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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原因

太子在京中毕竟根基深厚,还占着嫡长的名分,被他盯上是一件挺令人毛骨悚然的事。

项鹤愁得在原地直打转,末了忽然抬起头,不解地道:“可是既然以太子的脾气性情,不会对付他认为没有必要、是生是死都不会干扰殿下决定的人,为什么殿下还打定主意,要快一些回来?”

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在项鹤看来,与其让两边的人都这么提心吊胆,还不如联手在太子面前做一场戏。

一场能够让太子误会,晏归玉跟燕归帆之间不过那么回事儿,对燕归帆下手根本没有必要的戏。

燕归帆双手一摊,道:“因为咱们殿下不是这样的人。”

为了让自己少些麻烦,在外人面前伪装出无所谓的样子,淡化枕边人对自己的重要性,那是他选择的做法,晏归玉绝不会肯。

恰恰相反,晏归玉已经用行动证实,他就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将燕归帆划入他的保护范围;就是要让镖队的人将他写情诗的事情传得到处都是;就是要让蠢蠢欲动的太子掂量,要不要冒着彻底把他惹毛的风险,继续做这件事。

项鹤似懂非懂,低声道:“可这样做,殿下和您都会很危险。如今太子尚未有动作,一切还有挽回的余地,您就不能劝劝他吗?”

燕归帆道:“我劝不了。”

皇室中人二十年的宠爱塑造了晏归玉张扬的个性,囚禁生涯和真相揭露后的痛苦又锤炼了他的心志,事情发展到现在,已经没有什么能够左右晏归玉的决定。

更何况关于这次的事,燕归帆也不是很想跟晏归玉拧着来。

当说出晏归玉不是那样人这句话的时候,燕归帆忽然觉得轻松了不少。就像前世那段日子,逼着自己做根本不想做的事时,一颗一颗往自己心头垒的石头在慢慢松动,终于有机会能自由自在地呼吸。

即使晏归玉其实说了谎。

即使他们不是真的和鸣爱侣,他们中间还存在着许多非常难调和的矛盾,燕归帆也觉得借着晏归玉的行为,出了一口在心底里积压了很多年的气,甚至觉出了一点点只有自己才能明白的甜。

“公子……”项鹤还是不懂,但他见燕归帆手攥得很紧,关节都开始泛白,担忧道,“要不奴才给您找个物什,您捏那个吧?”

“不用,没事。”

燕归帆恍然回神,松开手正了正神色:“我不是朝中官员,皇帝最多知道有我这么一号人的存在,不可能太在意我。太子他们也不知道我的长相,对我动用什么繁琐阴谋,性价比太低,没必要。”

他讲到这里稍微提高声音,将外面的曲珂叫了进来:“这段时间流云居内要加强防范,不是经常到我近前的几人,只让他们待在前院,不准靠近卧房和书房。”

曲珂不敢大意,忙点头应声。

燕归帆想了想,又补充道:“另外,我知道每隔三个月大轮休,护卫们可以按照顺序回去跟家人团聚。但现在是非常之时,任何人进出都要先跟我说。等到归玉从巴蜀回来,让他们给你们放赏钱。”

他们当初签的都是死契,上头既然有了吩咐,理所应当就得推迟回家的日子。曲珂听罢连连摆手:“这都是属下们分内的事情,殿下和公子对属下们已经够好了,可不敢因为这个向殿下讨赏。”

“行了,不用拒绝,总之顺利度过这次难关,有你们的好。”契书可以买断人的命,但想买断一个人的忠心,奖金是绝不能少的。燕归帆不听他的推脱,思忖片刻又对项鹤吩咐道:“厨司那边你跟李照虹亲自去盯,否则我不能安心。”

“奴才明白。”项鹤颔首。

偌大一个宅子,护院们可以严阵以待,不踏出去一步,可是送菜挑水的人是一定会跟外面产生联系的。如果太子想要收买流云居的人,他们是最合适的对象。

天色已晚,到了该入睡的时候。目前燕归帆只能想到这些,便挥了挥手让他们先下去,一旦发现什么情况,马上过来汇报。

项鹤着急去找李照虹,双腿倒得飞快,曲珂落后对方一步,在马上走出去之前停住脚步,折回燕归帆面前道:“公子,属下和别人可以不回去,老江不行啊。”

燕归帆蹙眉:“谁?江觉非?”

