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过三年。
萧启明还是如往常一般吃过晚膳，抱着宇宙倚拦望空。静静的，就如同萧启明以前一般不出声响。
摸摸狗头，只安慰着自己：“今日正月十五，又是一年了。算起来我都到这儿三年了。还是过的太安逸……”
宇宙直往他怀里拱，萧启明只打开他，起身去拿肉干道：“你这个小没良心的，就喜欢跑后宫去，找那些娘娘们的狗玩儿。等天黑了才回家，还要要吃的。”
抛了几个过去，宇宙欣然张开大口轻松接下。
萧启明又藏换着手，拿出让它嗅，只问：“要哪边的？”
宇宙很聪明，舔了正确的右手，萧启明也不继续逗了，遂让他吃去。
可宇宙就爱黏着主人，直舔着他手，逗得人咯咯乐。
萧如是这件礼送的最对，这狗很贴心，会动，像能飞的鸟。
其他的太过贵重，萧启明都让可艾收好了。不敢赏，也不敢动。
拍揉着狗头，只嫌弃道：“宇宙你弄得全是口水，脏死了。”
婢女们都摆好了盥洗的东西退下。可艾走出，柔声打断：“圣上，别跟宇宙玩儿了，它见谁都舔，性子太好，招人烦。”
萧启明随即走道：“你最可爱，贴心人。”
“不是主仆，我们算很好的朋友。”
可艾只跟着他身后害羞笑。又听见一问：“小艾你喜欢谢十五，还是谢十五喜欢你？”
“这个…没有的事，圣上！”
可艾犹豫又断口否决，二人爱慕之情昭然若揭。
“好了，你们天天在我眼皮子底下眉来眼去的，我很支持。”擦着脸又道：“不过我看十五他脑子是个直的，你得加把劲儿，要让他主动，你可别先明了心意，白白落了面。”
“他是陈郡谢氏的大家族，我还得给你多添点嫁妆。”
萧启明又向下擦着脖颈，“我看啊…我不知该给你多少，要不你说个数，你得从东宫嫁出去，我得多给钱，腰杆子给你挺直了去。”
帕子甩下，干脆言：“若是不合适，就和离。”
“你是个小女娘也不能一直跟着我，影响多不好。”
“也不是让你到了年纪就嫁人，我看十五是个可靠的人，我才与你说这些的，你考虑清楚。”
“不过就得他求娶，堂堂正正光明正大的求娶。”
萧启明插着腰走言：“怎么？害羞了？”
许久不见她言，转过见她捧着鎏金水盆暗自流泪，只赶忙安慰：“我没说赶你走，你不用一直陪我待在东宫，你可以过自己的日子去。”
可艾红了眼，抽泣哽咽：“元帝说了，让我一直跟着郡王爷。我也不想离开郡王爷，我们都是元帝指给郡王爷从小陪伴的老人。若是我们都去了，郡王就没有人赔了。”
萧启明可不敢抹走女孩的眼泪，只拿出帕子搭在她手，轻搭上肩，安慰道：“也三年了，如是他有了太子，我就会去封地。你们不必跟着我受苦，过自己的日子去。”
“没有苦……”可艾抬上眸，唇撵合：“我们的俸禄很高，还有赏赐……”
“那要多少嫁妆？”
“我还没说想嫁人的话，圣上——”
见她都成了泪榨柔破的花骨朵，萧启明只好一直道：“不走了，不走了。我先都不让一个人走，你们就好好待在我身边。”
“好……”可艾这才抽回感伤。
——
东宫外。
一匹白驹，一人耸立。
策马狂奔，无人敢拦。
“什么人！”东宫禁卫军拔刀相向。
那人拿出令牌，只道：“太子右率卫！兼殿中将军，征北将军谢观舒！新任禁卫中领军！能进吗？”
一人抱拳道：“右率将军说笑了，左率犯了事，自是您最大。”
众人收刀，只抱拳道：“属下等拜见将军。”
谢观舒下马，说：“都免礼，来日找时间跟兄弟们吃酒。”遂又随意一挥吩咐，“给马喂了。”
太子左积驽将军张锡自是想套近乎，又道：“将军连夜奔回的？不知要属—！”
谢观舒抬手直提着袍子，急切走了进去。
