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马车下露出一张和陛下相差无几的脸庞！天空阴沉无雨，却不知道何处传来一道惊雷，惊起几只胆小鸟雀，飞散飞走，变为天空上的一个黑点随后消失。
封疆侯喉结滚动，下意识把手中缰绳攥紧，马儿不满的发出“嗷咦~”怎会如此相似。特别是那双眼睛，连向上扬起的弧度都一样，不论什么眼神都看起来十分深情......但是和陛下毕竟熟识，几乎是瞬间就知道这人虽然和陛下长得像，但是一双美目无端生怨。刚刚掀开马车帘子时，封疆侯还闻到了一股苦涩药味。
把这份诧异压在心底，陛下远在京城，怎会在此。封疆侯用翻身下马的动作掩盖刚刚的尴尬，“郁少司郁通判，抱歉，我久坐马匹，刚刚腿不知为何抽筋，这才。刚刚方有得罪。望见谅。”
郁少司嘴角笑意从未落下，听到封疆侯的话语笑容更甚：“侯爷这是什么话，少司怎会怪罪侯爷？”
封疆侯还想说些什么打破刚刚因自己带来的尴尬气氛，却见郁少司下了马车，封疆侯这才看出来这个通判瘦的过分，他穿的长袍显得十分空荡，无风也晃动的厉害。郁少司忽然下了马车，可能是想和自己说什么？
城中的粮商忽然囤粮，封疆侯所能想到的就是粮商不知道听到了哪里的风言风语，猜测过段时间粮食价格会大涨，这才突然高价屯粮。自己此次前来不止要找到透露消息的人，还要借机好好敲打一下诸位粮商。
想到此封疆侯对郁少司抵触少了点，希望郁少司能告诉自己一些有用信息。但是封疆侯在心中深深叹气，怎么就和陛下长了同一张脸？让他感觉好生别扭。
思考不过几息，封疆侯在抬眼，郁少司已经走到他身前，把手中画有灼灼桃花的油纸伞撑开，举在他头顶，隔着伞柄，郁少司的眼睛被劈开，更像陛下了。
“哒哒哒”原来就在他们谈话间，雨又下起来了。郁少司把伞往前推了推，“侯爷若不嫌弃，不如借我伞一用？”
“不必不必。”封疆侯看他是个病秧子，连连拒绝，怎好意思借他雨伞？要是淋个雨给人淋死了咋办。
郁少司看出来他十分抗拒，便将自己的手收回来，只是伞还是有一半在封疆侯脑袋上，“侯爷，那我们一同走吧。”
这要是在拒绝，就不妥了，封疆侯便心安理得享受有人给自己撑伞，只是将步子放的很慢，几乎和郁少司同步。
郁少司先言：“侯爷可知临安城中最大的问题。”
“是何。”
郁少司道：“侯爷可知前朝为何灭亡。”
封疆侯道：“王权遭到分裂，各州权利太大，地远心自歪。”
郁少司道：“正是侯爷所说原因，前朝蔚迟家，身居高位，最为强盛时期，怕是皇帝也要听他们蔚迟一家，后来衰败，云氏接替了蔚迟一族位置继续盘桓于前朝。而临安正是蔚迟一族第一任高官蔚迟纵的家乡。蔚迟纵少时便不爱读书，前朝初定他同自己家族关系好的人一同投奔了当时还是东南王的魏太祖。一同打天下，后来魏太祖年迈，定都东京，封蔚迟纵为大将军，蔚迟纵之子，和他一起上战场的人都被封了或大或小的官。其中地方官多是临安城中要职。他们的后代自从蔚迟一族衰败，改名的改名，改姓的改姓。却还是如同老树根盘旋于临安城中。”
郁少司顿了顿，“其实距离蔚迟氏在临安已数百年，但......”
