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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请吃掉我的心吧

柳贺之大脑嗡的一声,脸色瞬间发白,唇瓣颤抖着说不出话来。仿佛无形中有条锁链勒径直勒上他的喉咙,不断绞紧勒紧皮肉,让他几欲作呕,呼吸不得。

他怎么忘了,这里是末世,什么公平正义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形同虚设。

只要顾今舟想这里的一切都可以不存在,就像他曾经在小说最后一章做过的那样,毁灭一切。

更不会有人为了自己去对付顾今舟,在他主动接近顾今舟时,估计就已经被所有人视作祭品了吧。

孤立无援,柳贺之苦笑,现在的一切在那些人看来不过是自己咎由自取罢了。

那点笑一点点放大,柳贺之无法抑制,笑声在胸腔中震动,两人贴的极近顾今舟能感受到柳贺之胸腔的战栗。

“自说自话的囚禁我,像当一件物品一样放置收藏,让我只能与你交流,只能依靠你,把我养成一个废人?这就是你所谓的喜欢?”

他见过爱见过喜欢,纵然已经有太多记忆他记不清,记忆中刻录的爱也变得模糊握不住踪迹。可他知道现在这熟悉的套路绝非他期望的,最后自己是否也会走上母亲的老路呢。

柳贺之只觉大脑一阵刺痛方才回忆起的一些记忆片段就这么被疼痛抖落什么也不记得了。

不受控制、被动,他不要这样。

“在你眼里我算什么?”柳贺之音量一点点拔高,“你凭什么罔顾我的意愿!”

他一把揪住顾今舟的衣领,往日恬静的灰色眼眸此刻充斥着愤怒。是顾今舟从未见过的狠戾,这样陌生的柳贺之让他的心脏极速收缩。

柳贺之的声音一点点沉下来,“如果这就是你所谓的喜欢。”

“那我不要。”

那声音里带着一种顾今舟看不懂的决绝与抗拒,这让他有一瞬恍惚心脏泛起密密麻麻针扎般的痛意。

柳贺之抬手皮肉相贴的清脆声响彻两人耳畔,他收了几分力并不想闹得那么难堪。

尽管收了力但顾今舟猝不及防还是被扇的侧过头,他的瞳孔瞬间紧缩成一条竖线,切实愣在原地。

即使重生十多次也从来没有人打过他的脸,这是柳贺之第二次打他了,不过那并不疼,酥酥麻麻的感觉在脸上蔓延,似乎没有太糟糕。

如果这能让柳贺之好受一点,安分一点呆在这里他也不介意柳贺之多打他几下。

真正让他生气的反而是柳贺之的话,明明他现在的一切都因柳贺之而起,可他却不打算负责。

“之之你明明不讨厌我的,你也喜欢我的,可为什么不接受我。”顾今舟脸上仍然是温柔的能滴出水的表情,甚至还带着点笑意,愉悦且病态,“有时候真想把你一口吃了,这样你就不会总说出这些让人难过的话了”

柳贺之梗着脖子一口气没上来,他的喜欢不过是纯洁的读者对主角的喜爱。柳贺之气的想骂人,不过被咬的疼痛还历历在目,他一时没敢开口。

反观顾今舟神色认真,眼神在他身上逡巡,似乎真的在考虑从哪下嘴比较好,柳贺之被这眼神看的后颈发凉,缩着脖子品出那表情背后的意味简直难以置信。

顾今舟在用眼睛告诉柳贺之这不是玩笑,他真的想这么做!

柳贺之被顾今舟这种古怪的眼神盯得发毛,后颈毛都炸了,一时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你!你你你!”

顾今舟眼里是遮掩不住、癫狂的痴态,他欣赏着柳贺之惊惧的表情,但心底的空洞仍未被填满,他想要点别的什么可柳贺之似乎不肯给他。

“别怕,我舍不得这么做。”顾今舟吻上对方那颤抖的眼皮。

顾今舟越温柔柳贺之就越毛骨悚然,脑子里的警铃大作,他出其不意的挣扎如同一尾滑腻的鱼儿顾今舟一时不查还真让他挣脱出去。

柳贺之被自己过大的动作幅度绊倒一个踉跄跪倒在柔软的床铺上。但他没有停,手脚并用,连滚带爬的往床下跑,在他掌心触碰到地面的那一瞬脚踝被人一掌牢牢抓握住,大力袭来柳贺之被拽了回去,徒劳的蹭起一角床单没有半分回旋余地。

顾今舟扣着身下人的肩膀将他翻过来,按在床上。红色蔓延上洁白的褥子扣住柳贺之的腰际替主人控制那只不听话的猎物。顾今舟的手撑在柳贺之身侧,体重没完全压下来但足以覆盖柳贺之让他的视线所及内只有自己。

这样逼仄的空间与氛围压得柳贺之有些喘不上气,气焰稍稍弱了两分。

顾今舟的指尖触摸柳贺之那瓣红唇眼神发痴,眼中泛着幽光,其中夺目的猩红怎么也挥散不去,双眼睛里充斥着近乎粘稠的痴迷,如同捕到猎物的饿狼,锋利尖锐的犬齿似乎下一秒就要落下将猎物开肠破肚。

柳贺之被那眼神看的一哆嗦,后脊发凉本能想逃跑,可身体被束缚无论如何都动不了,无力夹杂着怒火把他的身体当做柴火,正在一点点焚烧他的理智。

顾今舟垂眸,指尖轻柔划过柳贺之的唇瓣,若有所思。指尖离开的那一刹那顾今舟的脑海中某个想法一闪而过,怪异的兴奋随之蔓延全身。

他的呼吸因亢奋而变得粗重,自说自话般呢喃,“那换成之之吃了我吧。”

柳贺之偏过头,头发凌乱的铺在洁白的褥子上,那双弧度优美的眉头此刻正紧锁着,“你搞什么名堂,不要转移话题,放开我!”

