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东堂。
萧启明看着萧如是吃下李柰冰，坐在一旁只笑着问：“怎样怎样？”
“我的主意，让膳房的人弄的。我没有亲自去做，我听你话了。”
萧如是笑着接连吃了几口：“很好，比御厨的手艺还好。”
萧启明自是得意，又双肘执桌道：“那夏日里果子更多，应能弄出来更多种类的。”
“果珍李柰，菜重芥姜。《千字文》我都读了，这个就是这里想出来的，还加了甘薯揉的丸子，一定是软软糯糯的。后有李柰压的汁加上牛乳，那肯定是不错!”
萧如是吃着又问：“那圣父吃了吗？”
“没有。这刚做出来就给如是拿来了，我知我得了风寒，我回去尝两口就行，不多贪。”
“那圣父好了让他们做。”
见着萧启明连连点头，他掩着他送过来的手帕问：“圣父想要什么？”
萧如是挪挪身子，倾耳在他边悄悄道：“我要出去玩，你陪我去，这下你该放心了吧？”
“多久？只许一日。”
“元旦。你那天不是祭祀登基典礼完，都让百官回去休沐吗？我们黑了出去，我还没有逛过建康城。”
“好。不过这算半日。”
“那留给十五。十五应该有灯会吧？”
“到时再说，先应你这次。”
萧如是又吃了几口，萧启明关心道：“你少吃点，这是冬日。”
见他放勺，又可惜道：“果子，把果子吃掉，这些果子在冰窖里拿出一个就少一个。”
萧如是依着他，只心里暗爽。
圣父他第一碗给我吃，好生畅快。亲手做的菜也是……
Yes！他都吃了这么久了没有反应，那就是没有毒！虽说古代没有现代的化学残留，但保不齐他们找没找对我说的东西，由此看来完美无缺！万事俱备，东风齐全！只差我回去吃掉其他的！
见他拿帕擦唇，萧启明笑离道：“那我走了，我怕遇到这些大臣，我搞不定的。”
“去吧，圣父。”
萧启明又凑到刘言身旁低言几句，他才离开。萧如是望道：“刘言你可要尝尝？”
“陛下这若是御赐之物，奴才不敢不受，只不过…圣上金口，刚说给奴才留了。”
萧如是：“……”
那人还是笑着安坐朱批奏书。
罢了，圣父他每每都是先端给我先吃的。
臭小子，本太上皇乃是大梁第一美食博主，还俘获不了你小子的胃？简直就是不废吹灰之力，手到擒来啊！
东宫。
萧启明坐在椅上踩着横木大口吃着，也挥手招呼着可艾他们吃。只不过这些宫人只敢站着夸赞吃下。
“圣上，这冰真好吃。”
“圣上真巧思，膳房的姐姐们都想不出这种做法。”
萧启明放下勺，笑语：“好吃你们就多吃点。”起身随意踩上鞋，思索到转首又言：“女孩子们少吃些，这是冬日恐会肚子痛。”
他挥手也不要人服侍，就自顾自坐在地上摆弄那些木块，照着大司空给的图纸依葫芦画瓢。
锯飞的木屑与卷木的刨花儿混揉，那人就随意坐在地上捏着毛笔挥弄。
等小爷能穿回去，我就是建筑行业的标杆，搞古建筑修复去！
一个剥裂的木片儿弹上脑门，李明反应过来。
——诶…好像顶天了只能当个大国工匠吧？还要有编制……不管！会了就牛逼死了。
……
一连几日都是如此，太傅给的功课，萧启明只闹着不会。萧如是有日早起身，竟写下标准答案压在镇尺下。
——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汝为王侯，治国辅佐当何为？
一展尺素解语来。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君为首，万众辅次。君王下臣当秉持公正无私之心，天下众民便自认一国。若听逆谗言，结党私营，则国家分崩离析，不避灭世之祸。”
萧启明低下一看落款，如同萧如是在耳畔逗道：“自解下笔，铺成其意即可。”
萧启明笑抿喃喃：“没白疼你小子。”久未落笔，眉蹙蹭额两笔搁下道：“我又没有这般见解，算了不写。”
……
翌日。孔明撑去风雪而来，肩落一点飘白。
萧启明早早就站殿口来迎。抢着拍去寒余，拉着孔明就奔内殿。
“太傅太傅，上次李柰冰学生不是不给您留，是在冬日里太冰了，恐伤其身。不过这次不必留憾，启明特意叫人做了甜水给老师。”
孔明笑呵呵捋着胡须吃下碗中物，只含着珍馐道：“不错不错，又甜又糯，一口下去暖心不已。”
“正是如此。”萧启明在对面落座，“李柰冰是用寒冰制成，太傅多保重身子，等天一暖和了，启明就叫人立马端去老师府里。”
“那老臣便多谢圣上。”孔明颔首又笑道：“不过这甘薯糖水是不错，要是叫老夫现吃冰，也是不敢下口的。”
萧启明笑着就解起了太傅留下的课业，只按自己的话口论未照搬。
孔明听完便问：“是陛下的见解？”
“对。”萧启明拿出他的手书，只笑意妍妍道：“学生不会，便让如是教我，感触颇多。只不过汇不出好笔墨，拙言只如江水灌出，意犹未尽。”
孔明接过看了眼，放下道：“圣上为王侯，是要去封地治理一方的。也如君王一般要有此见解。君子之道，在于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不论如何就算自身不够，身边之人也要君子，避去小人。江水汇海，可江水也会堵塞泛滥。淤泥拥堵，便又通疏，这是每代人都要做的事，也是道理归于自然。沙水清于万千。”
