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潇握着筷子的手倏地一顿,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是吵架,但他们并没有冲突。
可要是说没吵架,他们也确实闹了别扭。
倪铮见她为难,动了动唇,正想替她说些什么,他的桌角便被一阵大力撞歪了。
熟悉的流氓哨,这一次,却离容潇格外近。
容潇闻声抬头,果然见到角落里的那个男生,嚼着口香糖,冲她挑着眉,视线在她与倪铮身上来回转换。
这个人,容潇有印象,依稀记得,叫什么…
曹旦?
好像是这个。
只是,她确定,他们不熟。
他要干什么?
容潇蹙了蹙眉,目光不善,那男生也察觉到了,但却没什么反应,反而笑了笑,哥俩好似地勾上了倪铮的肩膀,“可以啊,这么几天就把咱们班的冰山美人拿下了,跟哥们分享分享,有什么妙招?”
曹盛的目光满是打量,没有丝毫尊重,一看就是那种认为钱可以买来一切的主。
事实证明,确实如此。
上赶着巴结曹家、主动凑上来讨好他的女生数不胜数,他还是头一回遇上这般无视他的女人,心底顿时生出强烈的占有欲,势必要把她追到手。
这第一步,就是要在美女面前狂刷存在感。
倪铮的视线随着肩部的力量下移,没有犹豫,将曹盛的手一把拽下,掸了掸衣服。
那人见在倪铮这讨不到什么,悻悻地收回手,却没离开,转而靠近容潇,“哟,穿这么骚,勾引谁啊?嗯?”
油腻的尾音,听的容潇想吐。
可她只是嫌热,把校服外套脱了而已。
而她今天的短袖,除了修身一些,并没有裸露不该暴露的部位。
他凭什么还撺掇其他人起哄,把女孩子发育的身体当作笑谈。
简直恶臭无比。
容潇下意识地便想开口怼人,却在余光里发现了先她一步有了动作的倪铮。
但,两个人的动作,都没有肖栖桐的快。
倪铮站起身,刚想在那**丝的脸上泼一杯水,便见肖栖桐以一个极其离谱的速度窜起来,精准地揪住那人的头发死死下压,“长张嘴就会喷粪,你应该找找这附近哪里有化粪池,那才应该是你的老窝懂吗?滚回去!”
曹盛被揪疼,却嘴硬地嚷嚷,“死胖子,松手!”
此话一出,慕容赫不乐意了。
他腾地站起来,速度只比刚刚的肖栖桐慢了几秒,便掐住了那人的脖子,咬着牙道:“你再说一遍?”
那人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头发和喉咙皆被人扼住,动弹不得,言语不利。
容潇下意识地站起身,想去阻拦。
不能这样,不能这样,这样会惹麻烦,会让她们因她惹上麻烦…
不可以…
不可以重蹈覆辙…
可不知为何,伸出手的那一刻,容潇的动作顿住了。
或许,她内心深处,是希望自己成为其中一员的吧。
只是,她没有勇气。
就只能暗戳戳地,悄悄在那人的校服上用黑色记号笔写上了两个英文字母。
虽然SB不能精准描述,但却是容潇能第一时间想到且容易写的词汇,不能浪费。
这边的动静引起了周围的轰动,有人悄声道:“肖栖桐,你快放开曹盛,一会老师来了…”
“来了正好,让老师听听这个贱人说的什么逼话,你妈没教过你说话是不是!”
容潇这才反应过来,他不叫曹旦。
…
不过她还是觉得曹旦更适合他,或者是曹**丝。
见肖栖桐不放手,曹盛开始叫嚷着,“你再不放手!老子会让你后悔的!”
肖栖桐手上加了劲,“跟谁老子呢,跟容潇道歉!”
“臭婊子…”
“还说!”
“女侠!女侠!我错了!我道歉!对不起姑奶奶…”
“对不起谁,说清楚!”
“对不起,对不起容潇啊啊啊…放手!”
肖栖桐这才松了手,转而看向容潇,“接受不?”
