通、被亲情与时局拿捏得死死的原生齐衡。
他有成年人的心智,有预知剧情的上帝视角,有周旋内宅、制衡权贵、看透人心的城府手段。
明兰聪慧冷静、心有定数,从来不需要他不顾一切的偏爱,她要的安稳归宿,顾廷烨自会给。
那他呢?
齐衡目光再次落回盛墨兰身上。
那个被命运推上歧路、被亲情裹挟、一生缺爱缺安全感的姑娘。
“这一世,我不追明兰。”
“我娶墨兰。”
一念既定,尘埃落定。
与其两人各自凄凉,不如他伸手拉她一把。
他可以护她远离林噙霜的歪路,教她放下攀比算计,给她正妻体面、公府尊荣、一生安稳。
而她聪慧敏感、才情不俗、心思缜密,往后亦可成为他内宅贤助,夫妻同心,稳住齐家后宅,共对朝堂风雨。
一个扭转孤苦余生,一个脱离悲剧宿命。
两全其美,未尝不可。
正思忖间,门外传来小厮恭敬禀报:“小公爷,庄先生请诸位郎君前去学堂授课,盛家几位公子已然等候多时了。”
齐衡收回思绪,眼底褪去迷茫茫然,取而代之的是与年纪不符的沉静笃定。
“知道了”
他转身整理衣衫,身姿挺拔如玉,眉目温润依旧,只是那双清澈眼眸深处,已然换了一番天地。
盛家私塾再见之时,他待明兰淡然疏离,待如兰平和有礼,唯独看向盛墨兰的目光,平静温和,带着一丝旁人看不懂的怜惜与笃定。
命运的齿轮,自这一刻起,悄然偏移。
那个注定悲凉的齐国公爷,那个人人厌弃的庶女反派,故事,从此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