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描述给我听。”
“就是有一种很阴的感觉，凉飕飕的，我头皮也有些发麻——”陈钰一边描述着一边绕过钢琴，想近距离观察一下女生，“不对，这女孩不太对劲。”
照清自然也看见了，刚刚还满脸愉悦享受弹琴的女生突然癫狂起来，眼神狰狞地盯着琴谱，修长的十指失去了音律，疯狂地在黑白琴键上游走，弹奏出的琴声像是女人被扼住咽喉哭喊的声音，让人心里直发怵。
陈钰默默后退了一步，求救道：“她、她这情况对吗？我要怎么办？”
“撕掉她的琴谱。”
“撕她的琴谱？”陈钰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但还是听照清的话，小心翼翼地再度走近女生，做贼似的盯着女生的脸，右手快速一伸一拿，捏着琴谱一角蹦到远离女生的墙角。
正当他要动手撕碎琴谱，弹琴的少女突然发出一声怪笑，陈钰抬眼一瞥，吓得将手中的琴谱冲着少女扔了过去。
少女十指断裂，断指还在琴键上狂乱地飞舞着，头颅却拧成一个极其怪异的姿势，冲着他呵呵呼气：“为什么要抢我的琴谱……”
陈钰后背紧贴着墙，一边在心里痛骂照清害人精一边磕磕绊绊地说道：“不是我要抢的——你能看见我？你是人是鬼？”
“我是人……还是鬼……？”少女的一双大眼睛里充满了困惑，为了思考，头颅再次扭向一个变态的姿势，陈钰看着一阵胆寒，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刚才是她的生魂，现在是她的冤魂，你不用怕。”
“……拜托，见到鬼还不让人害怕？你有没有良心？！”陈钰很无语。
照清同样无语，叹了口气说：“大佬，你也是鬼，你在怕什么？”
陈钰一哽，他都快忘了这档子事了。
“那你说我现在要怎么办？跟她干一架吗？”陈钰将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惊扰了眼前这位陷入苦思的少女。
“我不是说了吗，撕她乐谱。”
陈钰盯着被自己扔到少女脚边的乐谱，不可置信地确认了一遍：“你是认真的对吧？不是在耍我对吧？”
“快点吧，别耽误时间了。”
陈钰咬了咬牙，挤出一声走调的“撕就撕”，顾不得自己的矜贵形象，半蹲着一步一挪靠近乐谱。
好不容易摸到了乐谱，陈钰眼前突然降下一片黑影，与此同时头顶传来少女的声音：“你为什么要拿我的乐谱……”
陈钰身子一僵，感觉到女生冰凉的头发落在他的后颈，甚至还带着阵阵的腥气。
陈钰不敢抬头，生怕和她亲密面对面，他握紧乐谱，一咬牙，迅速后撤的同时双手哆嗦着狂撕乐谱，没两下就将乐谱撕了个稀巴烂。
“撕完了，然——”陈钰话还没说完，就见少女嘶吼着向他扑来，陈钰躲闪不及，被猛扑在地。
少女双眼含血，嘴巴大张，断了十指的手掌死死地扒住陈钰，哭叫着质问他为什么要撕她的乐谱。
陈钰连痛骂照清的心思都没了，身体凭借着本能反应甩开少女，刚起身跑了两步，就又被扑倒在地。
“我靠——”陈钰后脑撞在地上一声闷响，顾不得喊痛，少女的断掌又按在了他的头上，声音凄厉无比：“你撕我的乐谱……那我就撕了你……”
说着，陈钰就感到额头一痛，紧接着他身体一沉，恍惚中听见自己在低念着什么。
“敕！”
随着陈钰吐出最后一字，身上压制他的少女冤魂猛地尖叫嘶吼起来，不过瞬间，一道柔光拂过，少女冤魂顿时消散，又恢复成生魂模样了。
“钰哥，这就腿软了吗？”
横躺在地上的陈钰稍微回过神来，动了动手指，发觉自己能动了赶紧爬起来，一边瞟着坐回钢琴前的女生一边默默往墙角方向移动。
“刚才那是怎么一回事？”
“先离开再说，从她进来的那扇门出去。”
一听有路可逃，陈钰二话不说，长腿一迈，三步并两步逃离了琴房。
又回到那片虚无，陈钰晃了晃脑袋，终于可以破口大骂照清：“害人精！你到底是不是天师？！你知不知道我差点被那个女鬼撕了？！”
“你怕什么？你这不是好好的么？”照清话里似乎带着笑意。
“那是因为、因为……”陈钰一哽，想起刚才那幕，话锋一转，“刚才我身体不受控是你搞的鬼吗？”
“嗯，我借用你的身体为她镇住怨气，让她保持生魂状态。所以你根本不用担心，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陈钰一听，更是满头雾水：“那你不是闲的吗？非让我撕她的琴谱惹怒她，然后你再让她恢复正常——你不会是拿我当傻子玩吧？”