萧启明其实是记不住这么多的，只连连带笑点头。
孔明也未追问，只笑问：“圣上的木工精于几何了？”
这次萧启明傲首摆出，‘一丁字’落桌式的结合两木。只俏意扬首：“能立起来了。”
孔明直乐，“那便好，只要圣上不虚度此生，也可随意而去。”
“那太傅天暖了，能去外面授课吗？许在外面启明便不会犯困了。”
孔明拿书掩笑，“自是可以，天暖了我们师生自寻好去处。”
萧启明难掩笑意，不过等孔明讲解起来，又昏昏欲睡……
……
“太傅…太傅……”萧启明喃喃。
可艾拍拍醒他，只摊手轻言：“太傅他老早走了，是圣上你睡久了。”
萧启明撑回歪懒到桌面的脸。可艾拿来手书，轻言：“圣上，课业。”
那人起身只“嗯嗯”敷衍，又懒散摆手道：“放好过几日再解，这样不上不下最好，别累死我了。”
“圣上是刨木头刨累了？”
萧启明闭眼走着，摇指更正：“不不不，是乐在其中。”
可艾还在收着笔墨，正压好手书呢。只听见一声闷砸，转头又见他又撞到萧如是怀里。
萧启明抬眸汗颜：“又…又来吃晚膳了啊？”
那人轻点头，笑指勾上他额角，撇去一点星星木屑。又吩咐道：“去浸张热帕过来。”
婢女应声退去。萧启明跟着洗手好奇问道：“怎样？皇后和贵妃你选出来了吗？”
“选了。袁氏为皇后，张氏朱氏一个为贵妃，一个为妃。”
洗冷水的人是冷冰冰的话语，被他掸去热水那一方的人是无意的。
“这还是世家大族的姑娘，你就不能封个喜欢的吗？”
“还没遇见。”萧如是接过递来的热帕，只擦着他发鬓的墨点。
萧启明有些不适，直接拿过自己擦问：“那如是说都可，那你有喜欢的男子吗？反正大梁人人都不恶男风，你身为皇帝，这个能做主吧？”
萧如是只跟着他的背影落寞，轻语道：“此间事，以后再说。”
见他落座发丝濒乱，伸去的冰手又捏了回去。萧如是只提醒他道：“发丝擦乱了理理，忽地一不留神冒出句——
“寒风袭来，还是有什么香味卷来。”
殿门闭上，只留几扇梅裂小窗理雪。
簪缨散，覆指柔未留。
你说……怎么手有余香呢？
萧启明不防，又顺茬接道：“还能有什么香？赠人玫瑰手有余香呗。”
看着他一瞬闪过的眼，立马解释道：“哦哦哦，恐是昨夜沐浴了，沾了香泉的气味。”
“圣父喜欢玫瑰？”
“还行，都长那样。”
二人静静吃着，萧启明觉得釜中炖的芋头好吃，夹去问道：“这三个姑娘哪个好看？如是你比较喜欢谁？”
檐边松雪，声如砸钟。
“一视同仁。”
萧启明见着他含笑。
太好了！我觉得现在跟萧如是是朋友了，等他封了皇后他们，就可以去后宫看她们去，就不用日日来我的东宫。这样我就占山称王……不对！不对！我绝没有谋权篡位的意思。
“那你得多久立太子？有了太子我好搬出去，总不能一直待在东宫。”
凝枝雪化成小银钩，钻风逼入殿内。
“这不急，日子还长。”
“对对对，如是是少年英姿勃发，何急于今时。正好我也可以好好学几年，我害怕自己管不好封地，要不如是你给我挑几个左膀右臂，我好带去？”
“朝中也缺左膀右臂。”双却单影的筷子夹着微冷的芋头，只轻语：“到时我尽力。”
“好！”
只听他的笑语气出，萧如是自己脑袋是乱茫茫的。碗中菜如同，含入嘴中，只会留着一抿冰寒的余温。
不得不咽下。
……
元旦。
太庙前萧氏族亲身着衮服，一步一步挪去殿内。
萧启明看着乌泱泱一群人。心里只想，早知道就撤慌装病了，要是在这么大的场面摔一跤，那不得把人臊死。
“安心跟着我。”
身前萧如是淡淡一句，萧启明只震惊。不是不让说话吗？他脑袋被门夹了？冷不丁来一句心更慌。
只不过身后一群萧家子弟，二者把他夹在中间，倒是做困兽了。
走在殿中时，太祝令正宣读完祭文。伴着引导语，萧如是带着众人行了三跪九拜之礼。
众人拜上祭品，站着听祈福词。萧启明这才松了口气。
打眼一瞟身旁的袁氏皇后，觉得甚是妩媚，眼角也跟萧如是一般勾成个狐狸模样，脸色没他冷，艳阳万分。
这跟萧如是配一对！郎才女貌再合适不过。
袁一珠侧首对他偷偷一挑眉，萧启明只觉这个姑娘应该好相与。
仪式结束退去，萧如是牵着袁一珠上鸾车，只见她用蔓帘挡着朝他摆手。
“王叔，不对圣父，再会。”
这忽如起来的眉眼传情，感觉就只差投怀送抱了。
萧启明震惊在原地。天爷！别对我抛媚眼啊！等下我大侄子剐了我！！！
可艾扶着萧启明回自己鸾车，自己坐在车上久久不能复原。
别逗弄我！！！
袁一珠松快下去，靠着车背道：“圣父呆呆的，像只小猫，陛下觉得妾说的可对？”
萧如是斟好热茶，推去一杯笑着点头附议。
二人茶盏相敬，只道：“合作愉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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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李柰冰、甜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