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这一次的节目单与以往不同,每一个节目旁边不光标上了表演者的名字,还印了表演者的照片。
就是他们入学时拍的那张尬丑尬丑的照片,每个人的表情都苦苦的,甚至连面部都变了形,却能认出哪个是哪个。
容潇一眼就看到了自己。
她眯了眯眼,又一次有了提刀的冲动。
哪个傻逼把她报上去了!
还一次性报了两个节目,一个歌舞,一个舞台剧。
容潇下意识地看向慕容赫,在反应过来不会是他的那一刻,慕容赫的头也摇成了拨浪鼓。
天地良心,他是很想让肖栖桐和容潇一起表演,可他不会强人所难。
更不会不经人同意,就偷偷把名字给人家报上去了!
这等小人行径,在他们老家那里是会被人唾弃的。
容潇显然也明白了这一点,此刻陷入沉思,思考自己与谁结过仇。
人群中哄哄闹闹,有的人一目十行,有的人仔细查看,但目前为止,还没有人有闲情雅致,去将海报上的人与现实中的同学一一对应。
只是这里的环境太吵了,容潇根本想不出,有谁会用这么无聊的方式去害她。
刚有个想法,旁边便出现了一阵骚动,紧接着,容潇便看到了她脑子里的那个人。
不,应该是一对人。
曹盛插着兜,一脸似笑非笑地看向这边,而德育主任就站在他身边,虽然姿势与寻常一般无二,但他微微向曹盛躬身的动作,哪怕只有一个很细微的弧度,再加上他脸上掩藏不了的谄媚表情,让容潇一下子就确认了整个事件的幕后黑手是谁。
报复,就是报复,还是跟学校官僚主义有联系的报复。
肖栖桐也看到了这一幕,脑子一转就明白了事情原委,撸起袖子就想不管不顾地给曹盛脑袋上凿个洞。
东北话俗称,开瓢。
但最后关头,理智还是占据了上风。
听说曹盛家里有人在教育局工作,官职还不低,这明显就是曹盛仗着有人给他撑腰,联合学校领导层的蛀虫给他们下的套。
这样的情况下,哪怕她们向上申诉,校长他们也不会有闲心管这些琐事的。
没意义,也就没必要。
再加上,如果他们闹了一通,势必会对祁斌的申请造成影响…
呵,狗东西。
想看他们出丑是吧,她偏不让他如愿。
于是,容潇握住了倪铮气得发抖的拳,“我们演。”
既然躲不掉,那么,既来之,则安之。
……
只是,表演什么,让名单上的这四个人犯了难。
歌舞还好说,随便唱一唱,扭一扭也就可以了,舞台剧呢?
一台剧目,可不是能那么轻易做出来的。
更何况剧名都被提前定好了,曹盛这个**丝,还取了个怪文艺的名:《跟我走》,与最近网上比较火的那几部情景剧大相径庭,他们想仿拍都不行。
眼看着距离校庆只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拿不出节目,到时候就得开天窗。
开天窗,祁斌就得跟他的德育分说拜拜。
想不顾别人自私一回的那一刻,容潇忍不住想起祁斌埋头忙碌的背影,还有他不动声色将她护起来的身躯,还有最近发生的种种…
她到底还是不忍心。
良久,容潇场叹了口气,“算了,你们好好学习,写剧本的事交给我。”
慕容赫眼睛一亮,“潇姐,你还会写剧本呢?”
容潇淡淡抬眸。
笑话,想当年她也是拿过全市作文一等奖的人物,写点剧本怎么了,瞧不起谁呢!
或许是容潇的眼神太有杀意,慕容赫身子一颤,慌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
容潇垂下头,敛下眼底的情绪,在纸上写写画画,“我知道。”
从刚刚抬眼的那一刻,她就知道了。
嫌弃一个人的眼神,容潇再熟悉不过了,慕容赫明显不是。
是她下意识地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几人还没说上五句话,容潇已经在纸上勾掉好几行了。
实在没灵感,她把那页纸撕下,团了团扔掉,强忍内心的烦躁,平静道:“给我点时间,我会写出来的。”
但她的小拇指死死扣着笔记本边缘,那是她烦躁到极点的表现。
肖栖桐和慕容赫不知道,倪铮却很熟悉,他一把握住她的小拇指,“别急,我们一起想办法。”
肖栖桐是个乐天派,当即附和道:“就是啊,实在不行,咱们就上去走圈,你跟着我,我跟着你,不也可以说是跟着我么,反正能交差不就行了。”
“到时候还可以买点小鸡的衣服,鸡妈妈领小鸡,展现一下母爱。”慕容赫的想法更特别,逗得肖栖桐忍不住问他,“谁当鸡妈妈?你吗?我看行,咱们几个里属你最高,要不你现在学声鸡叫听听,看看过不过关呢?”