“我没那么闲情逸致。”照清失笑，“让你撕琴谱是为了找阵眼，这种阵的阵眼一般藏在最厉害的怨魂附近，所以只有怨魂出现，我才能探寻阵眼在不在附近。”
“那你探寻到了吗？”
“显而易见——没有，所以我们还要继续找。”
“你什么意思？”陈钰环顾四周数多光点，“你该不会是想让我一个个摸过去吧？”
“钰哥还是聪明。”照清压着笑意，“得找到最厉害的那只怨魂才行，时间紧任务重，钰哥，开始吧。”
“我真是信了你的邪！”陈钰后牙都快咬碎了，可是又不得不做，定了定心神，他伸手摸向下一个光点。
入眼的是一间干净整洁的演播厅，周围依旧空无一人，可正对着台上的一架摄影机却闪着红点。
陈钰看了一圈，心中有了数，待会儿他应该是要把这架摄影机砸碎就行。
正想着怎么砸顺手，演播厅的门被推开了。
陈钰扭脸一瞧，进来的是一个西装革履的青年男子，男人一手拿着话筒、一手拿着台本，阔步走向镜头前。
男人昂首挺胸，口条清晰流畅地播报着新闻，陈钰听了半分钟，撇了撇嘴，一个回旋踢猛地踹飞摄影机，又怕剂量不够，再迅速一伸手将话筒从男人手中夺走，一个漂亮的抛物线过后，话筒和已经尸首分离的摄影机躺在了一起。
“干净利落，不愧是我。”陈钰拍了拍手，还未得意两秒，就被人掐住了脖子。
有了少女那一遭经历，这回陈钰倒是没那么慌了，虽然面前的男人豁口裂嘴、半张脸都是血盆大口，看着十分惊人，但陈钰好歹没有腿软躺下。
他一边费力与男鬼牵制一边不停地催促着照清，眼看着男鬼的半张要掉不掉的脸皮就要贴过来了，陈钰忍着惊悚和恶心，一拳挥了出去。
与此同时，没找到阵眼的照清立即接管陈钰的身体，施术镇压住男鬼的怨气，让他恢复正常。
一切恢复安定，陈钰的意识也迅速回归，还没开口发问，照清就先行将结果说出：“没有，走吧，去下一个。”
“……”虽然陈钰也觉得这么快找到阵眼的可能性不大，但是听着照清那副轻飘飘的语气，他是怎么听怎么不爽。
陈钰带着气哼哼两声，大步流星地离开演播厅，回到虚无后，也不等照清的指示，直接伸手就摸下一个。
照清大概猜到他在闹性子，也不点破，只调侃道：“可以啊钰哥，都不用我催了，成长得很快嘛。”
陈钰一边打量着周围的环境一边应话道：“取笑我是不是？”
“我怎么敢啊。”照清话里含笑，总觉得逗这只鬼很有乐趣。
陈钰懒得被他牵着鼻子走，一门心思放在周围的环境上，手指着面前若干桶五颜六色的颜料说道：“这间房的鬼应该是画画的，我待会儿不会要把这些颜料全部打翻吧？那工作量可不小。”
照清略一沉默，半是无奈半是试探道：“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嗯？”陈钰不明所以，“我和你开什么玩笑？”
“我以为经过前面两次，你已经发现了里面的规律了……”
“……什么规律？”
照清又是两秒沉默，才幽幽解释道：“只要毁掉生魂进门时手里拿的东西就可以了。”
陈钰一怔，想起女生手里的乐谱，又想起男人手里的话筒……
“所以刚才我根本不需要踹散那架摄影机是吗？——你为什么不提醒我？！”
“我以为钰哥这么聪明肯定早就看出其中的关窍了，踹摄影机只是单纯想踹而已。”
“……”陈钰轻咳，“没错，我只是想踹一下发泄一下——怎么这间房间的魂还不来？”
说什么来什么，陈钰话音刚落，身后的门就被推开了。
陈钰二话不说，直接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一把抢过生魂手里的画笔，扔在地上使劲踩，一边踩一边暴言：“我家隔壁的流浪狗都比你会画画！”
毫无疑问，陈钰命运的后颈又被掐住了……
几分钟后，照清轻叹一声，道：“不是，走吧，下一个。”
“我都没叹气你叹什么气？”陈钰回到虚无，看着满天的光点故意似的重重叹了口气，“要被恶鬼掐一百多次，我好命苦。”
“别命苦了，找不到阵眼才是真的命苦。”
“都不是，认识你才是真正的命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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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入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