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朕不能看透 > 第4章 孤中意你啊

第4章 孤中意你啊

整个段府,无论是段章眺还是其他人,都和太子殿下没有私交。

好端端的,这尊大佛怎么会突然莅临段府?

当今圣上兄弟众多,自己却不大能生,这么多年拢共只得了三个皇子,其中无病无灾齐整养大的仅太子一人。

太子教习有太傅,皇上也会亲自教,一大堆叔伯们也宠着爱着,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轮不到段章眺关心太子的成长。

可是,在太子逐渐接触政事,段章眺和他为国家大事交流看法甚至发生争辩时,越来越发现他们的太子殿下……有点过于仁善软弱。

仁善不是坏事,有位慈爱的君主是万民之幸。

但是!

他有那么多叔叔!

大家终于意识到不对,太子养的过于软弱,亲王郡王们却战功赫赫或富甲天下,是对社稷安稳的釜底抽薪。

长辈们一个比一个厉害,一个比一个势大,谁和太子走的越近,越了解他的秉性,谁就越心思活泛。

若哪天皇上殡天,太子即位,群狼环伺下,小太子会被各大亲王吞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段章眺是有名的诤臣,敢说敢怼敢骂。

如今皇上日渐病重,朝堂气氛波诡云谲,各方势力蠢蠢欲动。身为国之重臣,他觉得不能耽搁和放任下去了,打算进宫进谏。

无论如何,要劝服皇上尽快削弱安定王的军权,收回虎符,选出顾命肱骨之臣,为太子继任大统保驾护航。

不然安定王从边境班师回朝之日,就是其逼宫之时!

段章眺进宫的衣服都换好,准备出门了,自己家里倒先乱了起来,出了能让政敌换着法笑话他到明年的乱子。

正在为谏言措辞发愁的他气不打一处来,决定先揍罪魁祸首一顿,发泄焦虑,等情绪平复了再进宫。

没想到这头他被绊住脚,那头太子反而找来了。

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突发情况!

元灏不能不来。

他记的非常清楚,段章眺今天进宫,对着父皇一通慷慨激扬的输出。

段言辞恳切,有理有据。

父皇却暴怒,破口大骂。

骂段章眺是不是咒自己死,骂他有不臣之心,危言耸听,霍乱朝纲,连基本判断力都没有,德不配位,难堪大用。

最后免去丞相之职,打入大牢。

半个月后,段章眺被胡乱安个罪名,流放边境。

出发不到十天,死于流寇袭杀,段家就此没落。

同月,皇帝病逝,元灏登基,安定王元楹以勤王为名,班师回朝,遵先帝遗诏,成为摄政王。

从此把控朝野十余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元楹为自己塑造贤王形象,受万民拥戴;元灏则成了不学无术醉心美色的暴戾之君,摊上满身骂名。

最后元灏被元楹和妖妃联手,以“除暴君,安天下”的大义为由,毒杀于永宁宫中。

再之后的发展,已经死透并意外重启人生的元灏就不得而知了。

他刚好重生回到这么关键的时间点,怎么不算一种天意?

所以,他一定得来。

不仅要来,还要拦下段章眺,让他暂缓谏言,最要紧的是先把命保住,后面再从长计议。

元灏和段家的人实在不熟,不了解段家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本来打算听听墙根,没想到恰巧撞上一场好戏,这戏还有越唱越大的趋势,让他有种意外之喜。

他正愁怎么把人拦住,现成的方法送上门,当然要把握好机会。

元灏不听墙根了,整整衣衫,改成直接登门,也乖乖不在前厅喝茶坐着等,跟在管家身后,径直往段章眺的外书房来。

反正他是太子嘛,普天之下,王土之内,没有哪里是他去不得的,这身份便利不用白不用。

书房很热闹,隔老远也能听见段章眺的骂声。

这位名相还真是中气十足。

如果没有那场飞来横祸,以他优良的身体素质,起码还能干个二三十年。

这样一位学识渊博、刚正不阿,以安国利民稳社稷为做官准绳的忠臣,最后落得免官削爵、客死他乡的凄惨下场,让人无限扼腕。

现在想想,杀他的真的是流寇吗?

是父皇的授意,还是安定王的阴谋?

元灏在元楹的淫威之下苟延多年,这位皇叔是个怎样的人,行事作风如何,可太了解了。

不论是谁的计谋,起码此时此刻段章眺还好好活着,正满脸愕然地看着突然冒出来的贵客。

“呦~段相,忙着呐?”

元灏的语气像从旁边经过顺嘴打个招呼。

“孤路过附近,想起段相今日休沐,应是在家,进来喝杯闲茶,可有叨扰?继续,段相继续,打孩子这种事讲究一鼓作气,千万别被孤打断了发挥。”

“太子殿下呦!!!”

