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茵心虚,插科打诨。
【茵:哥哥,过几天给你一个big surprise!】
【免:期待。】
戒指设计图纸被验收不久,预计三四天会打磨出成品。在这三四天内,他会去工作室监督,在绝美戒指出来以前,要尽量做好保密准备。
【茵:嗯嗯,你先期待着!】
【茵:就不告诉你.jpg】
约茵收拾好站在玄关,最后观赏套房整体,视线转回,淡蓝琥珀色的廊道挂一幅画,几种色彩碰撞,黑色霸据背景,构图随意,他才发现自己真不懂艺术。
可黑色绝对是悲伤的吧?
【免:宝宝,你最近有没有不开心,情绪大起大落?昨晚有一点吗?】
约茵心情跌至谷底。
昨晚,很明显吗?
那么克制,还是被察觉了?
他抿唇,打字的手微微发抖。
【茵:我不骗你,哥哥,好焦虑好煎熬。】
黎免时刻关注他的信息,秒回。
【免:我再观察一下,过几天看医生。别怕,有我在。】
害怕?
约茵说不清楚,这种情绪波动算害怕吗?
哥哥给的安全感太充足,所以让他感到害怕吗?
他控制不住胡思乱想。
第一段感情开始得干脆,结束得稀碎。
养父母亲戚与他虽说冷漠,但好歹养了他多年,给了他生活的本金。他自认不受喜爱,于是迁就他人,拼命修改自身的性格缺陷,模仿乖小孩的行为语言。
但人有一定劣根性。
就比如约茵骨子里的矛盾心理,从未在漫长煎熬中磨灭。
——约茵还是很乖的吧。
他想。
他会给养父母亲戚养老钱,尽管养父母亲戚不要,把他赶出家门。
他会付出同等感情给单惜原,与此同时南京之旅得到他的背叛。
他会在乎哥哥,会想和哥哥有未来,可终究会收回什么?
赌博贯穿人的生命。
约茵时而敢赌,时而畏惧难已。
哥哥现在对他越好,越爱他。他越不可避免陷入思维困境,这样的好是永恒的吗?他怎样付出才显得足够平等?
约茵收回思绪,暗嘲又胡乱感性。他拉开套房门,串到隔壁,一见面便抱,想将自己嵌进哥哥身体里。
他们聊了很多,大多数时候黎免开导他。
引导是一回事,能不能坦荡交代是另一回事。约茵羞于启齿,都是性格劣根在作祟。
黎免跟他谈心,见他这般状态,心中有主意了,抓人去看医生。事实上,黎免回国打算的本也是这个,可约茵和小时候的别扭不同,之前有大脾气懂报复,而今受委屈只想求全。
“今明休息两晚,陪我好不好?”黎免小声。
约茵啃食肯德基的蛋挞,闻言抬头,嘴角沾了碎屑,他舌尖伸出舔进口中,吞咽后说:“好啊,哥哥。”
脑海浮现一个念头,不论黎免现在说什么,只要不伤天害理,他都能答应的。
黎免:“累一点,我们飞到南京。”
说完卸下黑金的西服外套,支着脑袋平静的盯他。
约茵被绿色瞳孔恍了神,“为什么去那?”
为什么呢?
黎免认为他会是想去的吧。
那里曾是一处悲伤地。他牢牢地记住南京,恨南京的所有,同时也痛苦。
但痛苦需要精心浇灌。
约茵一切的忧伤,他都要一一抹去。
正如过去黎免对他说的,“在我这里,你无忧无虑,就是我最大的慰藉。”此话不假。
既然伤心地有黑色心情,就让它在记忆里重新覆盖快乐。
黎免撩他快要遮挡眼睛的刘海,简单的说:“那里让你伤心,你陪我去,说不定会开心。”
约茵圈住哥哥的手腕,觉得好喜欢眼前的人,弯眼,声音清润:“我有勇气、决心与希望。”
“也许我会下意识逃避,”约茵说,“但我有哥哥一起面对呀,是不是?”
黎免微笑,吻了他的嘴唇,一触即分,夸口道:“宝宝,有我一起面对,你也是最勇敢的。”
约茵翘尾巴,昂首哼说:“那是。”
他们行动能力强,加上有黎免从美国带来的人手,行李半小时收拾完毕。
约茵望着飞机窗外大片大片凝结的白云,匪夷所思,上一秒他似乎还在套房吃蛋挞,瞬息穿越到哥哥的私人飞机上,要去南京这座城市。
美国来的私人飞机,可以在中国内陆随心所欲飞吗?
“过来。”黎免招呼,“内里设立了小型海族馆。”
飞机上的……海族馆?
