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清呼吸一滞，神色凝重，与一脸坚定的女生对视。他知道宋蒙蒙在想什么，在她话音刚落的一瞬间他就反应过来她想做什么。
她想穿上那双鞋，让鞋子带他们去探寻前几次的行动轨迹。
照清蹙眉拒绝，十分干脆利落：“不行，你想都别想。”
“我们现在没有别的办法了不是吗？为什么不试一下？让我穿上这双鞋子吧。”宋蒙蒙双手紧紧握住行李箱的提手，手心渗出的汗打湿了泛着凉意的铝合金。
“如果我们足够幸运，可以从这个鬼地方逃出去，但你就永远被困在这里了。”照清语气僵硬，“一旦你穿上这双鞋子，你就属于这里了。”
宋蒙蒙沉默了，她当然想活，想回家，她还有学业没完成，她的父母只有她一个女儿，如果她出事……
她弯着腰缓慢蹲下，看着脚上只剩一只的鞋子出神，这双鞋子是妈妈送她的生日礼物，精致昂贵，她很喜欢。
“如果我不穿上鞋子，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我先出去看看，总会有办法的。”照清给了陈钰一个眼色，示意他看住女生，没成想陈钰完全不理解他的意思，直愣愣地跟在他后面。
“你跟着我干嘛？”
“你不是让我跟着你？”陈钰理所当然。
照清揉揉太阳穴，一把扣住男人的手腕，将他拉回宋蒙蒙身边：“你俩在这里好好待着，懂？”
两人并不回答他，只是茫然地看着他。
照清莫名有些烦躁，他转过身向着航站楼外走去。他知道这两人将希望都放在自己身上，可是他并没有他们想的那么无所不能，他对这一切也会感到意外，甚至无措，但是他不能表现出来。
照清走到了门口，门外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他犹豫了一下，回头想看一下陈钰和宋蒙蒙，可是他们在候机厅，他什么都看不到。
深吸了一口气，照清下定决心长腿一迈跨过那道门。亮光一闪，没有他想象中的恐怖场景，映入眼帘的是再普通不过的航站楼——就是他们所在的航站楼。
他又回到了航站楼。
照清蹙眉打量着周围的环境，为了确定这里是不是他出门之前的航站楼，他往候机厅走去。
刚踏入候机厅，他就看见了陈钰正在给宋蒙蒙扎小辫。
照清：“？”
“你们在干嘛？”
“扎小辫，好看吗？”陈钰掰着宋蒙蒙的脑袋给他看。
照清坐到两人对面，托着下巴看他们。陈钰瞥了他一眼，疑道：“发生什么事了？”
照清没什么表情，只是语气有些幽怨：“我们出不去。”
当然，陈钰听不出来，一脸淡定：“怎么了？”
照清争取用平稳的语气叙述他走出航站楼结果又回到了航站楼的事实，陈钰听后，依旧淡定：“听你的语气，你好像有办法解决？”
“并没有，我只是不想吓到你们。”
宋蒙蒙垂头丧气地低下头，陈钰没松手依旧紧紧抓着她的头发，发根倏地收紧，疼得她眼泪夺眶而出。
陈钰最怕女人的眼泪，慌张得松了手一个劲地道歉。
宋蒙蒙摇了摇头，胡乱地抹了一把脸，含糊道：“我不是因为你扯我头发才哭，我只是觉得有点儿难受。”她吸了吸鼻子，有些哽咽，“我本以为这次我可以摆脱这个鬼地方了，好不容易看见的希望到头来却只是一场空，所以我心里难受。”
照清默不作声，他脱离爷爷的庇佑一年以来，行事颇为顺利，这让他以为天师这个职业也就不过如此。
年少傲气，他以为自己足够强大，可其实他也只是一个被自己蒙骗了的牛犊而已。
气氛一时有些沉重，陈钰起身来回溜达了两步，抱着胳膊靠着墙，无所谓道：“那个鞋子是不是谁穿都可以？”
“是，你……”照清微怔一瞬，瞬间看穿他的想法，“你想试试？”
“对啊，我穿试试。”陈钰撇了撇嘴，他是一个鬼魂，抢占死人的东西是不是就不受轮回控制？
照清思索了一下，他倒是没碰到过这种情况，不过按理说可以试一下。
他打开行李箱，指挥着陈钰对尸体进行致哀。
陈钰有些不情愿，他生前只跪过收养自己的话事人和庙里的关二爷，现在让他跪一个不认识的女学生，真是憋屈。
“诚心点儿。”照清一巴掌拍在了他的后脑勺。
陈钰恼羞，刚准备还手，照清一把按住他的肩膀：“最后一礼，鞠个躬你就把鞋子脱下来，然后穿上。”