“人性如此，只要有人有权有利益，这样官官相护的局面从不是新鲜事。侯爷，陛下派你来，臣相信是侯爷身上有过人之处，能惩治这些庸臣！”
郁少司说的都是真话，今朝太祖初立，便大力整治氏族政治，收权于中央。此后诸帝也都恪守祖训，还是不够吗？
临安城内小雨淅淅，路上行人步履匆匆。人人匆忙，身穿布衣，却有太多人盯着他们手里那点稀薄的银两，如此努力兢兢业业劳作，不过求一个养家糊口，不过求一个子孙满堂，不过求每日喝上一碗稀粥。究竟是何等人，盯着他们碗里的稀粥，想要把稀粥变为铜钱进自己口袋？
封疆侯心中怒气起，忽然有些懂了陛下为何一定让自己来临安。没有什么原因，一个是自己和陛下关系够亲近，一个便是自己杀人够多，多杀几个人又何妨？
再者，他们在临安敢胡作非为，不就是仗着自己上头有人？谁还能比他封疆侯上头护着自己的人更大？
封疆侯扭头看向郁少司：“郁通判请放心，陛下派我来，我自然不辱使命。”
郁少司侧脸比陛下要柔和，鼻梁也没有陛下高，雨落地上升起的白水气却模糊了封疆侯的眼。他的这番话，似乎就是在说给陛下听。
天色不早，郁少司将侯爷一行人都安排到了临安一处平平无奇的阁楼中，“侯爷早些歇息，这里临着锦溪，到了夜晚会有美景供王爷欣赏。明天再议事。”
郁少司离别前，似乎还有话不曾说完。封疆侯进来后，方知此处玄妙，虽名静心楼，却在楼中设置一个圆型的舞台。今晚应当会有一场好戏上演。在歇息前，他还是派了庞德，“你去给我查查这个郁少司。”
郁少司这张脸，实在是让他......耿耿于怀啊！必须彻查！
不至夜晚，封疆侯便懂郁少司未尽之言。
有人敲门，见无人回应，便小声开口：“裴官人，有人约你在五楼翩跹阁内相见。”
封疆侯正在闭目养神，听到门外人的话语，睁开眼睛：“知道了。”
差点忘记了，自己现在不是京中赫赫有名额封疆侯，只是户部的一位裴姓官员，有人屈尊相见，没有不答应的道理。郁少司将他安排于此的目的也很明显，不用跑来跑去了，直接在人家约好的地点住下。
封疆侯换上一身墨蓝衣袍，除了头上一根普通玉簪外，身上便无其他装饰，符合他“穷苦无依”的身份。
来到翩跹阁，阁中无人，但前门一推开，门盏灯笼亮起来，正对着楼中舞台。原来这五楼是分前后门，后门供人进来，前门供人观赏。其实就是把窗户改为大门。
有人上茶，封疆侯一闻便知道这是好茶，虽不及宫中御茶，但也是上好的信州毛尖。不过若是和御茶一样的品质.....封疆侯浅尝热茶，要是一样就大事不妙了，自己恐怕要多砍几个人才能回京了。
氤氲茶水只有封疆侯眼前一杯，看来请自己来此的人很能沉住气，是想自己看完眼前戏后才登场吗？
那就让他好好看看，临安城中这场戏是何等美妙，到底值不值得他一看吧。
五楼共十间，二十个大灯笼，照在楼中，灯火如昼。
再往下看，一楼不知何时已涌进来很多平民百姓，正议论纷纷，“今天是啥日子？不是说这静心楼的舞蹈曲子只有每月初一才上演？”
“嘿嘿，你这就不知道了吧，静心阁是啥地方，钱管够，那天不能跳？”
“那今日岂不是要谢谢这位掏钱的大人了！”
“谢什么？好好看就行了！”
“看看看看！”
舞台中摆放着花型蜡烛，蜡烛一亮，便见四周一群身穿青色纱衫的女子登上台，双手环胸，腰间粗腰带勾勒出独属于女性的线条，在台上舞动裙摆，一挥袖，众人才发现袖上居然都挂着柳叶一般的坠子，每个人都是一根柳枝。
整齐的挥袖毕，不知何时，青色衣衫里面出现了两个蒙着黑纱的黑衣女子，窄袖为白，背后黑纱。二人在青色人群中来回穿梭。动作灵活不拖泥带水，楼上的封疆侯看的格外清楚，这场舞正是以燕子戏柳为原型。虽有趣，但是若是仅限于此，那便太让他失望。
舞台中的舞蹈已毕，封疆侯叹气，他对这场戏的期待太高了，并未达到他的期望。就这样结束了吗？
封疆侯将已温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忽然，楼中一暗，几道麻绳从天而降，舞台上还有几位不曾退场的舞者，八者穿青衣，二者穿黑衣，他们将绳子缠绕在手上，绳子被拽起来，她们的身子也受力而起，随风而动，衣服的玄妙也刚才显露！
只见长约两掌的裙摆从腰间抖落，腰带坠下，这腰带背面是金线绣的才是一片又一片的柳叶！她们的衣袍现在才是真正的柳枝。
只见十人先是绕着阁楼转了几圈，配曲子的笛子忽然一响，居然有善口技者发出了鸟叫声。这十人像是得了命令，开始借着手臂和绳子的力气扭动身姿，每次扭动都带着纱摇摆，轻柔飘逸，这才是真正的戏燕。
封疆侯站起来，仔细观看，在心里连连称赞：这些女子虽就看起来瘦弱，但是能仅靠臂力完成这些动作，不可小觑！若是在他手中训练......
“裴官人！怎么样，这场戏。你可还看的满意？”
一位约莫四十岁的人，身穿织金布衣，拜见他：“在下姓迟，名兴昌。此次叨扰裴官人，也是为了一点小事。”
“哦。”封疆侯回以笑意，故作不解：“微臣想要听听是何等小事？”
大家猜猜为啥郁少司和陛下长得像！ (??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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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临安风云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