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大师,易大师……”安昕也一路追下楼来,挡在易千星身前。
“这事是安旭的错,是我们对他疏于管教,以后我一定督促他多做善事赎罪,我爸,我爸这些年一直都有做慈善,他是个好人,求您看在我和我爸的份上,救救安旭。要是安旭他……”安昕泪如泉涌,哽咽着说:“我爸他有心脏病。”
刚刚还气得满脸通红的刘老三,重重‘唉’了一声,坐到沙发上,“都是同爹同妈生,怎么区别就那么大。”
“我没说我不管。”易千星淡淡开口。
“真的吗?您真愿意救他?”
“能不能救下,就看今晚我能不能说服她了。”
“谁?”
“吴静。”
吴静现已化‘魂’为‘魅’,尸骨肯定已被那幕后操控者挖走,用阴邪手段将其炼化,并将其埋在宿主住所的附近。
那晚在巷子里碰撞安旭之人,**不离十就是这炼化‘魅’的人。
如果只是鬼魂,鬼煞,厉鬼,易家传下来的罗盘能在一定范围内寻得其方位,可是这‘魅’,它可将气息大范围地覆盖,面积太大,要寻找起来并非易事。
安旭也等不了那么久。
子时刚至,安家别墅里气温骤然下降,墙上贴着的符篆无风而动,客厅顶部悬挂着的水晶灯相互撞击,发出清脆的声响。
刘老三搓了一把手臂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抬眼看向三楼。
“易大师,这……”安昕嘴唇颤抖,直直地望着易千星。
“你们别跟来。”易千星起身,缓步踏上去往三楼的台阶。
几个安保面露惊恐,连滚带爬地从屋里跑出来,有一人跌坐在易千星跟前,他抬头看向易千星,指着房间方向:“少爷他,他……”
易千星从他身侧迈过,走到房门前站定。
安旭半躺在床上,被绳子绑着的双手将自己的左边嘴角撕出了一道长长的裂痕,直至耳根。鲜血不断地从伤口处流出,将身上、床单都染红了大片。
他看着易千星,扭动了下脖颈,似在炫耀着自己的杰作。
安旭的双手,慢慢从嘴角处移到眼睛前方,一根手指贴在下眼皮处,身子前倾,脖颈往前伸出,嘴里发出尖锐刺耳的笑声。
“吴静,我们聊聊。”
“哈哈哈哈。”一阵尖锐刺耳的笑声回荡,“聊什么?你想让我放过他?”
“你这样杀了他,你不觉得太便宜他了吗?”
安旭那刚陷入眼眶的手指,停了下来,眼神空洞地摇晃着脑袋,片刻后,他猛一下把手指插入自己的眼眶之中,待抽出手指时,脸上只剩一个血洞。
“吴静,够了。”言语间并无喝斥之意,更像是朋友之间的劝阻。
“够了?这就够了?要不是因为有你,我还想多折磨他几天。”
“你已经为了他把自己一生赔进去了,你还想把来世也赔进去吗?不值得。”
易千星看得出,这句话触动了附在安旭体内的吴静,她继续说道:“眼下我奈何不了你,长夜漫漫,你有的是时间,不如听我说完再做决定,如何?”
安旭的手在右眼前停下动作,房间里回荡着男女同音的“说”字。
“你要让他这一世都活在对你的恐惧中,你要让他日日都要为自己曾经犯下的错赎罪,让他奉你为正妻,受安家后世人的香火。”
“这一切都是你应得的。”
空气瞬间静止,只剩吴静低吟的哭声……
“他说,他会永远爱我。他说,他会娶我。是他亲手杀了我们的孩子……”
“没有这样不负责任的父亲,何尝不是一件幸事。”易千星说道。
安旭低着头喃喃自语,听不清在说什么,忽然她情绪又开始激动起来,虎口掐着自己的脖颈:“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行吧,我该说的都说了,既然你意已决,我成全你。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你未来的几世将会受到你今天行为的牵连。”易千星转身朝门外走去。
“等等。”
易千星转过头。
“他真会娶我?”
“非娶不可,我会帮你挑一个日子,让他风风光光的迎你入门,立牌位,奉香火。”
“我凭什么信你?”
易千星站正身子,正色道:“今日我易千星用此生修为对天启誓,若有违此承诺,我必将修为有损,从此不配以易家三十九代传人自居。”
“好,我答应你。”
“我还有一事问你,是谁把你炼化成‘魅’?”
“他是我的恩人,我不会出卖他。”
“你的本体在何处?”