约茵小步走过去,感觉世界颠倒,他可能在做梦吧。
“我以为,有床已经是极限了。”他语气飘忽。
“什么?”黎免没听清,逮着约茵的后颈,领他一路向前,飞机行驶异常稳固,两人如履平地。
待约茵看见透着水色的廊道时,便震撼到不知该说什么了,双腿肌肉记忆顺着往前,他仰头,一条小白鲨吐出排雪色利齿,见人来了就摇尾巴,翻起层层水花。
黎免说:“他叫海布。我来前他身体不舒服,所以一起过来了。”
约茵以为海布冲他笑,被这想法惊得头皮发麻,嗓子眼里挤出点声音,算是回应。
直到卫衣的帽子覆上脑袋,约茵回神,“干什么啊哥哥?”
黎免捧他的脸,眼神细细临摹他的每一寸肌肤,他垂眼羞涩,于是黎免克制吻了一下约茵薄薄的眼皮,说:“真好。”
约茵奇怪哥哥怎么不亲他的嘴巴,闻言攀上他的肩膀,黎免顺从俯身,结果只是拥抱了许久。
海布蹦哒更起劲儿,连着好几个后空翻。
私人飞机降落,抵达目的地。
一眼望去,遍地参天梧桐古树,梧桐叶黄绿交叠,盛放与凋谢都不彻底。
重临故地,约茵不由自主战栗,黎免就搂着他,上了私车,去哪不说,只说要保留惊喜。
第一站。
梧桐大道。
临近夜晚,人流稀少。
黎免包了一辆观光车,但约茵看见道路旁零零散散拍照漫步的人,坚持下来转转。
黎免有点意料之外,欣然允诺。
他们也成为人群中普通的一对情侣。
约茵记着哥哥想霸占他相册的愿望,一路上走走停停,偷拍不少,光明正大就拍了一张侧脸。
突然话题跳到了儿时。
黎免淡声:“你看到别人染头发,幻想自己也染,我问你染什么颜色,你说红配绿,为了我的眼睛,你要染成红的。”
约茵睁圆眼睛:“红色?难怪我有染发念头时总会想到呢!不过红色太张扬了,粉儿点应该不错。”
那刻他们手牵手,肩挨肩,一个冷脸时而无奈微笑,一个热脸时而震惊恼怒,频频引人回首。
最后约茵苦恼的说:“我不能再犹豫啦。该落实,就粉色吧!”
第二站。
夫子庙。
深夜,花灯点亮,烟火味浓。
约茵忍耐人群与小吃的臭味,和黎免一齐往秦淮河的小道走,一股子难言味道直冲鼻子,“哥哥,秦淮河竟然是臭的!”
黎免被逗笑:“那船上的人会觉得臭吗?”
约茵不知道。
但他已经出现在了秦淮河的“船上”。
他捂着鼻子,恨不得埋在哥哥怀里,直说:“是臭的啦哥哥!”
旁人狐疑的目光中,黎免抱紧约茵,在他的脖颈处趴着笑。
很晚了。他们回到酒店。
约茵洗完澡忍不住串房,哥哥身上有沾着露水的薄荷味,清香得仿佛猫薄荷。
黎免堆着工作在处理,约茵觉得稀奇,本来粉丝群里跟粉丝聊天,却总是不专心瞟某个人。
【玥玥:宝宝你出去旅游就忘了我们!我们等得好苦哇。】
【茵为有你:我可没有忘记你们,补药乱说啦。】
约茵把镜头对准黎免敲键盘的手,发到群里。附上:
【茵为有你:哥哥这么晚了还要工作。】
【你心疼啥呀宝宝,他不赚钱怎么给你花!】
【闺蜜夫的手指好长好白好有x张力……茵茵有福了……】
黎免停止手上动作,挑眉:“干什么?”
“我跟粉丝聊天呢。”约茵笑意满满,“哥哥怎么不加入我的粉丝群?”
黎免指了指手机:“密码你知道。”继续工作。
“好呀哥哥。”约茵摆弄哥哥的手机,多的不看,只看了短视频app。果不其然看到好多主播还有陌生人的私信,约茵恶劣地点击一键清除。
他进入粉丝群,粉丝以为他是免本人纷纷露头,于是约茵发了条语音:“干什么呀?是我啦,哥哥忙着呢。”
不能久待了,约茵收到工作室发来的打样,藏着手机页面以致黎免时不时看来,太没安全感,他反手扣住手机,绕到黎免背后抱了一下,又亲了口侧脸的唇角。
他语调低软:“很晚啦哥哥,早点睡哦,我走啦。”
说完捞起手机欲跑,又被攥着手腕拉回来,并且姿势是正面坐在黎免的腿上。虽然亲亲抱抱是常态,不过这姿势显然异常令人腼腆。
“急什么?”黎免拍了拍他的腰,“反正睡得晚,罚你十二点走。”
约茵心说也行,哥哥看不到手机就行。他与哥哥的胸膛贴合,下巴放在哥哥宽阔的肩膀,有一搭没一搭回复信息。
第二天行程很紧,预计晚上飞回重庆。
约茵以为又是去名点打卡,连可能去的地方相关攻略都做完了。
但黎免漫无目的,牵他漫游街道,跟逛梧桐大道一样。
约茵发懵,问:“今天干什么呀哥哥?”