慕容赫闭了闭眼,咬着牙说出三个字:“肖—栖—桐!”
如果是肖栖桐咬着牙念慕容赫的名字,慕容赫在她闭上眼的那一刻就已经跑出三里地了,但如果反过来,就不一样了。
只见肖栖桐装模作样地拿出手机,“潇潇你看,我选这首歌怎么样…”
慕容赫没漏掉肖栖桐时不时瞟过来的小眼神,到底还是不忍心真吓她,便加入了选曲。
倪铮见状,也凑过来看了一眼。
这时,几人才恍然意识到,节目单是被迫报上去的,舞台剧是规定好的,那么连歌舞也是选好的,是当下最火的女团Morr Lune的主打歌,难度极高,据说就连她们最厉害的主唱lunara都搞了两天才搞下来。
这也就意味着,她们要唱跳,倪铮和慕容赫还要跳女团舞。
意识到这一切的时候,几人同时沉默了。慕容赫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这什么东西!”
肖栖桐更是腾地一下站起来,“我艹他大爷!”说着就想要去把曹盛揪起来,却被慕容赫按住了。
班级门外突然出现了些许动静,打断了她的操作。
容潇闻声看去,便见门口闪现了几名探头探脑的女生,等到有人向门外望去时,她们又装作若无其事地经过。
很正常的情景,但如果容潇没记错的话,这几个人已经在门口经过五遍了,像是游戏里的NPC定时刷新一样。
这就很难不让人注意了。
大家都不知道她们要干什么,但又不能剥夺她们行走的权利。
肖栖桐实在好奇,刚想出去问一问,便被倪铮用眼神制止住了。
倪铮比划了半天,她都不明白倪铮是什么意思,后面还是慕容赫告诉她的。
之后,三个人齐齐看向容潇。
容潇正潜心钻研剧本,这会子突然觉得如芒刺背,一抬头看见三双直直的眼睛,忍不住心里发毛,“干嘛?”
倪铮笑出了一口白牙,“潇潇,你去门口打听打听,她们为什么在门口晃来晃去呗?”
说实话,话说出口的那一刻,倪铮就已经做好被拒绝的准备了。
但只要她愿意去,这就是一个好的机会,让她去跟别人接触接触。
可他没想到,容潇只看了眼门外,便合上本子,转身向着大门的方向走去了。
几分钟后,容潇皱着眉回来,开口朝肖栖桐借手机。
肖栖桐看了看周围,小心翼翼地拿出一本厚厚的书,打开它,被切割出了一个方正空间的书里静静躺着一部手机。
那是她刚放进去的。
她把手机递给容潇,“怎么了潇潇?”
容潇没说话,只是让她打开贴吧。认真地找着,不多时,就找到了一个帖子。
云澜一中的贴吧上有一则视频,热度不小,名为节目预告,有几个节目的表演者被着重介绍了一通,其中两个节目,就是容潇她们要表演的。
好多人被倪铮秀色可餐的外貌吸引,所以刚刚才会想要过来看看真人。
倪铮将不解的目光递过来的那一刻,容潇便将手机推给了他们,随即面无表情sen看向倪铮,“你火了。”
几人看了视频,便明白了前因后果,这一次,慕容赫用了整个身体的力量才把即将暴走的肖栖桐拦住。
正僵持着,慕容赫便感觉到怀里的温软猛地一顿,他狐疑转头,便见肖栖桐的眼前,出现了一把桃木剑,而握着桃木剑的人…
是楚越北。
“瞎起什么哄!收回去!”慕容赫低吼着。
肖栖桐却不干了,“你给我!我跟他拼了…”
“七七,冷静点,我们现在越生气,他越开心,他想炒热度,就让他炒,咱们不怕,给我三天,我一定把剧本写出来,到时候我们排练,肯定来得及。”
容潇的话很理性,也只有她的话,能让暴怒的肖栖桐平静下来,“好,潇潇,我听你的。”
“我们一起努力。”
…
剧本还没写出来,容潇要表演节目的消息就传到了外婆耳朵里。
她知道容潇要上台表演节目,坚决不让她再穿着以前的旧衣服,信心满满地,要亲自为她缝制一件礼服,甚至拒绝了倪铮的主动请缨。
这一次,是个大工程。
容潇这几天为了剧本忙得焦头烂额,总算有个事可以让她脱离那个环境,她也不忍让外婆独自一个人忙碌,便提出帮忙。
只是她不会什么,也就能打打下手。
外婆的手艺很好,缝针刺绣都游刃有余。
容潇看着很是心痒,忍不住想起从前。
小时候,她最喜欢玩的就是换装小游戏,喜欢把不穿的衣服剪了给娃娃做衣服,甚至还动过成为服装设计师的念头。
可年少的梦想太过多变,到后来,她也就忘了。
倪外婆见容潇看得出神,将针线递给她,让她在那处空白绣个自己喜欢的花样。
这个可难不倒容潇,她小时候最会绣花了。
然而,十分钟后,容潇才明白,为什么古往今来的绣娘需要一直练,一直练。
她在愣神,也就没发现,从她聚精会神地开始刺绣开始,倪铮便一脸温柔地注视着她的侧颜。
容潇盯着那处花样看了很久,才试探着问向外婆,“您能看出来这是只兔子不?”
