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冀州的消息传回京城之后，震惊朝野。
不，这个形容有点过了。应该是，除了沈昭平和沈慕宁以及这十年间提拔上来的京官感到震惊，那些明宗时期的旧臣，都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尤其是林素履，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有心的，还非常感慨地说道：“十年了，终于又再见到定国公当年的风姿了。”
都到了这个份上，摄政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温云铮手里的权力，远超沈慕宁的预期。
明宗在位之时，沈慕宁只是一个没有实权的闲散皇族宗室，就算明宗一脉死绝了，皇位也轮不到他。只是谁也没想到，明宗突然病逝，幸好他未雨绸缪，早早就立下储君，沈慕宁才得以逐渐进入众人视线。
他虽然对明宗信任温云铮的事有所耳闻，可却无法想象，明宗竟能让温云铮拥有如此大的实权。
一个皇帝愿意让武将有着随时都能造反的权利，这根本就是闻所未闻。
可偏偏明宗做到了，即便他死了十年，温云铮对明宗的忠诚也没减少半分。
这十年温云铮逐渐淡出朝堂，沈慕宁以为他失去了最大的庇佑，学会夹着尾巴做人。可现在才明白，这一切都是表象。
温云铮只是默默地守着明宗留下的东西，不让任何人染指。
*
早朝结束后，沈慕宁回到了摄政王府，直接进了书房。
“先帝……先帝……先帝……怎么哪里都是他？怎么到处都是他！”沈慕宁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种挫败感了，明明已经大权在握，就连皇帝也受他的摆布，他才是大梁朝的主人，没想到，一个死了十年的人，还能控制着这个朝堂。
沈慕宁坐在太师椅上，闭上了眼睛。
……
“阿宁，你这画，真是巧夺天工，与有着三绝之称的顾长庚相比，也不遑多让。”沈和荇赞不绝口，“今日叫你来御花园作画真是来对了，亲眼见证名画的诞生，孤没有看错人。”
沈慕宁被夸得有些不自在，对沈和荇拱手道：“太子殿下谬赞了，臣的画哪比得上长庚先生。”
“阿宁不要妄自菲薄，你担得起。”沈和荇又低头看着画，“等人让人把画裱起来。阿宁可愿割爱？孤想将这画送给父皇。”
“臣……”
“皇——上——驾——到——”
沈慕宁急忙跪下，沈和荇也跪了下来。
“咳咳，都起来吧。”
沈慕宁不敢抬头，小心地站直身子。
“父皇，您近日咳嗽越发的厉害，太医可有什么说法？”沈和荇关切的问道。
“能有什么说法？只说好好养着。”皇帝的目光在沈慕宁的身上停留了片刻，又看向桌上的画，“这是你画的？”
“回皇上，是臣的画作。”沈慕宁这才敢抬起眼，看到一张苍白的脸后，又迅速垂下眼帘。
“画得不错。”皇帝随口称赞了一句，又咳嗽了几声，“你们继续吧，朕先回去了。”
沈慕宁再次跪下，抬头的时候，只看到一个玄黑的背影。
*
不久之后，先帝忽然驾崩，新帝急召，沈慕宁穿着一身缟素就入了宫。
“阿宁，父皇走得突然，很多事都没跟朕交代，那些老臣眼里又都只有父皇，朕眼下无人可用。”沈和荇穿着素色的麻衣，坐在龙椅上，神色憔悴，“阿宁，朕知晓你的才华，来帮朕吧。”
沈慕宁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蒙皇上看重，臣愿鞠躬尽瘁。”
……
沈和荇躺在床榻上，已是行将就木。
“阿宁，你好好看着朕的江山……只有交给你，朕才放心……”
“皇上……”沈慕宁满脸哀痛地跪在床榻前。
“传朕的旨意，侍中沈慕宁，今封为摄政王，管理……朝政……”
沈和荇说完最后一个字，再没了声息。
“皇上！”沈慕宁扑到床榻上，嚎啕大哭。
……
“摄政王，这些年辛苦你了，如今朕已行加冠礼，可以过问朝堂之事了。”
“皇上虽然年过弱冠，可朝堂之事并非一朝一夕可以掌握，还要继续学习。”
……
“沈慕宁！你……你竟敢谋逆！”
“陛下，臣一直为了大梁尽心尽力，陛下却想杀了臣，臣只能先下手为强了。”
“你怎么敢……”
“送陛下上路。”
……
沈慕宁睁开眼，书房的景象让他恍惚了一瞬。他缓缓转头，盯着墙上的白布。
“都想当九五之尊？可笑，我才是决定谁是九五之尊的那个人。”
*
“主子，定国公的意思是，他要在冀州呆上一段时间，暂时不能回京了。”甲一手里拿着飞鸽传书的纸条。
施映晚双手托腮撑在桌子上，摆出了难得的少女姿态。