一道暗红从安旭体内窜出,留下一句“跟我来”,便穿过玻璃向外飘去。
易千星唤出夏恒,说:“跟上她。”
此时的安旭软趴趴的斜靠在床头,呼吸低弱,整张脸面目全非,易千星走出门外,站在走廊扶手边上对着楼下说:“安昕,安排人把安旭送到医院救治。”
安昕连答了几声“好”,掏出手机拨打120。
安昕上楼看到这一幕时,腿不听使唤地向后退去,易千星一把扶住她:“现下已是最好的结果。”
120的急救车在别墅门外闪着光,一行四人把已经晕过去的安旭推上车。
安昕看向易千星:“谢谢您,易大师。”
易千星轻点头:“你去吧。”
安家别墅恢复平静,两人站在别墅大门外,看着不远处的山脉:“刘老三,情爱究竟为何物,能让吴静如此这般。”
刘老三抱手,意味深长的说:“或许就是一种自身无法控制的情绪吧。”
“您后悔帮他吗?”
易千星摇头:“我不过就是实话实说,选择权还是在吴静手里。”
“您没想过要是吴静不答应呢,那您真能眼睁睁看着她杀了安旭?”
“我不知道。”
短暂的沉默后,两人迈步跟着夏恒去到沈家别墅后的一处洼地上。
夏恒站在一棵大树下,指着地面说:“主人,就是这里。”
刘老三用小铁锹向下挖了有将近一米,取出一个黑色的骨灰罐递到易千星身前。
“回去吧。”
“您不会又要把这东西带回家吧?”刘老三抱着骨灰罐快跑两步追上易千星。
“这有什么问题?”易千星不解道。
“我的千星大师,我那四合院都快凑齐妖魔鬼怪了。”
“哪里有妖魔?”
“我这就是个比喻。”
一早安昕打来电话,告知刘老三安旭已经救过来,嘴角处被缝了二十多针,左眼没了,因失血太多,暂时还没醒。
她还让刘老三给易千星带个话,说自己的父母亲过几日会登门拜访,商量迎吴静进门的事。
安昕父母能那么快接受此事,全靠着易千星那句:若想活命,此亲非成不可。
易千星给吴静看了个好日子,成亲当晚,子时一过,安家四人开着一辆挂着红绸的黑色商务车来到四合院。
院内,正房木门敞开,正门两边挂着一对红灯笼,易千星面朝门外端坐,身旁的方桌上摆着吴静的骨灰罐,上面盖着一张红布,把整个罐身捂得严实。
先走进来的是安昕父母,两人默不作声朝着易千星点点头。
安昕跟在两人身后,抬眼看向易千星时,眼里闪过一丝不明的情绪。
今天的安旭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眼镜遮住了那空洞的左眼,嘴角那处伤疤像是一条蜈蚣趴在白嫩的皮肤上,他低着头走到易千星跟前,鞠了一躬:“易大师,我来迎娶吴静过门。”
易千星递去三炷香,安旭接过后点燃,朝着吴静的骨灰三拜,插入香炉。
“阴阳两隔本无路,今日开桥为君渡,莫贪生人血与肉,只借一缕阳间气,助你安心入轮回。”话毕,易千星看了看香,并无异常,她站起身对着骨灰罐郑重说道:“吴静,易家第三十九代传人易千星今日送你出嫁。”
她双手抱起骨灰罐递到安旭手中:“她为你正妻,受你安家后世香火,此生恩怨已了,在家供奉七日后为其立碑下葬。”
安旭重重点头,捧着骨灰大喊了一声:“吴静,我带你回家。”
站在一旁的刘老三,别过头,手背抹了一把眼角。
“去吧,莫误了时辰。”
两人将安家五口送至大门外,直到车尾灯消失在巷口,刘老三猛地蹲下身,痛哭起来。
“刘老三,你这是作何?”
刘老三的声音有些沉闷:“我就是激动,活了四十多年,第一次有这种使命感。”他侧抬着头,“千星大师,您收我为徒好不好?”
“不行。”易千星没半点犹豫。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易千星转身间,余光察觉到巷口处一道身影闪过,她后退两步朝巷口看去,只见路灯下,一只夜猫蹲在角落,两眼泛着绿光,朝着她看。
刘老三也伸出头去看了眼,问:“怎么了?”
“没什么,回去吧,今晚我还要送戏楼和吊死鬼入轮回。”
“刘老三,我提醒你,不要想着来偷看,要是你的魂也跟着进去了,我可救不了你。”
刘老三倒吸一口冷气,扯着嘴角,说:“还偷看?您请我看我都不敢看。”
夜里,易千星在屋内施法开鬼门,一众阴魂被吸入,她体内的灵气出现极为短暂的翻涌,正当她想探知时,这阵翻涌又恢复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