外婆愣了一瞬,本来想着,孩子绣出来一个不容易,她肯定要夸夸。
可就是迟疑的这一秒,容潇便明白了。
以至于外婆怎么夸,容潇都有些蔫蔫的。
外婆灵光一现,改了路子,“咱们潇潇是有底子在的,就是练的少,多练练就好了。”
容潇忍不住跟外婆撒娇,“哪有那么多衣服给我练呀…”
话音刚落,她的眼前便出现了几件干净的白T。
一抬头,便见倪铮笑意盈盈地看着她,“我有,喏,随便练。”
容潇微微蹙眉,表情却没有一丝愠意,“这么纯色的T恤,我绣完了还能穿吗?”
“那有什么不能的。”
“我绣朵花你也穿?”
倪铮一愣,随即笑开,“穿。”
这句话,是容潇随口诌的,她没想到倪铮会答应,下意识道:“你一个大小伙子,T恤上绣朵花?你确定?”
倪铮却见怪不怪,“谁说大小伙子不能穿花了,我还喜欢穿粉色呢,你尽管绣,绣完你看我穿不穿不就得了。”
“那我可真绣了?”
“你什么时候变这么啰嗦了?”
“嘿!”容潇一瞪眼,倪铮立马弱了气势。
只是拿起针,容潇考虑很久,都不知道该从哪下针。
倪铮坐在她旁边,看她这么纠结,给她支了个招,“这样吧,你就先绣一个我的名字,这样我的衣服就再也不会丢了。”
闻言,容潇眼睛一亮,“好主意。”
容潇在认真做着手里的活,倪铮在看着容潇的动作,外婆则是一脸慈爱地看着他们俩,默默地在容潇绣毁的那个图案上,重新绣上了一只小兔子。
只是“铮”太难绣,容潇忍不住小声跟倪铮叨咕,“你能不能改个名,用争字也挺好啊。”
但一向随和,主打一个“什么都行”的倪铮,这次却出乎意料地认真,“不可以,这是铮铮铁骨的铮,有寓意的。”
容潇认真点头,“好的,倪铁骨先生。”说完,她忍不住勾唇。
倪铮没想到,容潇现在都会开人玩笑了,后知后觉的狂喜慢慢将他淹没,他觉得自己现在幸福极了。
等到外婆的小兔子完成了最后一针,容潇那边也大功告成。
她选的绣线,是倪铮最喜欢的粉色,虽然绣迹有些歪歪扭扭,但倪铮还是给予了最高评价。
起初,他夸得还稍微合理一点,然而几分钟后,容潇越听越不对劲,越听越离谱,倪铮却还在侃侃而谈,她习惯性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夹子,轻柔地夹在了倪铮的嘴上,“安静。”
倪铮发出呜呜的抗议声,容潇也没管,转而去看外婆干活。
外婆的补救堪称完美,完全不会看出那里之前有过一只长相离谱的兔子。
眼下,裙子的各个部位已经完成,剩下的工作就是组装了。
容潇站起身,帮外婆把部件抻平,家里的缝纫机就开始工作了。
那是倪铮从二手市场上淘到的,价格不贵,只是偶尔会罢工,但外婆总能在它歇菜之前把她要做的东西做个大半,剩下的再手工缝制,也就没那么繁琐了。
容潇就这样,撑着下巴,看外婆沐浴在夕阳下,为她亲手缝制这件灰姑娘的舞裙。
而倪铮就在不远处望着她们俩,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两个人都在这了,
岁月静好,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