“弄出这么大的阵仗，还把自己困在了冀州，他可真是……”施映晚无奈地叹气，“必须得快点选出新的冀州刺史，好让温云铮尽快回到京城。”
“但凭主子吩咐。”
施映晚拿出纸笔，刚想下笔，犹豫了片刻后，又放了回去。
“你直接去找我父亲，让他送一份这几年的科举卷子给我。另外……”
“主子？”没等到下文的甲一疑惑地叫了一声。
施映晚不悦地说道：“温云铮不在，林素履那边都不好传话了。算了，你只要去找我父亲就行。”
“是。”甲一领到任务后，便离开了长春宫。
施映晚再次拿起笔，写了几个字之后仍觉得心烦意乱。她烦闷地把桌上的纸揉成一团丢掉，不想门外传来了通报，沈昭平来了。
这个时间沈昭平出现在长春宫，是为了什么？
施映晚整理了一下衣服，对着进门的沈昭平行礼。
“嫔妾参见皇上。”
“爱妃快请起。”沈昭平不等施映晚行完礼，就把她扶了起来，“朕睡不着，就来看看你，没想到爱妃也还未就寝。”
施映晚低头娇羞道：“因为嫔妾太过思念皇上，才睡不着的。皇上已经有一个月没来嫔妾这里了。”
沈昭平捏捏施映晚的小脸，“朕这不是来看你了吗？”
施映晚没说话，笑着缩进沈昭平怀里。
“前些日子因着殿试的事，委屈爱妃了。”沈昭平轻轻拍了拍施映晚的背，“裴大人被问责……此事并非朕的本意，只是有太多的事，朕……无能为力。”
“皇上……”施映晚从沈昭平怀里抬起头，正好两人目光交接，对视了一会后，她才说道，“皇上，您才是大梁朝的主人。”
沈昭平满意地笑了。
施映晚也很满意，新冀州刺史的上任，看来不会等太久了。
*
甲一的效率很高，第二天就带了一本《十年科举优秀卷子合订本（一）》给施映晚。
“主子，裴大人说书籍有点厚，让属下分次带进来给您。”
施映晚匆匆翻了几页，点头道：“父亲果然懂我。”
甲一不解地问道：“主子，其实您要的卷子在新华书局就能买到，为何还要裴大人特地准备？”
“书局里卖的，都是有名家点评的，会影响我的判断。”施映晚拍拍桌上的书，“这才是原汁原味的。”
甲一似懂非懂。
“不过让我没想到的是，明宗走了十年，他开设的书局现在还经营得很好。”施映晚看着书本封皮上“新华书局”的印章，指尖轻轻从上面掠过。
施映晚那时为了给国家创收，想了很多办法。开书局就是其中一个。
虽然古代对版权的管控不行，但这个书局最大的竞争力就是背靠朝廷。施映晚让礼部整理出历年科举的优秀卷子装订成册，再让名家点评卷子的亮点，就足以让天下读书人为之疯狂。
除了买卷子，施映晚还让人写了关于明宗新政策的分析，让这些参加科考的读书人知道，朝廷需要什么样的人才。
这些书籍不光受到读书人的追捧，就连世家也都人手一本。光是书局一年的收入，就让户部闭上了嘴。
“书局的开设，方便了很多学子，自然屹立不倒。”甲一答道。
施映晚笑了，“的确，书籍有价，知识无价。”
*
“母妃，请为儿子解惑，这段要作何解？”沈淮宇拿着手里的书，指着其中一段问道。
林善云侧过身，一看就笑了，“怎么突然看起中庸了？”
“儿子觉得，要多了解他人的想法。”沈淮宇答道。
“能有这个想法很好。”林善云欣慰地说道，随后书上的内容解释了一轮。
沈淮安了然地点头，正要说什么，门外的宫人先出了声。
“娘娘，静贵妃娘娘来了。”
“她怎么来了？”林善云皱了皱眉，对沈淮宇说道，“你在这里好好看书，有什么不解的等母妃回来。”
“好。”
林善云走出寝殿，来到会客的正殿，看到静贵妃正坐着喝茶。
“静妹妹来访，所谓何事？”林善云的语气不是很友好。
施映晚放下茶杯，拿出一封信递给林善云，“还请林姐姐把这封信转交给中书令。”
林善云没有接，“为何是我？”
施映晚无奈地说道：“定国公不在京城，否则我也不会来麻烦林姐姐了。”
“静贵妃好大的本事，定国公都能任你差遣。”林善云嘴上说着讽刺的话，心里却因为施映晚透露的消息吃了一惊。
“林姐姐，这封信很重要，烦请您尽快交给中书令。”施映晚没接林善云的话，而是又强调了一遍。
“你做的这件事，会牵连到本宫吗？”林善云还是没有接。
“林姐姐，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施映晚终于正面回应了林善云的话，“我可以向你保证，等一切都尘埃落定后，你与皇后娘娘，都会得到想要的。”
林善云看了施映晚一会，才接过这封信。
“本宫就姑且信你一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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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