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新并不等萧浅磨叽,脱下手腕的手表走过去,塞进萧浅的怀里,“这个表右边有一个凸出的圆点,按下去表盘会切换成罗盘模式,红色的指针可以指出鬼魂的位置,防护服可以防止鬼魂上身……”洛新详细地给萧浅讲解这些装备的用处,“还有听见有人叫你千万不要答应,也不要回头,碰见有好心人给你带路也千万不要跟着去……”
萧浅听得似懂非懂:“为什么?”
洛新:“深更半夜的,一个刚发生了凶杀案的地方,除了像我们这样有特殊职务在身的人,谁会出来晃荡。”
摘下耳朵上的耳机递给萧浅,“这个耳机可以联络小陶,你如果有什么不明白的,或遇到什么危险可以找她,这个耳机也是特制的,不会被恶灵的能量磁场干扰。”
萧浅并没有把洛新的话当一回事,只当洛新故意在她面前耍威风,敷衍:“哇!好厉害啊。”
洛新当然看出了萧浅敷衍的态度,但并没有去严厉纠正,而是转身准备离开,每个人都有一段成长的路要走,这是永远无法规避的,而且经萧浅在这里这么一闹,张平平的鬼魂肯定不会出现了。
“喂。”萧浅蓦地喊住洛新。
洛新回头,眼神询问还有什么事?
萧浅收起骄傲不逊的态度,语气诚恳,“你身上的伤怎么样?严不严重?”
“对不起啊,我只是想试探一下你的身手的,没想到让你受伤了。”
洛新有点惊讶,萧浅是怎么知道她受伤的?房里光线并不好,而且她隐藏的也很好,按理来说萧浅不会知道的?
“你怎么知道我受伤的?”
萧浅得意抱起怀里的装备,昂起头,“闻到的啊,我的鼻子天生就对各种气味特别敏感。”
能打,鼻子还对气味敏感,洛新脑海里第一时间联想到的就是警犬,看来以后她和陶酥也有警犬可以用了,淡淡:“嗯。”
转回头朝门口走去。
萧浅不敢置信瞪大眼睛,“嗯……”了声,听到她有这么优秀的技能,洛新反应这么平淡的嘛?这也太目中无人了吧!
走到门口,洛新停下脚步,“明天买一扇一模一样的门给人家换上,还有那尊你撞碎的佛像。”
萧浅张大嘴巴,指着着自己,“我买……”她还没赚钱呢就要赔钱,这要是被她萧伟民知道了还不得笑死她,但洛新可不管她这些,只留了个背影给萧浅。
萧浅气得狠狠踢了几下空气,才抱着洛新给的装备离开房里。
空荡客厅又恢复了一片静得渗人的死寂,窗前光亮照出的那一小片干净地板蓦地被一滩水流一样的黑色液体淹没,“咯—吱”卫生间的门缓缓打开,一滴接着一滴的黑色液体滴到地板上。
“好—疼—啊”一个喉咙像被血堵塞住了的女人声,从卫生间里幽幽传出来。
“好—疼—啊”这次的声音是在客厅里响起来的,一只有着六根手指,多长的那根还是大拇指拼凑上去的手,踩在黑色液体上,接着一滴两滴……更多的黑色液体哗哗哗像水一样淌下来。
一只脚趾接在脚跟的脚也踩在黑色液体上,配合着那只手以诡异的姿势一高一低走着,后面的黑色液体上只留着一排六指手印和拼反的诡异脚印。
而本该放头的地方空荡荡的,因为那颗头被倒塞进了碎得像只有丝连着的碎藕的腹部里,旁边还挂着只有一根手指头的手,手指头爱美地拨弄着黏糊在七拼八凑也没凑齐的五官上的头发。
蓦地,供桌上的毛笔泛起一串金色的镇压符咒,但转瞬间符咒就被从笔里乍泄而出,将房子每一面墙都染成血色的红光吞噬了,红光转而又扑过去吞噬了刚扭动着拼凑的身体到沙发旁的鬼魂,刹那空荡荡的房里只留下一声凄厉,不甘的喊声。“我要报仇……我要报仇……”
而正乘着电梯往下行,琢磨着张平平的鬼魂会在哪里的洛新,没注意到她倒映在电梯镜面里,藏在墨镜下面的赤瞳红得仿佛像泣血。
——
“张平平~”陶酥哆哆嗦嗦喊出酝酿了好久才有胆量喊出的名字,手里的叫魂蛋抖得蛋黄和蛋清都要摇匀了。
再往前就是一个阴恻恻的拐角,陶酥握紧手里的手枪,咽了咽口水,嘴巴张了又张,还是没胆喊出来。
“你——找——我?”蓦地,一个嘶哑苍老的声音在陶酥身后响起。
“呀!”陶酥瞬间头皮发麻,尖叫出声,蹲到地上,捂着耳朵瑟瑟发抖,鸡蛋和引魂香差点被扔在了地上。
“哈哈哈……”耳机里响起一阵爆笑。
“喂,你也太胆小了吧!”萧浅捧着笑得发疼的肚子走过来安慰被吓到的陶酥。
弯下腰,拍拍陶酥还在发抖的后背,“别怕,我是你的新同事萧浅,刚刚是我逗你玩的。”
但陶酥依旧捂着耳朵瑟瑟发抖,根本不听萧浅的解释。
萧浅只能走到陶酥面前,蹲下身抓住陶酥捂着耳朵的两只手,强行拉开解释,但还没拉,低着头的陶酥蓦地抬起头,一张五官扭曲,眼睛只有眼白的脸正贴着萧浅。
“妈呀!鬼啊!”萧浅一屁股跌坐地上,连滚带爬后退,翻进绿化带里,手忙脚乱想拔枪。
“哈哈哈……”陶酥笑着从地上站起来。
“扯平了。”
萧浅这时才发现自己被陶酥耍了。
好气又好笑,“耍我是吧。”
陶酥提醒萧浅,“这可是你先的喲。”
萧浅噎住了,只能算自己自讨苦吃。
陶酥把鸡蛋塞进拿香的手里,走过去伸手拉萧浅。“您好啊萧浅同志,以后多多指教。”
萧浅轻笑了一下,感叹,还挺礼貌,抓住陶酥的手,借力站起身,“多多指教。”
萧浅175比171的陶酥高,自上而下打量着面前扎着一根低马尾,长相乖巧文静,看着就手无缚鸡之力的陶酥,很难想象这样的女孩怎么会在这支古古怪怪的小队里。
陶酥的注意力却在萧浅腰间的左轮手枪上,“你见过洛姐了嘛?”
