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林贵妃只是愣了一下,很快就回过神。
“怎么,你要用大义来压我吗?静贵妃。”林贵妃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容,“告诉你,我可不吃这套。要知道,这个世道本来就是如此,正是因为这份不公,才会有人追求公道。千百年来,循环往复,这是世间真理,亦是兴衰更替的规律。”
“不愧是林家的女儿,每一位都惊才绝艳。”施映晚忍不住拍手,“不过,我想要的,是所有人的安稳。这个所有人,自然也包括林姐姐。”
林贵妃慢慢收起了脸上的轻视,她用郑重而严肃的目光看着施映晚。
“这是你心中所想?”
“这话,我只对林姐姐说过。”施映晚正面迎上林贵妃的视线,“林姐姐,你想要的,是自欺欺人的安稳;还是纵情山水,肆意人生的安稳呢?”
“祖父和堂姐,都不知道你的真实意图吗?”
“林大人只是觉得,比起当今,十殿下更有价值。至于林太妃……”施映晚停顿了一下,“我与她的事,不能告诉林姐姐。”
提到了沈淮安,林贵妃像是想到了什么,惊愕地看着施映晚。
“你……该不会你之前去拜访我们,其实是在物色人选?!”
施映晚闻言只是一笑,没说话。
林贵妃感觉自己从来没认识过眼前的人,从施映晚拜访后宫嫔妃开始,她就已经在谋划一切了,不……或许更早。
“你告诉我这么多,是笃定我会帮你?还是,事成之后,你要赶尽杀绝?”林贵妃冷静地问道。
施映晚摇头,“我可不喜欢杀人。”
“那你要我做什么?”
“林姐姐,你误会了,我没有要求你帮助我,只是你的家人希望你能拉我一把。但我不想勉强人,你可以置身事外,继续过你自己的生活。只要不要阻挠我就行。”施映晚笑眯眯地说道。
林贵妃看了施映晚良久,才说道:“若有需要,就差人来毓华宫。”
“多谢林姐姐。”施映晚起身行礼。
*
走出长春宫,林贵妃回头看了一眼大门上的牌匾,眼神闪动着复杂的光。那里面既有一丝期待,又有警惕、疑惑和不解。
最后,林贵妃上了轿撵,对抬轿的大力太监说道:“去凤仪宫。”
“娘娘,皇上那边让人传了话,说中午会跟您一起用膳……”林贵妃身边的大宫女提醒道。
“急什么,本宫又不是不陪他用膳。”林贵妃不耐烦地打断了宫女的话。
宫女见状,不再多言。
林贵妃的仪仗来到凤仪宫大门,守在门外的太监远远看清是谁后,还不待仪仗走近,就机灵的朝宫里通报了。
进到凤仪宫后,皇后早就准备好了热茶,省掉了林贵妃等候的功夫。
“皇后娘娘果然会调/教人。”之前在长春宫没喝茶的林贵妃,到了凤仪宫,不顾仪态地一口气喝了半杯。
“你慢点,小心呛到。”皇后关切地说道。
“总算是舒坦了,方才在长春宫,我一口茶都不敢喝。”林贵妃呼出一口气。
“长春宫?静贵妃得罪你了?”皇后亲自帮林贵妃把茶斟满。
林贵妃攒眉,语重心长地说道:“慕欢,长春宫那边,你尽量远着点。”
“可我觉得静贵妃挺和气的。你之前在我这里拿的甜品方子,就是她送来的。”沈慕欢笑笑,“而且她送来的那几本游记,你不是也很喜欢看吗?善云,你说游记里说的那些地方,当真如此神奇吗?”
“慕欢,那裴清珂可不是善类。”林善云无奈道,“不要被她的假象迷惑了。”
沈慕欢噗呲一笑,“你对她如此抵触,可见她的确有过人的地方。”
林善云大声叹气,“你怎么尽向着外人。”
沈慕欢连忙告饶:“好好好,是我的不是。”
两人说笑了一阵,林善云犹豫了一下,说道:“慕欢,如今局势愈发的混乱,若是有机会,你……你想不想离开?”
沈慕欢定定地看了林善云一会,才轻声说道:“所以,你与她,有了约定是吗?”
“嗯。”林善云点头。
“善云。”沈慕欢抓起了林善云的手,“如果事成,我们一起。去实现我们儿时的念想。”
林善云目光灼灼,“好,我们一起。”
*
“沈慕宁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吗?”