黎免:“染头发。”
约茵:?
“不是说要落实?”黎免迎清晨微风,“找人预约了,慢慢走去,刚好开门。”
接着约茵被理发师哄上理发椅,眼看粉色颜料层层叠加在黑色发丝,昨天那种恍惚做梦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这是个包间,黎免坐在一旁小沙发,两条修长的腿略显憋屈。
理发师全程只有必要时讲话,大概事先黎免沟通叮嘱过。
几个小时后。
约茵照着镜子,黎免站他身后。
镜中漂亮青年的粉发小意温柔,刘海不挡眼睛,肤色白皙,身型匀称瘦削。
而黎免哪怕站他后面,看起来比他只高不低。
“我现在……有点太开心了。”约茵回头,“你看到我的新模样,觉得惊喜吗?”
黎免揉他的脑袋,“做出改变,是你开心的锚点。”
这一路上,约茵勇敢得淋漓尽致,黎免细数他的改变,说实话竟有些感伤。
种种原因让他加入逼迫爱人成长的一员,分明他最不想爱人长大。
可黎免知道,约茵一定不这么认为。
因为他要长大,他说要彼此守护,所以有勇气、决心与希望。
“那我们没有行程啦?我倒是有点想去先锋书店。”约茵竖起食指,眯眼笑,“情侣必去打卡点。”
之前想去,只是没去成,时过境迁,先锋书店门头拆了;要同去的人变了,变成他最爱的哥哥。
“哥哥,给我拍一张吧!”约茵温柔地笑,粉发蓬松美丽,穿着米黄色开衫,青春又靓丽,如同茁壮的树苗蓬勃生气。
照片定格幸福一帧。
约茵收回手机迫不及待牵着黎免向里走。黎免跟在他身旁,桌子上成堆成堆摆放书籍,墙上挂满明信片,里头记录着过路人的爱恨嗔痴。
黎免视线一顿,其中一张明信片隐约受潮发霉泛黄,黑色稚嫩的字加大加粗——
“我的爱人敏感且脆弱,于是我发誓,永远待他如初。”
黎免说不清心情,只是看了许久。
“这写的……”约茵嘀咕。
一旦他出声,黎免的目光习惯性顺着过去,“怎么了?”
几张明信片串着上下钉在一起,中间写的什么被完全抹去,凌乱黑线彰显主人的愤怒,空余的左边说“我恨你”,右边说“祝你幸福”。
一时难以分辨这人的感情,到底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
矛盾的人连感情同样矛盾。
约茵有意活跃氛围,“我只希望恨的人都过得差劲。”
“你不会。”黎免沉默垂眼,轻声说,“不要撒谎。”
约茵虽然骨子里偶尔坏,但真正让他坏,他又做不到,至多像小猫挠人。
“你又猜到我说谎啦?什么都瞒不过你。”约茵眼中带笑,调皮吐舌尖。
先锋书店黑色心情太多,约茵的忧郁只万千一点。出去看见遮天蔽日的梧桐树,心绪千千结好似停滞,甚至有解开趋势。
回程途中,约茵终于与他吐露心话。
他说:“哥哥,其实我害怕的是你会离开我。尽管清楚你并不会,可心里依旧担心焦虑,因为好的不真实,出来也有这样的感觉。”
“但先锋书店上,我偷偷留了一张明信片。”
“在你排队帮我买书的时候。”
说完,于私人飞机的床上沉沉睡去。
而约茵口中的明信片,此刻安静躺在黎免的手机相册。
依稀可以听到他那轻快的口吻——
“致最亲爱的哥哥:
有些话不好说出来,我害羞啦。哥哥,你真的特别特别特别好,我很后悔把你忘记,但也许是命运最好的安排,所以现在与你相遇不晚。
由于自身原因心理很差了,看到你只会记起你说‘我想和你永远一起’(我也想),而不会想起童年悲伤记忆(我早就想通你在骗我,还说我撒谎呢,你才最会撒谎啦),我想以我现在的情况,假若带着记忆,碰到你会很糟心的吧……你看,我不记得,反而是一种命中注定。
而世界上有多少命中注定?
你我算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