萧浅:“洛姐?”反应了几秒,“你说洛新啊?”
陶酥:“嗯。”
萧浅:“见过了,我们俩个还打了一架呢。”
陶酥疑惑:“打架?为什么?”
萧浅:“因为……”边和陶酥往前走,边说在房里发生的事。
陶酥听完撇了撇嘴,表示不明白,不理解。
两人又叫了一个多小时,但一无所获。
回到小区门口汇合,洛新已经等在了门口,背靠着保安亭,一只脚曲起,脚尖垫着地面,指尖夹着一支烟,星火在昏暗的灯光里忽明忽暗,受伤的那只手依旧插在裤兜里,而伤口已经处理过了,止了血。
“洛姐。”陶酥叫道。
洛新:“嗯。”
萧浅瞥了眼洛新的墨镜,在心里吐槽了句,“切,大晚上还戴墨镜,太装了。”
洛新看着耷拉着眉眼的陶酥,知道陶酥肯定也没有什么收获,宽慰,“没事,明晚张平平肯定会去监狱里找王峰报仇,我们去监狱里等她自动上门就行。”
陶酥耷拉着的眉眼这才坚定地抬起,“嗯。”
“走吧,回去好好休息,明晚我们可有一场硬仗要打。”转身走向停在小区门口的车。
陶酥:“我知道了洛姐。”
萧浅看着郑重其事交谈的两人,又暗吐槽了句,“说得就跟真的一样。”
抱起手,跟在后面走出小区。
回到公寓。
洛新随便吃了点顺路买的豆浆油条,然后去洗了个澡换上干净的睡衣,吹干留到肩膀的自然直墨发。
回到卧室里掀被上床,熬了一宿,不停打架的眼皮终于可以落下了,覆住最后一丝光线。
洛新因为不喜欢热闹的地方,特地在一个比较偏远陈旧,人少的老小区里租了这个三室一厅。
一间做她的卧室,一间做书房和办案的地方,一间闲置着。
房里装修简单,家具简单,点缀的装饰品也简单,什么都简简单单,没有任何起眼的地方。
“叮铃……叮铃……叮铃……”熟悉得洛新痛到骨头都在发颤的清脆风铃声在耳边响起。
濡湿睫羽的泪水在眼睛还没睁开就先掉了出来,刺眼的明亮光线争先恐后挤进洛新暗沉的墨眸里,但洛新却像没有感知一样,眼睛一瞬不瞬地穿过客厅锁着阳台上,那抹单薄的白色身影。
被水雾淹没的墨眸颤抖得快破碎。
艰难唤道:“妈妈……”
往前踉跄几步,再也控制失声哭着哀求,“不要……”
但穿着雪白婚纱,站在阳台上,美丽得像一只即将永远飞离人世间的蝴蝶的女人,却仿佛像没有听见洛新可怜哀求的哭声,没回头看洛新一眼,扬起头,望着美得像油画的碧蓝天空和洁白云朵,释然地缓缓张开了双臂。
“妈妈……不要跳……”洛新撕心裂肺大喊,跌跌撞撞冲向阳台,但最后那抹冰凉的白色婚纱依旧像无数次梦里那样从她手里滑了出去,只给她留下痛不欲生的梦魇。
洛新凄厉的哭声回荡在这场无止境循环的梦魇里。
单薄的脊背在无助,绝望的哭声里无助发颤,双手紧紧攥住痛得让她快无法呼吸的心脏,想缓轻一点痛苦,但窒息感却越来越强烈,仿佛有一双手正紧紧掐住她的脖子,想把她的脖子掐断。
而且这种感觉真实得不像在做梦,洛新猛然从梦中惊醒,却看到真的有一双手正掐着她的脖子,洛新本能地想反抗,可她全身像被用水泥浇灌住了一样,根本动弹不了一点。
洛新只能惊恐地眼睁睁看着跨坐在她身上,一头火红色长卷发,一身红色破烂古风长衫的女人,一点一点用力掐紧她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