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莹看着洛新手里的龙木盒,虽然洛新答应了会帮她,也一直在向她释放善意,可万一洛新不遵守信用,那她岂不是要永远被关在那个小木盒子里……
“哈哈哈……你敢进去吗?”蓦地,王峰大笑起来。
“你只要一进去,就是任这个女人宰割了。”洛新既然不让他死后好过,那他也绝不让洛新好过。
“什么狗屁灵魂清洁师,你活着的时候有听过国家有这样的一支队伍吗?我们国家可是打击封建迷信的。”
“这个女人搞不好是哪个小街道派出所找来的,她让你进盒子,只是为了好杀了你,拿钱而已。”
“才不是这样的。”陶酥愤慨打断王峰维护洛新。
“如果洛姐真想杀了你,她刚才直接开枪让你灰飞烟灭就可以了,根本不会让你还有机会说这么多话。”
冷横着王峰,“你一个为了自己的私心可以狠心杀害枕边人的畜生,以为挑拨几句就能让王小莹和我们对立起来吗?”
“别做梦了,好好等着为你犯下的罪孽付出代价吧。”
王峰脸都气黑了,这个刚开始被他挑衅都不敢吭声的女人,现在竟然敢骂他。
王小莹当然知道王峰是在挑拨离间,她刚才也确实是在担忧洛新会不会反悔,但这个小女孩说得很对,如果洛新想要杀她,那她现在肯定已经灰飞烟灭了。
“好。我相信你。”
王小莹两个血窟窿忽盯着王峰,笑容逐渐狰狞恐怖,“王峰我会在你执行死刑的那天来找你的,哈哈哈……”
随即笑声伴随着一团黑气飞进了洛新手里的盒子。
洛新关上盒盖,锁好,收回包里,平静做完所有动作,从始至终都没争辩过一句,王峰的上蹿下跳在她面前显得像个垂死挣扎的小丑。
监室地上的血和天花板黏糊的黑色液体都消失了,恢复了原样。
萧浅在这时也醒了过来,迷迷糊糊看了两人几眼,蓦地想起那些让她无神论的信仰崩塌的惊恐画面,瞬间在陶酥怀里紧紧缩成一团,声音带着哭腔,“鬼……有鬼……有鬼……”
洛新受伤的手不动声色背到了身后,另一只手拍了拍萧浅发颤的肩膀,“没事了,都已经结束了,回去睡一觉就好……”
“小陶你送萧浅回去。”
陶酥望了眼洛新背后受伤的手,“洛姐你没事吧?”
洛新:“我没事,萧浅状况不太好,你赶紧先送她回家吧。”
陶酥:“好。那洛姐你自己去医院看看。”
洛新:“嗯。”
送走陶酥和萧浅,洛新用医疗绷带随意缠住伤口止血,走到铁栏栅前,一张一张撕下铁栏栅上的驱邪黄符,做善后的工作。
“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帮张平平害我……为什么……”王峰抓着铁阑珊,色厉内荏质问洛新。
但洛新并不理会王峰,依旧慢条斯理地撕着黄符。
王峰急了,近乎失心疯怒吼道:“我死后一定化成厉鬼来找你,我绝不会放过你的,绝对不让你好死。”
洛新终于有了反应,抬眼看着王峰,好心的又告诉了王峰一件他不知道的事,“你不知道吧,恶人死后是没资格化成厉鬼的,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恶人死后,他的鬼魂会直接被鬼差拖入十八层地狱里进行肢解,身上的每一块肉,每一个器官都会被拿去接给那些生前因受伤或天生残缺的善良的人。”
王峰理智已经完全被恐惧击溃了,分不清洛新的话是不是在危言耸听。
又恐又气,差点瘫软地上,洛新依旧只平静地看着,收拾完后就离开了,没再看监室里发疯语无伦次辱骂她,咒骂她的王峰一眼。
出了监狱,洛新驱车直奔张平平房子所在的小区,但她来晚了一步,打碎的佛像萧浅已经清理干净扔了,还买了个一模一样的放在原来的位置,门也同样换了个新的,行动能力快到让人发不了脾气。
洛新没法,只能驱车转头去医院处理手背上的伤口,等萧浅好一点了再询问佛像的事。
负责处理伤口的医生拧开酒精瓶盖,按住洛新的手抵在洗手盆,简单粗暴地直接将酒精浇在伤口上,冲刷伤口淤积的血渍。
灼烧般的刺痛瞬间窜遍每一根神经,洛新紧咬后槽牙,愣是一声没吭,不过片刻额间便密布细汗,唇色惨白,手控制不住地轻轻发颤。
“李医生我来吧。”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拿过酒精瓶,阻止了粗暴地清创。
洛新心头猛地一颤,每一根血管的血液骤冷了下来,心底封存起来的那些记忆撕开一道裂口,搅乱心里的平静,但并未抬眼去看女人。