流云居只有这么一个人姓江,他重复完就想了起来:“他这个月娶媳妇,虽然不办酒宴,但是日子已经定好了,对吧。”

“对,就是他。”曲珂挠了挠头道,“您看这洞房花烛夜……他又是提前一年跟您报备过的。现在不让准新郎官出门,万一把人家的婚事拖黄了,是不是不太……”

“是不太好。”燕归帆说。

若晏归玉很快就回来也罢了,一旦晏归玉回来得晚,江觉非成亲对象的家里,觉得男方在这档口忽然失踪,是不重视这桩婚,不把女儿许给他了,那他就相当于破坏了人家的婚礼,是要结仇的。

燕归帆快速想了一圈,道:“娶亲是人生大事,咱们不好掺和进去。从现在起让他休沐,就说是归玉临行前定下的给他的恩典。至于什么时候回来,以后再说。”

曲珂点头:“属下这就去。”

他说完,转身就准备走,燕归帆注视着对方的背影,忽然道:“他那个未婚妻,没有问题吧?”

“殿下走前也派人查问过,沈平大哥亲自走访,说那姑娘是老江的同乡,跟他也算青梅竹马。”江觉非汇报自己要成亲的日子,远早于太子跟焦夏使臣来往的日期。曲珂觉得问题不大,但还是回过头道:“沈大哥之前弄了一张那个女孩子的画像,公子要瞧瞧吗?”

“你替我去看吧。”燕归帆目光沉静,“派几个信得过的人留意他们的一举一动,尤其是这个姑娘,身世来路一定要严加核查。”

曲珂放在配剑上的手动了一下。

他不是刚被楚王提拔起来、做什么都毛毛躁躁的少年了,当了近一年护卫长,打杀之事见过不少,当然听得懂燕归帆的言外之意。

片刻后,曲珂低头应道:“江觉非老家距京城甚远,他与那女子也有很多年没见了。如今这姑娘千里迢迢进京,若中途被人冒名顶替……属下知道该怎么做。”

燕归帆嗯了一声,垂下眼:“如果有必要,两个人都不能留。”

——

第二日,京郊一处院子中。

江觉非一觉醒来,还没有披衣起身,一阵饭菜香味已传入鼻腔中。他想到昨晚发生的事,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径直钻进了厨房。

翻卷着白烟的灶台前,一位发髻微微松散的女子正站在那里,一边熟稔地用锅铲翻动里面的青菜,一边时不时打几下喷嚏。

江觉非把自己身上本就没系牢的中衣脱下来,搭在女子的肩头,温和地道:“碧云,这一大清早,还没到我起来练拳的时辰,水气这么重,你怎么先起来了?”

说着,他又四下扫了一眼:“还一上来就忙这忙那的,也不嫌累。我记得你小时候可懒得很,不仅不会做饭,还特别喜欢赖床。”

“多少年前的事了,你怎么还记得。”被叫做碧云的女子表情微微一滞,很快又貌似抱怨道,“还不是你昨天突然回来,害我连饭也没吃成,今天是饿醒的。”

“事发突然,我也没想到殿下去巴蜀查案,自己都那么忙了,竟还提前给我放了话。”江觉非听到这话也有点脸红,“你跟家人在京中没有别的亲戚,我这的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就让你们住进来了。我发誓,我那时真不是存心……”

碧云听不下去,回过头来捂住了他的嘴:“做都已经做了,就不要再说了。反正过几日你我就要成婚,早一点……也没事。”

江觉非连连点头,站在旁边给她打下手,边洗菜边问:“对了,你这次不是跟你干娘一起进的京吗,怎么昨晚只有你在,她去哪里了?还有,先前那一面太匆忙,我都忘问了,为什么你亲爹亲娘没陪你,反而叫了一个干娘?”