结果一转头,没看见人,反而看到了一个毛茸茸的脑瓜顶。
容潇蹲在地上不知道在干什么,闻声站起身,摇了摇头,很明显不满意他的道歉。
肖栖桐的拳头又捏了起来,曹盛下意识抱头,“对不起,容潇,我不该说你…”
“你该道歉的不只是我。”容潇打断他,望向肖栖桐,“还有她。”
“你刚刚说什么了,不需要我提醒你吧。”
曹盛咬着牙,很是不服气,但迫于形势,只能向朝肖栖桐说了句对不起。
肖栖桐冷嗤一声,很明显也并不接受他这样违心的道歉。
但事已至此,马上就要上课了,再闹下去对双方没好处。
于是,两人都坐回了座位。
曹盛挣开肖栖桐的手,脖子还红着,眼睛死死剜向容潇。
周围目光像滚烫的油落在了他的脸上。
讲真,长这么大,他还没在这么多人面前栽过跟头,也从没有女人敢让他吃这么大亏。
他踢开椅子往回走,眼神恶狠狠地,咬牙默念,“等着,不整死你我不姓曹。”
可怒火烧昏了头,他没注意自己散开的鞋带,一脚踩上,“噗通"摔了个结结实实。
哄笑声炸开的瞬间,他瞥见容潇嘴角一闪而过的弧度,还有倪铮护在她身侧的手。
肖栖桐看着曹盛被系在一起的鞋带,再看看忍不住偷笑的容潇和倪铮两人,一下子便明白了,容潇刚刚蹲着是在干嘛。
而倪铮,绝对是那个给她加油打气的。
越想越妙,她用口型说着,“干得漂亮。”
容潇挑了挑眉,欣然接受了这样的夸奖。
没人在意,躺在地上,目光逐渐阴暗的曹盛。
……
傍晚,曹家别墅
一进门的曹盛就跟吃了枪药一样,狠狠把书包甩在了地上。
他今天并不准备给任何一个人好脸色,甚至打算狠狠发泄一番,比如说那天他玩过的那个小姑娘,眼睛那里跟容潇有几分相似,又是个雏,姑且可以代替容潇来排解一下他的怒火。
可他刚打算把人叫过来,便发现了坐在餐椅上的曹父曹母,正一脸探究地看着他。
又是这副表情…谁家父母天天把孩子当成研究对象来看!
但曹盛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毕竟,曹父曹母在他心里占据了不小的位置,哪怕他再不成器,再心狠手辣,也不愿意在他们二人面前表露出一点不好的特质。
可曹父曹母俨然没发现曹盛心里的想法,或者说他们从来不关心这一点,他们只觉得这个孩子垂头丧气地回来,那就一定是有什么事做失败了。
失败者,是不值得同情的。
甚至于,曹父连事情的缘由是什么都没问,便数落到:“真是废物。”
说完,就要连夜赶回研究所。
还是这样,每周回来看他,就像是在完成一项任务一样,只管结果,不管过程。
所以,才造就了曹盛有些扭曲的心理。
此时此刻,他快气炸了。
但他不愿意将怒火传递给他的父母,反而怨起了容潇。
曹盛一拳打在沙袋上,起的直喘,下一秒,他打了一个电话,“给我查,容潇家里干什么的,住哪,还有那个肖栖桐,今晚之前,我要她们的全部信息。”
他看上的人,惹了他的人,还没有能逃掉的。
曹盛眯了眯眼,眼底散发出势在必得的危险信号。
……
有时候,容潇会觉得,自己不能这么不识好歹,挑剔倪铮的好心。
有时候,她又会觉得,凭什么她要被这么管着。
可她不好意思说,也不忍心说,生怕自己被当成不识好人心的白眼狼。
倪铮看在眼里,他没说什么,只是用行动证明,他在改进。
最明显的一点,他不强迫容潇吃早餐了,只是是会在桌堂里备上一些小饼干小面包。
这场“误会”,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化解了。
自从容潇和倪铮搬到了一起,两人经常一起上学放学。
但最近,倪铮总是早出晚归的。
每次回来,身上还特别脏,也不知道在忙什么,甚至有的时候,还会带伤回来。
联想到前段时间看到的那则有关校园霸凌的新闻,容潇一下子就想到了一个原因。
如果是那个曹盛…
倪铮这个连打架都不会的人,绝对是单方面挨揍。
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这样。
如果不是曹盛…是别人…
那就更麻烦了,倪铮这样的人,根本不会跟人结怨,那人一定是惯犯,就爱欺负人。
这天,倪铮又说自己晚上要跟朋友出去逛公园。
可经过这么多天的相处,容潇已然对倪铮有了一个了解。
他看似对谁都很好,但却总会有着一层壁垒,从不交心,更不会相约同游。
就算是为了看看这个朋友是何方神圣,容潇觉得,她也有必要跟去看看。
万一…那人是个坏的,倪铮又是个傻的,被骗得连裤衩都不剩…