段章眺一蹦老高,三步并作两步跨出门去,带着满院的人插烛似的跪了一地。

“参见殿下!未曾远迎,还在尊驾前失仪,老臣……”

请罪的话还没说出口,他已经被元灏搀着胳膊扶起来。

“平身平身,段相不必多礼,大家都起来吧。”

元灏顺势看向段章眺身后的妇人,“这位是傅夫人吧?快快请起。”

他记得段章眺死后,段府全靠傅月明撑着。

她大刀阔斧遣散家族里的酒囊饭袋,携其余家眷回归故里,硬是顶着安定王多年的打压迫害,保住了段家主支,没有四分五裂,被人蚕食一空。

大夫人不愧是将门之后,足见手段魄力。

傅月明不卑不亢,“请殿下移步正厅上座。”

元灏没动,眼神四下一扫,找到了角落里的小打手。

在偏院神挡杀神没有敌手的战斗魔王,此刻变得悄没声响,沾血的衣衫换了,看着清爽整洁了不少,伤口才包扎到一半,头发蓬乱,垂着脑袋不看这边,不知在想什么,偶尔眼波流转,一双黑瞳亮的吓人。

身量不过十三岁的样子,看着实在单薄,却是个深藏不露的家伙。

刚才大家跪拜行礼,小打手有些呆愣地站着,傻乎乎的。

旁边的暗卫一看,惊得眼睛瞪圆,一把将人拽住,硬拉着跪下。

元灏和段傅二人打上照面,暗卫们不想继续杵在这里碍贵人的眼,带着小打手要偷偷退下。

“那边,慢着。”

元灏叫住已经走到拐角即将偷溜成功的人。

他对段章眺说,“孤并非故意偷听,只是碰巧了瞧见段相被什么人气得不轻。莫非……与这位伤了脑袋的小……姑娘有关?”

“呃……”

段章眺十分后悔自己骂的太大声,想糊弄过去,“一点家务事,不敢劳殿下垂听。”

“可孤看这位姑娘伤的不轻啊。”

元灏开始正大光明看E,面露关切,“头部受创不是小事,不好好治疗,稍有不慎人就废了。怎的伤成这样?这其中肯定有隐情吧?孤觉得段相还是尽快处理为好。”

他振振衣袖,背着手说:“孤实在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稳重如段相这般的人大动肝火。”

段章眺满心疑惑。

他在朝堂上和其他朝臣吵得面红耳赤,大动肝火的情况还少吗?几时给人造成了他性格稳重的错觉?

太子殿下莫不是在说反话?

而且太子今日行事颇为奇怪。

无论是突然造访,直入书房,厚脸皮赖着不走,还是关心不起眼的小辈,硬要过问段府的龃龉,看他的笑话……

这一切都不像是他认识的单纯软糯的小太子会干的事。

难道这才是太子殿下的真实面目?

之前因为不曾深交,所以对他的本性有很大误解?

如此关心他的家务事,难道是在拉拢他?

仁善敦厚的太子终于开智,意识到自己势单力薄,四面楚歌,打算培植亲信,结党营私?

且不说段章眺不是个会站队的人,现在才开始行动,是不是太晚了?

而且哪有直接登堂入室拉拢的!

让皇上知道了,再来几个言官添油加醋一番,他段章眺,整个段府上下所有人的性命还要不要了?

到底懂不懂什么叫迂回,什么是含蓄,太傅们一点没教他吗?

段章眺一边腹诽,一边把人请进正堂,落座看茶。

元灏对宰相大人丰富的内心戏一概不知,他盯着被他点名后不得不跟着进来,进来后贴着墙根站,努力降低存在感的E,笑着说:

“这位姑娘,且上前来。告诉孤,你叫什么名字?”

E有些奇怪地瞥他一眼。

刚刚他在墙外不都听见了吗,为什么明知故问?

E得知这座府邸的主人叫段章眺,突然登门的墙头男是太子元灏后,时间穿梭前看过的资料内容终于和现实处境逐渐接轨。

他看完了整个燚王朝的兴衰更迭,清楚每个影响历史进程的关键节点,知道段章眺会含冤而死,元灏登基后会成暴君。

但也仅限于此。

这两人值得在史书上记一笔,还是因为燚王朝中叶有一场激烈的动荡政变,史称“元安之乱”。段章眺的死是这场动乱的引子,元灏是点燃引线的罪魁祸首和主要推手。

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了。

元灏太子时期和段章眺关系如何,和段家其他人是否有交集,这些统统没有记录。

史书不是以事无巨细的规则书写的。

在宏大的历史面前,个体的特性实在太不重要了。

所以E暂时没搞懂元灏是想干嘛。

他总在看自己,如果他和原主是初次见面,这表现是不是过于感兴趣了?

E想起他在墙头上那个复杂的扇形统计图眼神。

惊讶惊艳和心动这些都可以理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审美点,可能他的尤其歪。

但是,惊喜从何而来?

那种欣喜的反应很奇怪。

瞌睡遇枕头?不太对,

久旱逢甘霖……也不像。

他乡遇故知——这个最贴切。

E来的时代和元灏起码相隔百万年之遥,有哪门子乡亲和故知?

这个太子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