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客室的门被推开的时候，吴砚正在说：“他们对我们的手部操控性能，很感兴趣。”
话没说完，门里走进来一个人。吴砚抬头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没有再动。
那个人站在三步之外。肩线比记忆里宽了，下颌线也比从前利落——但那双眼睛，
他认得。十八年前在湖底咬断水草把他拖上岸的人，
那个在雨里抹着泪转身走了再也没有回头的人。
吴砚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捏紧了手里的文件夹。等反应过来的时候，
拇指按着的地方已经出了一道折痕。他没有去抚平它，只是按住，像在确认那道痕迹是真的。
周围有人在说话。他听见董事长说“国际贸易操盘手”，听见“陆总”，听见“救兵”。那些词一个一个落进来，他没有接住任何一个。他只看见陆则。
而他刚才那句判断——是在陆则走进这扇门之前说的。
那时候他还能看见别人的表情。现在他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跟旁边的马总说了一句“我去下洗手间”，起身快步走出会客厅。到了洗手间，他靠墙站了一会儿，用冷水洗了脸，他看着镜中的自己，眼中充满了慌乱，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个一直深藏心底的陆则、那个在梦里时不时出现牵着他的手的陆则，就在会客厅，谈判很快就开始了，他不能出错，他吐了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重新走回会客厅。
坐下来的时候，他已经重新打开了文件夹，但他没有看上面的任何一行字。他只是看着那道折痕，拇指还按在上面，没有松开。
然后他看到了陆则。
然后他什么再也看不见其他的了。
他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比平时更快，听到陆则的声音很低、很稳。他没有抬头看他，他一直看着面前那道折痕。
董事长简单介绍了陆则。语速比平时快，像是来不及细说，又像是已经顾不上解释了：“我搬的救兵，国内顶尖的国际贸易操盘手。做国际业务的都听过他。陆总，谈判你全权代表，你当家。吴总，你把情况简单说一下。”
吴砚暗暗地吐了口气，平静了一下自己。站到他们身旁，把刚才的谈判情况又重复了一下。
“董事长、陆总，他们对我们的手部操控性能感兴趣。”他示意财务递成本报表，研发递产品资料。当他坐回椅子的时候，发现左手掌心有一层薄汗。陆则坐在对面翻着资料，脸上没有表情。
“一会陆总主谈，吴总、艾米、马总，你们三个配合。”董事长一锤定音。
距离最终谈判还有半小时。吴砚借着取水的机会，从公司的备用包里摸出一片艾司唑仑含在舌下。微苦化开，心跳才慢慢压回去。他没有吃镇静药的习惯。但今天不行——陆则就坐在三米之外，下面进入谈判的最终一轮，他不能有任何闪失。
第四轮谈判，外商主谈人全程沉默。十分钟过去了，对方没有人提问，没有人翻文件，像一堵墙坐在对面。团队成员的面色一点点沉下去。吴砚一点也观察不出对方的反应，没有突破口。吴砚感觉有要出局苗头。
陆则忽然开口了。他没有提参数，没有翻报表，语气从容得像在聊一件平常事：“尊敬的各位先生。我方诺思兰德的终极诚意是——所有智能手控芯片设备，五年免费换新、五年系统免费迭代升级。此外，公司直接抽出本次订单总额百分之五的资金，专项注入贵国本土民生机构，定点帮扶底层弱势群体。”他顿了顿，“科技无国界，善意亦无国界。企业盈利是立身之本，但承担国际责任，也是跨国合作的意义。”
五秒钟的安静。
外商主谈人看了一眼身边的人，身边的人也回看他，好像确认了什么，然后他站起来，朝陆则伸出手：“你们是一家有大爱的公司。”陆则站起来，稳稳握住那只手。整个谈判室第一次有了松动的声音——有人放下了一直攥着的笔，有人悄悄吐了口气。几个月的努力大家看到了希望。
回到会客厅，董事长看着大家的表情已经猜到结果。吴砚简短汇报完，董事长握着陆则的手连说了三个“好”。满屋子的人纷纷上前握手道贺，说着刚才的情景，兴奋得无以言表。吴砚站在圈外，没有上前。静静的看着大家，余光瞥向陆则，指尖掐进掌心，靠着舌根残留的苦味把翻涌的情绪一点一点压住。
人群慢慢散开时，大家陆续走出会客厅，这时陆则朝他走过来，伸出手语气：“谢谢吴总。你给的判断非常关键。”眼神温柔地看向他，吴砚带着职场的微笑握上去：“陆总出手就是千斤的份量。谢谢。”同时抬眼迎上那熟悉的目光，掌心交握的瞬间，陆则的食指在他掌心极轻地勾了一下。快得旁人根本看不到。吴砚抬眼。陆则已经收回手转身走了，表情如常，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人群陆续散去。吴砚没有立刻走。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掌心，片刻后才慢慢攥紧，垂回身侧。等他再抬头，目光越过长桌，落在对面墙边的陈环宇身上。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正低头掸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但吴砚看到，他抬眼扫过陆则背影的时候，嘴角往下压了一下。
吴砚收回目光，什么都没说，转身去收拾桌面上的文件。公文包底层，那张边角泛黄的照片还安静地躺在原来的位置。照片上的少年站在落日里，嘴角带着一颗虎牙的笑。他带着它跨过了十八年——那是陆则。
一周后，公司收到来自英国民生机构的中标邮件。中标金额3.2亿英镑，这是集团第一次拿下如此体量海外订单。消息传开，公司上下一片欢欣鼓舞，三个月的努力总算是有了结果，董事长更是难掩喜色——这份订单，是敲开欧盟市场大门的一把钥匙，战略意义非同小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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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离别十八年的他勾了他的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