到穿的时候陈钰才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提出来这个办法，他看着那双36码的萝莉鞋一脸想死，嘴角抽搐：“我能后悔吗？”
“你觉得呢？”照清笑得极其灿烂。
“我觉得你说得对，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总会有出路的，有句老话说得好，车到山前必有路，水到船前、水到船前什么来着？”
“……”照清不敢相信眼前的坐馆大佬似乎是个傻子，“是船到桥头自然直。钰哥，你是读过书的对吧？”
“不要在意这些。”
“行。”照清摁了摁眉心，“那堂堂坐馆大佬说话算不算话？这可是你提出来的想法。”
陈钰经不起激将，脖子一昂，脱下自己的定制皮鞋，拿着那双对自己来说堪比小孩的鞋子往脚上塞。
那一瞬间他想起了小时候读过的童话绘本，只是记不清是灰姑娘还是白雪公主了。
他费劲地把鞋子套进前脚掌，踉踉跄跄地站起来，像踩高跷一样晃悠了一阵才勉强找到平衡点站稳。
照清和宋蒙蒙咬着嘴唇看他，只是嘴角的莫名抽搐让他很不爽。
“你们要不直接笑出来，要不就滚远点，别让爷心烦。”陈钰恨不得一脚踢飞那个没用的天师。
照清咳嗽了两声，上前扶着陈钰的胳膊说道：“抱歉，是我们不对。”
陈钰懒得跟他扯皮，踮着脚尖走了两步，身体什么感觉都没有，一点儿也不像被操纵的傀儡。
“你不是说这鞋子会带我走吗？”
“嗯，再等等。”照清抬手遮住陈钰的双眼，另一只手掏出一张白纸，他看了眼宋蒙蒙示意她给自己点上。
宋蒙蒙从他背包里摸出打火机，点燃了那张白纸，一小股蓝火并没有像平常那样顺势而上，而是挂在白纸下方摇摇欲坠。
照清默念了一句词，蓝火变弱，他一把将带着火星的残纸塞入口中。这一切看的宋蒙蒙头皮发麻。
照清冲着陈钰喷了一口白气，男人双手笔直地贴着身侧，一动不动。
“去吧。”蛊惑一般的低语，照清松开了遮住陈钰视线的手。
陈钰双目无神，他幽幽地看了两人一眼，冷漠异常。
宋蒙蒙浑身震颤，她小步挪到照清身侧，悄声说道：“他不会有什么事吧？”
“不会，”照清咬破舌尖，血液混着口中纸屑咽下去，“我用自己的命吊住了他，除非我死，否则他不会有事。”
照清胸口闷痛，他刚刚咽下去的招命符此刻开始啃噬他的灵魂。
他紧紧盯着陈钰，陈钰视线涣散，瞳孔在虚空中似乎是寻找着什么，不消片刻，他才慢慢抬腿向着某一点走去。
照清赶紧拿上背包跟在他身后。
陈钰穿着小了半个脚掌的鞋子，走路姿势极其别扭。照清和宋蒙蒙静静跟在身后，不敢开口讲话。
走了十几分钟，陈钰似乎是在找路，总是绕圈，照清有些着急，他体内的招命符可是很凶狠。
“不行，不能再这么下去了。”照清咬咬牙，再次点燃一张招命符，这一次他不仅用了自己的血，也加了陈钰的八字。
命，是最不值得大费周章的，因为命数自由天定。
但天师这门职业就是专门钻空子的，他们所学的一切都要遵循命数，但是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不信命。
从阎王那里偷命的事他照清做得多了，骗骗小鬼什么的完全不在话下，但是这一次可就没这么简单了。
照清把烧成灰烬的招命符涂抹在陈钰的眉心处，陈钰整个人如同傀儡一样木木的，在原地愣站了一会儿，然后朝着一扇门的方向走去。
照清瞄了一眼，那是出口的方向。
他刚刚可没走出航站楼，不知道这次陈钰会不会有所不一样。
他们跟着陈钰走到门口，三个人在门口停住，照清牵住陈钰的手，另一只手则紧紧握住宋蒙蒙的手腕。
“不好意思了。”他看着宋蒙蒙颔首说道。
宋蒙蒙微微摇头，不等她询问要做什么，胳膊倏地被扯动，陈钰抬腿往门外走去，照清紧紧攥着他们跟上。
瞬间天旋地转、万光流转，照清努力平稳气息，死死握住陈钰和宋蒙蒙，等待了好一会儿眼前才出现正常光线。
又过了一会儿，视线终于清晰起来，他舒了口气，只不过依旧不敢松开两人。
入目可及之处能分辨出来是航站楼的外面，夜色带有浓浓的港风，照清心头一喜，他们真的从楼里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