施映晚一边低头练字,一边问来汇报情况的甲一。
“回主子,近日一些地方官的位置有了变动,当今提拔的人,大部分都被调去了偏远的地方。”
“这俩人,把人事调动当什么了?过家家吗?!”施映晚的语气里隐含怒意。
“主子息怒。”甲一低下头。
施映晚换了一张纸,之前的那张纸,因为下笔的时候泄了力气,上面的字废了。
重新落笔的时候,施映晚刚才的情绪波动再无半点痕迹。等她写完这幅字后,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
“不,这不应该是沈慕宁的水平。”
“主子的意思是……”
“他应该是猜到了林素履的出手,是我在运作的缘故。想用人事调动来逼我发难,想法不错。可惜……”施映晚满意地把这张纸放在旁边。
“请主子示下。”
“甲一,去告诉温云铮,以边境军的名义,上一个折子。”
“是。”
*
几天之后,温云铮的奏折送到了摄政王府。
沈慕宁看到温云铮的名字出现在奏折上时,心里升起了不怎么好的预感。他死死盯着这份奏折,仿佛想要把奏折看出一个洞。或者,最好它自己烧没了。
只是这是不可能的,沈慕宁伸出手,慢慢展开。
上面的内容很简单,大意是边境军需要军饷和粮草了,让皇上给钱给粮。
沈慕宁看着这份奏折,感觉一个凌空的巴掌扇在了自己脸上。
当年明宗在位时,为了确保定国公没有后顾之忧,特地设立了一个边境军军饷的专款。户部每年会抽出当年收入的十分之一存入这个专款里,任何人都不能擅自调用,包括皇帝自己。
若是边境军要用到这笔军饷,需要上折子,皇帝就会写下手谕,再由户部审核,三者缺一不可,才能调用。
是的,即便沈慕宁是摄政王,权倾朝野,所有的奏折都要他来处理,但这个手谕他依然不能写,只能是沈昭平这个废物来写。
将奏折烧掉?那温云铮会直接带着二十万边境军杀进京城。因为明宗在颁布这条诏令时说了,如果边境军的折子十天后没有任何回应,定国公温云铮就能以“清君侧,诛奸邪”的名义讨伐逆贼。
“好一招诛心计。”沈慕宁看向墙上的白布,不怒反笑,对着那块白布自语道,“我打压了沈昭平的人,你就用这一招来明示我名不正言不顺,他沈昭平才是正统?可笑,你可知,这个皇位是我不要的东西!不是我不能!”
一阵风从窗外吹进来,挂在墙上的白布微微动了一下。
沈慕宁眯了一下眼睛。
不,温云铮油盐不进,天下间除了已经逝去的明宗,没人能使唤得了他。或许只是巧合?
把这个烫手山芋放了回去,沈慕宁拿起下一份奏折。
明日的早朝,再做试探。
*
到了第二日早朝,沈慕宁却没看到温云铮的身影。一问才知道,定国公告假了,原因是前日感染了风寒,身体不适。
这个过于敷衍的理由反到让沈慕宁清醒了过来。
温云铮突然上这个折子,是因为他与沈昭平的斗法令定国公感受到了朝堂的动荡。
对武将来说,朝堂的不安稳意味着军饷和粮草有可能以各种原因被消耗掉,这会给边境军造成巨大的打击。
当初明宗皇帝为了稳定军心,给予了温云铮极大的权力,可也正因为这份信任,边境军一直牢牢守在边境,为大梁带来了长达十数年的安定。
若这份信任消耗殆尽后,那么定国公将会以雷霆之势,把所有阻碍连根拔出。
这个奏折,是温云铮给沈慕宁的警告,也是温云铮的底线,跟沈昭平背后的人没有关系。
想通这层关窍后,沈慕宁顿感身心俱轻。他让人送了封信给温云铮,直言不讳的表明没有任何事会影响边境军。
没过多久,温云铮府上的人就来了,说是定国公弄错了,把写废了的折子送了过来,想要回那份奏折。
沈慕宁把早就准备好的奏折还了回去。
定国公府的人走后,沈慕宁回到了书房里。与墙上的白布对视了一会,他笑了起来。
“你这么想帮沈昭平夺回他的权力,那我就给你个机会,能不能拿下来,就看你的本事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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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