就只能让外婆给他拿旧布做两条了。
于是,容潇悄悄跟上了他。
可跟着跟着,容潇便发现倪铮走的路越来越偏,眼看着前方就要没入黑暗,突然出现一束光。
容潇跟着倪铮走向那束光。
那是一个施工工地,倪铮轻车熟路地拐了进去,没几步,容潇就跟丢了。
就在她守在原地心急如焚时,倪铮戴着安全帽,穿着安全衣走了出来,随即…
走向了运沙车。
他一袋一袋地搬着沙子,汗水挥洒如雨,笑容却依旧那么温暖。
那样大的灰尘,都没能将他白净的脸弄脏,怎么看,倪铮都不该出现在这里。
至少现在不应该。
容潇不记得自己那天是怎么回的家,她只记得,她愣在工地的时候,倪铮似有所感地看了过来。
她不想再践踏他的自尊心,于是她躲开了那股视线。
她仔细回想着最近的点点滴滴,回想着倪铮到底是因为什么需要用钱。
但很快,她就想到了。
平时买菜做饭,都是倪铮和外婆来答对,她从不插手。
现在想来,一定是因为生活费不够了。
怪不得,最近的早餐都简约了许多。
她猛地站起身,翻箱倒柜找自己的钱匣,可那里面的人民币,也寥寥无几。
思绪不禁回到她与倪铮初遇那天。
那时,她刚好从她的生物学父亲家里要钱回来,可却没要到什么,还被那个所谓的继母狠狠羞辱了一番。
她让她去卖,不要浪费这个脸蛋。
让她学学她那个亲妈,勾引个大款,也好过在这摇尾乞怜。
容潇气不过,跟继母扭打在了一起,被她的生物学父亲推倒在地,磨灭了她内心的最后一点温情。
多日以来的不如意,让她产生了自暴自弃的念头。
她没想过,会在这个时候遇到倪铮。
也没想过,会发生后面的一系列事情。
但既然遇见了,她就不能这么不讲义气。
毕竟,每天的饭,她也在吃,合该出一份力。
于是,容潇也打算出去找份兼职。
靠谱的兼职不好找,容潇愁得脑壳生疼,也没什么收获,只能先把自己之前攒下的那点钱拿出来救救急。
她刚拿上银行卡,打算去取钱,一开门,便遇见了一个不速之客。
才十六七岁的小姑娘,脸上就已经有了一股子世俗气息,与她有两分相似的那双眼里,满是算计与狡诈。
此刻笑得谄媚,“姐,没零花钱了,给点钱花花呗?”
女孩名叫容贝,是容父容德彪与后娶的老婆凌婉香生的女儿,户口本上的年龄,只比容潇小一岁,但实际上,只比她小半岁。
那个年龄,是当年容德彪花钱找人改的,只为了掩盖他斯文表象下的肮脏。
自从容德彪把这处房子的地址告诉容贝后,凌婉香便隔三差五地怂恿她过来要钱。
要的不多,也就买买零食,上上网吧。
但容潇也不想给。
她的钱,凭什么给破坏她家庭的小三的孩子花。
可容贝脸皮很厚,不管容潇怎么冷脸,她都能在这赖着不走,甚至有一次,推开容潇进去自己拿钱。
容潇直接报了警,虽然涉及的金额不足以立案,但多次累计,警方那里有了记录,哪怕不能拘留她,也能让在她的档案里记上一笔,容贝消停了好一阵。
只是这种人记吃不记打,容潇不敢保证她不会卷土重来,便不在自己手里留太多钱了,有点多余的,就往银行卡里存。
毕竟,她只有这一个地方可以待,地址还被容德彪那个畜生给泄漏了。
但她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容潇没回答她,只是面无表情地问,“快成年了吧,想试试拘留什么滋味?”
想到了之前出丑的样子,容贝脸上的表情有了一丝裂缝,咬牙切齿道:“都是亲姐妹,姐姐给妹妹零花钱不应该吗!何必闹这么难看…”
“我没有妹妹,我妈就生了我一个。”容潇纠正她。
“你…”
“当初我去要钱的时候,你也跟着踢了我好几脚,以为我不知道吗?”
“那是因为…”
容贝还想狡辩,容潇直接举起手机,“再闹我报警了。”
容贝哑然,支支吾吾了片刻,语气一下子就变了,“我求你了姐,你就给我点钱吧,就一点,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好吗?救救我吧,不给我钱我这次真的会被爸打死的!姐…”
“别乱叫,我不是你姐,而且,注意措辞,那是你爸,不是我的。”容潇始终答非所问,丝毫不管容贝前期铺垫了什么。
一番话说的毫无转圜余地,容贝愣了愣,随即狠狠道:“我要是出事了,你别后悔!”
“呵…”
容潇冷哼一声,关上门,并不在乎,容贝走路的姿势为什么那么奇怪,好像…双腿合不拢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