“你一下子抛出这么多问题,叫我先答哪一个?”碧云笑了笑,细着声音道,“父母年纪都大了,腿脚不利索,不方便挪动。我干娘在京城有故人相识,昨日见朋友去了,这才没跟你打上照面。晚一点,最迟半天,她肯定回来。”

“原来如此,那我就准备准备,晚上给干娘请安了。”

碧云入京那天,江觉非去街上例行打探消息之余,去城门口把她们接了过来,是见过那个妇人的,一个挺漂亮的寡妇,据说照顾孩子很有一套。此次陪碧云过来找他,正好留下住个三五年,等他们有了孩子,她还能帮着带一带。

这事情听上去离他们太远,当时江觉非也没多在意。只不过如今他跟碧云的关系发生变化,对这位干娘的态度自然也得跟着变。

碧云听出江觉非的言外之意,瞪了人一眼,别过头去不看他。

江觉非根本不在意这个白眼,洗完菜后又去切肉,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起了自己对于婚礼的布置。

碧云目光落在锅里,无声地听他叨叨了半晌,饭菜都好了。

她灭了灶台里的火,挨个将盘子端上桌,终于加入话题:“我们拜堂那日,你的……同僚,这个词对不对?他们也会来吗?”

江觉非在夹菜间隙道:“他们这阵子没时间,好像是公子下令要整饬防务,个个都忙得头脚倒悬,估计没有人能来。不过你放心,就算人不到,礼我必须得让他们送到!等到殿下从蜀地回来,肯定还得再赏我一笔,你就放心吧。”

“我不是操心银子的事。”碧云像是没了胃口,托着下巴,有点失望地道,“我在洛阳城城举目无亲,干娘的朋友身体不大好,也来不了。若是连你的兄弟们都不能到场,我们的婚礼也太冷清了吧。”

“这怎么能是冷清呢?”

江觉非对这些并不看重,认真地给她讲道理:“如果我们两相情好,就是家人朋友都不在身边也能过得幸福;如果我们的感情出了问题,就算……”

碧云对他的安抚恍若未闻,半开玩笑道:“好端端的,你们那位公子干嘛非要整饬什么防务?不会是你那群兄弟骗你,不想来喝我们喜酒,故意找的托词吧。”

江觉非果断摇头:“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碧云出声反问,又耐心地道,“你想,你又不是生病了必须休息。别家护院侍卫成亲,主人家肯给三天休息就已经是额外开恩了。你这可倒好,放起来没完没了的,还不让同僚观礼,难道不是想把你排挤走?”

“反正照常发俸禄,管那么多干什么?不让我干活岂不是更好。”江觉非一听这话顿时美了,嘴里哼起小调,乐滋滋地给自己盛汤,完全不把碧云的提醒放心上。

碧云抿了抿唇:“给你发俸的是楚王殿下,可他现在不在京,未必知道这些。难道你就没想过,这次让你回家的可能不是楚王?”

江觉非瞟她一眼,总算放慢了咀嚼速度:“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们那个公子很有可能在假传楚王殿下的令,现在还不知道在流云居里搞些什么。”碧云柔声道,“殿下堂堂亲王,卧榻之上怎容他人酣睡?你要是想办法弄清楚他们在做什么,报给殿下,殿下肯定重重有赏。”

“燕公子没有做这事的理由。”

江觉非见她真是不明白内情,越说越离谱,笑了一声反驳道:“公子跟楚王殿下作对,自己能落到什么好处?不说别的,光他那张脸让别人看到,都……”

话到此处,他骤然住了嘴。

碧云还不到二十岁,年纪很轻,眼睛里一片澄澈:“你们公子的脸怎么了?我猜他肯定长得很美,不然也不会被殿下金屋藏娇藏起来。但就算他有褒姒妲己之容,也不至于让别人看一眼都不行吧?”

“……我吃饱了。”

江觉非入流云居前,也是专业受过训的,知道什么话能讲,什么话不能讲。今日人逢喜事精神爽,他一不小心说漏了嘴,这会儿心里就生出了不太妙的感觉,转身往卧房走去:“你把干娘接回来吧,我去补一觉,没事别随便喊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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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