张锡只在心中腹诽，有了军功就了不起了，目中无人！
谢十五听了声响，也奔了出来。
“六兄！怎地回来的怎么快？”
二人抱了下，谢观舒急走笑道：“想急了，便奔的快。”
谢观舒轻着步，生怕他的月亮睡了，会吵到。
但还是想见一面，哪怕是隔窗望一眼也行。
——
“小艾，好了。快睡去。”
萧启明挥着手，只道：“快去快去，我不说走的话了。如是都这么久了，还没个动静，他不行……”转念又捶手打断：“哎呀，还是放宽心。”
可艾这才顶着瘪嘴走掉。
萧启明往榻喃喃：“如是哪里会有太子，只不过是我自欺欺人罢了……皇后都跟贵妃搞一块儿了，这个世界太疯狂！耗子……”
坐在榻边摆手拍道：“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儿子不急老子急。我就想要个太子，有这么难吗？苍天啊！大地啊！”
“谁来救我脱苦海吧！萧如是也是脑袋有包的，我随口一句，怎么健康没有同泰寺，他就着手都快建完了，都他娘的有毛病！”
可艾还未跨过殿门，水盆惊落。
“将…将军……，你伤好了？”
谢观舒还没来得及接落下的盆，只带悔轻言：“嘘…好了。睡了吗？”
“应是未躺下。”
“那我就不进去了，明日见。”
萧启明听见声响，提着长袍就边跑边道：“怎么了？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没有圣上，谢将军，谢将军回来了。”
谢观舒转身，二人一眼万年。
那人笑得灿烂，难掩喜悦。
久别重逢最是牵肠挂肚，日日锻身只为早点回来见你。
这是谁？这是谁？谢将军？谢观舒？
月白袍子松落。
萧启明不经感叹：我靠！没说我的青梅竹马这么好看啊！比萧如是都还高大，瞧着比他还壮一圈儿。脸虽秀气不掩凛然正气，我靠！好像美玉，好样貌，隔着袍子看着都是全身肌肉，好身材啊……
说实话萧启明已然陷入。
谢观舒把人抱入怀，贴着感受着，笑着脸埋蹭着。
可艾识相把殿门都关了。
萧启明瞪了眼，没人看见。
我靠！孤男寡男同处一室，小艾你别锁门啊！！！
“想我了吗，阿明？”
“想…想吧。”
萧启明只能这般回答，若是不想，他也不知该怎么回。
谢观舒捧着他脸，只认真道：“别怕阿明，我回来了什么都陪着你。”
“好。”萧启明咽下口水回他。
谢观舒俯首就是一吻，很轻柔，没有越入其中。
……
见他怕是许久未见有些生疏，只定语——
“方寸之地还是山川大海我都陪着你。”
“言，言重了将军。”
萧启明暗暗摸着唇角回味，背身着的。
未被人家看见如同小女儿般的捏捏姿态。
……
“我着实记不得你，我们就慢慢相处，下次…下次别再亲上了了……”
谢观舒不解，“可…，可阿明是你当初说的，我会亲你。”
“别说了。”萧启明红了脸。
“我真不记得了，我们重新开始。”
“再者你去了那么久，我呆呆的，真不记得住你。”
谢观舒从他身后抱上，宽大的体躯能把人紧紧包围。
落不了一点冷，也沾不到一点风雪。
“是我错了，阿明。外出杀敌太久，没有日日陪在你身边，你久而久之把我忘了也能理解。我都经历过，我认错的。”
萧启明转身正准备说话，一不小心两唇侧碰，忽地烫红着脸。
“不用致歉，我也忘了你。我们彼此彼此，都没有错。”
谢观舒一口回绝：“当初说好的，要一直陪你。只是魏军太过凶狠，你那时又蒙尘回去。我才随四舅出征的，总的就是我不对。”
“嗯。“萧启明略感不适，“你不对……但你膈着我了。”
那感觉似是顶在最敏感的地方，谢观舒缓缓松开。