“她是我的朋友。”温若娴解释。
“好~那就交给温医生了。”李明爽快点头,乐得省事,脱下橡胶手套乐呵呵地安心去吃还没吃完的早餐。
温若娴将酒精瓶搁置在一旁的台面上,拿了根无菌棉签蘸满酒精,一点一点温柔地轻轻擦拭伤口边缘。
嗔怪:“你啊~怎么又把自己弄受伤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洛新终于抬眼看面前那张久违,熟悉又陌生的脸。
那张脸还是如她记忆里般,温婉娴静,让人不舍得说一句重话。
温若娴莞尔,“因为这家医院被我在的医院收购了,这里缺人手,我就被从西青的医院借调过来了。”
“嗯。”洛新事不关己地应了声,偏开眼睛,没再说话。
“你……这些年,过的好吗?”温若娴睫羽轻颤,眸底漫上一层湿意。
“还行。不好,也不坏。”洛新很平静地回答,哪怕心头复杂的情绪翻涌成潮。
温若娴被洛新的平静蛰了一下,抬眼望着这张不会再对自己展露半分温柔,疏离得她无法在靠近的脸。
缓缓垂落眼帘,喉头哽了哽,咽下自己种的苦果。
唇角牵起一抹弧度,状若自然地复抬起眼帘,忽看见洛新顶着黑眼圈的眼睛,眼尾泛着淡淡的红。
下意识放下棉签,关切,“又忙得忘记把美瞳拿出来了,不是和你说过,美瞳不能长时间戴着,不然眼睛会难受嘛。”
习惯性地抬手,想帮洛新取下美瞳片,但洛新却躲开了。
她们早已经在两年前就结束了。
“看来李医生是没空帮我清理伤口了,我去其他医院吧。”
“青山……”温若娴慌忙伸手攥住洛新那只完好无恙的手腕。
“洛——新。”洛新漠然抽出自己的手,纠正。
温若娴心脏刺疼了一下,看着自己空落落,只残留着疏离的手,喉咙又是一紧。
“对不起……是我僭越了。”
“让我帮你清理伤口吧,我答应了李医生帮她替你处理伤口的,如果你走了我没法向她交代。”
温若娴卑微的姿态让洛新心里也很不好受,但洛新依旧以冷漠,抗拒的姿态对着温若娴。
沉默了几秒,但终究还是心软答应了。“嗯。”
“谢谢。”温若娴眉眼舒露出温柔的笑意,重新拿起一根无菌棉签蘸满酒精继续帮洛新处理伤口。
“青……”温若娴将嘴边的山字咽了回去,她已没资格叫这个名字了,“我……可以叫你小新吗?”
洛新暗咬了下后槽牙,清疏的眉眼更冷了,但强硬的态度还是又退了一步,“嗯。”
“谢谢……”于如今她们冷到冰点的关系来说,洛新的这声同意,已是温若娴奢求不来的温柔。
目光重落回洛新手背深浅交错的伤口,拧了下眉头,“你手上的伤口……怎么这么奇怪,像是被人咬的?”
“你……”温若娴捏紧手里的棉签,踌躇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虽然她知道自己现在已经没资格过问洛新的任何事了,“你现在,在傅姨那里工作吗?”
“嗯。”洛新应。
“为什么?”温若娴一直轻柔的语气倏地沉了几分,抬眼看着洛新,温润的眸色里带了些许温怒。
“青……小新,你该像正常人一样生活,而不是……”
洛新直视温若娴的润眸,说出温若娴咽了回去的话,“不是什么,像鬼一样的生活吗?”
“对于像你们这样的人来说,这不是正常人的生活,但对于像我这样的异类来说……这就是正常的生活。”那晚的痛苦让洛新彻底认清自己,将自己与这个世界和所有人都分割开。
两人的瞳孔里倒映着彼此,明明对方的面孔是那样的清晰,但却晦暗得看不清,就像两年前的那个夜晚。
那晚的西青同以往一样宁静,晚风徐徐,洛新出完差提前赶回西青,悄悄来到医院门口接温若娴下班,她没告诉温若娴,想给温若娴一个惊喜,包里装着客户赠送的名贵糖果,她舍不得吃,想留给温若娴。
然而洛新在那个晚上不止等到了准时下班的温若娴,还等到了背叛的真相。
在看到和许程楠十指紧扣走出医院大门的温若娴时,洛新心中的所有困惑都有了答案。
洛新知道许程楠,在偶然一次撞见许程楠开车送温若娴回来时她问过,温若娴解释许程楠是她表哥,他们在同一家医院,每次看见许程楠对温若娴格外关心时,洛新也曾怀疑过,但她都选择无条件相信温若娴。
对温若娴的信任、誓言、爱,在那一晚化成了一柄利剑狠狠插进洛新的心脏。
20岁的洛新认识了25岁的温若娴,而25岁的洛新,死在了25岁的那年里。
洛新没有大吵大闹,没有发疯质问,黯然退场,但温若娴看见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