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渝白心里门儿清,他父亲宁怀海即便对他先斩后奏再不满,也不会真把他怎么样。
比起继母周家那摊急于上位的烂泥,许家这门姻亲,分量不知重了多少。许家尽管与周家一样都从商,却称得上是树大根深,上数几代也是有过进了议事庭的人物,何况许隆昌老爷子的辈分和人望摆在那里,是连他父亲都要敬三分的人物。
这桩婚事,与其说是他宁渝白叛逆,不如说是给宁家递了颗好棋。
果然,他回到本家那晚,宁怀海也只是应景地斥了几句“荒唐”,再无更多雷霆之怒。
次日,宁怀海主动与许老爷子通了电话。
一周后,宁许两家联姻的公告便正式见了报,婚礼日期定在下个月八号,一个不远不近的黄道吉日。
宁渝白扫了一眼,便将一切琐碎议程全权推给了秘书,然后把许非砚的电话给了出去。
他最近实在忙得很,顾不上这等闲事。
宁渝白本科毕业就被父亲安排进商贸总署跨境拓展司下属的商业实践改进委员会,去年提了副委员长,听着好听,实则权限模糊,办起事并不顺手,甚至不如母亲留下的人脉好用。最近局里卡着一个境外投资管理法案的推进,公事繁杂。
私底下更是一堆麻烦。
前阵子,他刚摸到继母那边一个“舅舅”周嵩。周嵩名下有几条异常的资金流和报关记录,但更确凿的证据还没握在手里,哪成想尾巴没擦干净,打草惊蛇了,故而继母急着往他身边塞人。
他原计划先顺着那边的意思,订了婚拖着,看看能不能摸出点新东西。许非砚那出,算是个惊喜,许家这条船,可有用多了,但应付起来也麻烦得多。
许非砚倒是真清闲。
老爷子的意思明白,婚礼前,集团里的事他什么也别想接触。不过,即便如此他也没看那些过场的安排,全丢给宁渝白的秘书,自己夜夜笙歌。
除了在铂骊壹号住过那一晚,之后就没离开过云顶,身边的人也从没重过样,快要把领过证的合法丈夫忘了。
许非砚在云顶连泡了快半个月,有点腻味。正巧有玩伴攒局,说新开了家酒吧,他换了身行头,跟着去了。
新地方确实热闹。
他搂着刚结识的混血美人从包厢出来透口气,就在走廊拐角迎面撞上了宁渝白。对方斜倚在墙边,指间夹着支烟,猩红的光点在昏暗里明灭,臂弯里还偎着个小鸟儿似的男孩。
许非砚眉毛抬了抬,“巧啊。”
宁渝白视线扫过他身后的人,“是挺巧。”
“正要找你呢,”宁渝白弹了弹烟灰,似笑非笑,“下周三‘云顶’,海关和港务那边的人。你不是要搭线么,一起去?”
许非砚眼睛倏地亮了,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还得是我老公疼我!”
宁渝白被他那声浮夸的“老公”喊得眼皮一跳,“少来这套,具体时间地点明儿发你。”
“行啊,那我走了,”许非砚应得干脆,临走前又回头瞥他一眼,“少抽点吧。”
宁渝白站在原地,看着他背影消失在走廊另一头,才几不可闻地“啧”了一声,捏灭了烟。
他转身带着人往自己包厢走,与一个带着口罩的黑衣男人擦肩而过。对方侧了侧身让路,他也下意识地偏了下肩膀,两人衣袖都未曾碰到。
谁也没有抬头看谁。
次日一早。
许非砚被连续不断的手机震动吵醒。
他摸索着抓过手机,屏幕上是几十条未读消息和未接来电,最上方弹出一条新闻推送。
“新婚燕尔?宁许夫夫夜店秘会,四人同行画面劲爆!”
许非砚打开链接就看到一张配图——
倚墙抽烟的宁渝白、臂弯里的小鸟男孩,还有搂着混血美人、笑脸吟吟的他。
他盯着屏幕,缓慢地眨了眨眼,彻底清醒了。
家里的电话这会儿打了进来。
许非砚被叫回老宅,父亲抖着手指指着他骂,说他不懂事、丢尽许家脸面,又勒令他立刻把屁股擦干净。许非迟也在一旁,神色不愉,不轻不重地说他“确实欠考虑”。
而老爷子根本没见他。
许非砚暗恼,回国之后过得太顺,让他一时忘了要夹着尾巴做人。
他开车回铂骊壹号,闭着眼想了一会儿,给宁渝白拨了个电话。
宁渝白此时正在宁宅的客厅。
早上看到新闻的时候,他就联系了秘书那边,让尽快压热搜、拟声明。刚交代完,他爸一通电话打过来,劈头盖脸地训斥,不知道的以为他犯了天条。宁渝白把手机静音,往边上一扔,不紧不慢地冲了个澡,从浴室出来,也没听内容,随口回过去一句“知道了”,换了衣服出门。
此刻他坐在客厅沙发上,宁怀海脸色沉得能拧出水。继母周岚在一旁温声劝着,话里话外把他的罪名坐实。
宁渝白垂着眼,当是耳旁风,只不断想着照片的来路。
婚礼在即,如果另一个主角不是许非砚的话,他第一个怀疑的就是对方——用丑闻逼宫,逼他清理干净身边人。但许非砚不是这么蠢的人,更何况他自己也在照片里。
那么是继母?她有动机,但木已成舟,这时候搞砸联姻,除了激怒两家,让她自己引火烧身,捞不到任何实际好处。
还有谁呢?
念头刚转到这里,手机响了,是许非砚。
他也没避人,直接接通,“嗯。地址发我。现在过去。”
宁渝白说着起身,一边听着电话那头许非砚的声音,一边朝门口走去。
走到玄关处,他才像是刚想起什么,脚步微顿,侧过半个身子。
“爸,照片角度抓得挺好,光线也讲究,一看就是专业手笔,我和砚砚刚定下婚礼,就有人及时送了份‘贺礼’,手伸够快的。”
他说着,目光移到周岚身上,笑了一声,“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自家人动的手呢。”
周岚面色微变,“渝白,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宁渝白耸耸肩,“随口一提。”
他没再多说,转身拉开门径直走了。
周岚眼看着门合上,一口气堵在胸口,强笑着转向宁怀海,“渝白这孩子……这些年,我对他怎么样,你是知道的。有些事说多了怕他嫌,不说又放心不下,到头来总归是难讨个好。”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像是真的有些委屈,“我怎么可能去做那种事?”
宁怀海没心情听这些有的没的,抬了抬手示意她闭嘴,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淡淡道:“你最近跟你娘家那边,走动得的确太频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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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四章 头条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