萧启明微转身，落目流转抿唇，只有着红晕与蹙眉。
忽见环首一柄，手覆上直接斩去羞涩，立马纠正道：“这这这，是这个！你的配剑膈着我了。”
“是…”谢观舒被那双明亮的眼打断。
是环虎贲错银纹环首刀，不是剑。
“这把剑……”萧启明拔起立看，欣喜万分感慨：“是刀！好漂亮！”
“对，是刀。”谢观舒看他笑。
“虎贲错银纹，月亮环首刀。”
萧启明慢慢收回鞘，“我还以为是剑，原来你们的刀，只错了银纹也好看。”
“阿明想要一把吗？”
萧启明转身往床榻去，“都可。”一挥手又道：“不过你们都护着我，我也不需要配刀啊剑啊的。”
“多年未见，我得送一把重逢刀。”
“也行。”萧启明坐上床，含笑掀被：“你要送我刀，那你要什么？”
那人坐在榻下春凳，真挚侧望：“伴你身侧。不愁雾展眉。”
“我没有，”萧启明躺下，“我过的很好。”
刀立掌下紧握，谢观舒道：“那阿明你睡，我守着你。”
“你是殿中将军，要一直守着？”
“殿中将军随侍护卫，谢观舒只一人。伴你身侧，护你。”
萧启明沉默片刻，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绝这爱意。
只好问道：“你就一直坐在这里？不睡不休息？”
“我身有厉气，刀铄惊鬼神。只保阿明你无虞。”
萧启明小声，“他们故意的。”
谢观舒笑望：“什么？”
“把你留给我。”
“我就是你的，阿明。”
萧启明浅眨眸，抓着被角有些不知所措。
“……你与我同睡，或者睡外边也能守着。”
萧启明高扬舒目，阖唇只道：“不许越过，不要逾矩。”
“阿明，我是世家子。”坐在榻边柔语：“他们说我应该当儒将。我不会逾越，也不会未经你应允，捅破那纸纱窗。”
“嗯。”萧启明点头，肚子却咕咕叫起来。
谢观舒倒是轻车熟路，连案桌上的饼也毫无差错拿来。
那小手挪抓，啃着喃喃道：“你跑了多久？我好似听到他们的尊言了。”
“不久，只想见你。”谢观舒半个身子倚在榻背看他，“只马跑累了。”
萧启明抿笑，甩了饼到他手中盘，只躺下言：“睡了，晚上吃太多不好。”
“能尝到味儿就行。”
萧启明转脸只偷偷一笑。原真有人是会一往情深的。
可又落寞，这情好像不是他的。
转去给他一边被，他掖给他只道：“阿明我不用，你别着凉。”
是了，在军中肯定是风餐露宿的，不怕冷了。
可还是执拗给他，也盖到颈下。
“不许推辞，我们一同盖。只你不要不守规矩。”
谢观舒就只侧目，一直看着他：“明白。”
“我睡了。”
“嗯。”
须臾，萧启明睡的很安心。
谢观舒合眼，手握着刀柄，食指扣上环首处。
轻轻咔哒一响，
——那是环首中，能活动摩挲的月亮。
许久了，都安心在旁了。
只差满月盈润的月亮，多笑笑。
萧启明侧目看着他一笑，又望着窗外的月亮。
一轮新月，满舒。
又回向下看，人，似玉柳。
笑了笑又安心睡去。
谢观舒实能听到声响，看见他安然。
会心一笑，又万分后悔。
若是时光溯洄，他定是不想一直待在东宫的。
我要带他逃离，去自由能沐浴的风里，去闲打潇洒身的雨里。
过神仙日子；
或是只羡鸳鸯不羡仙的快活日子；
再者就是普通日子。
而后也见窗外。
——蔼蔼舒光，柔和满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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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