“不。”

柳贺之正欲开口反驳,顾今舟二话不说一把撕碎自己的上衣。

在柳贺之惊恐的视线里,顾今舟一层一层扒开自己的皮肉,没有想象中的鲜血喷涌,血红的皮肉下雪白的肋骨出现在眼前。而后一双手掰断那几根碍事的肋骨露出那颗蓬勃跳动的心脏,而他的主人毫不在意的一把扯下。

柳贺之的表情从不满的愤怒转而变成震惊而后变更定格为惊恐,他不仅能清晰的看到还能清楚的听到皮肉撕裂的次啦声,骨骼断裂的嘎嘣声,以及顾今舟那不知是因疼痛还是兴奋而骤然粗重的呼吸。

画面和声音一起压在他大脑紧绷的那根弦上,那根弦不堪重负应声断裂。柳贺之什么怒火都没了,本能的恐惧扫荡一切情绪。他唇瓣翕动,喉咙干涩发不出半点声,他没想到顾今舟说的真心是字面意义上的真心。

顾今舟捧着那颗温热的心,心脏端口处的血管中蠕动的红色丝线张牙舞爪如同虫子一般想要向柳贺之靠近,不一会心脏其他原本光洁的地方也冒出细小的红色触丝。

顾今舟柔声细语,“之之你也看到了他有多喜欢你,之之尝一口就知道了。”

说着就要把那颗心脏塞进柳贺之的口中。

柳贺之紧闭双唇没有一丝缝隙,可唇上柔软蠕动的触感如同上百只细小的蠕虫在攀附蠕动着令人无法忽略。

他的胃里翻江倒海想要吐出点什么,可他不敢张开嘴,一张嘴一定会被这鬼东西乘虚而入,他生生憋住了干呕的本能。

柳贺之用双手去推拒抓挠,可没两下就被红色丝线一把控制固定在身侧,徒留两条滑腻白皙的腿无力蹬踢,很快被顾今舟结实有力的腿缠住,只能在床单上留下一条条无力的褶皱。

纵使他用实际行动抗拒着这颗来历过于惊悚的心,可红色丝线的范围还是逐渐扩大蔓延,他的一切反抗都被顾今舟无情镇压,到最后连脑袋也被固定动弹不得。

顾今舟慢条斯理的掰开柳贺之的唇,滚烫的指尖侵入那温热的口腔,柳贺之能感受到那指腹正轻佻的玩弄他的舌尖,玩够了才彻底掰开,去迎接那颗离了胸腔仍在跳动的心脏。

那颗心血管中蠕动的红色率先触碰到柳贺之的舌头,随后疯狂的往里钻去,像是要由内而外分解掉他。

柳贺之瞬间头皮发麻,鼻头一酸,干呕再也抑制不住,说不上为什么委屈,眼泪不值钱的往下掉,身体一抽一抽的,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

他自父母相继离世后他便很少哭了,更别提在人前哭泣。特别是现在这样狼狈对峙的时刻,眼泪不争气的掉让他分外难堪。

他极力想要隐藏这副气势全无的狼狈模样,可手脚被控他连最基本的遮挡都做不到。

顾今舟瞳孔骤缩,身下人咬着唇双眼紧闭不愿看他,泪珠却断了线似的划过苍白的皮肤。顾今舟仿佛被泪滴隔空烫到般手上动作一顿,连那颗心上蠕动的红色触丝也忘了动作,不再蠕动退回心房中。

柳贺之抽噎干呕着,似乎在这诡异的停顿中抓住什么,也不管丢不丢人眼泪掉的更甚,胸膛起伏的厉害,眯着眼睛即使哽咽嘴里还不停的骂着,“顾今舟你个乌龟王八蛋!呕——恩将仇报……你摸摸你的良心,我对你不好吗?我才不要吃你那个丑的要死的心……呕——”

柳贺之胸膛起伏的厉害像是要哭断气,脸颊也因哭泣而绯红一片,潋滟的灰色眼眸中盛着一汪世界上最清浅的湖泊,湖水一颗一颗顺着脸颊刘进鬓发中,着实狼狈却也引人入胜,让人想做些别的什么。

顾今舟叹息一声,胸膛某处地方被柳贺之填满再无任何空隙。他本意不过是想稍微吓吓他的小羊,哪成想柳贺之胆子这么小。顾今舟兀自笑开,垂首吻掉身下人的泪,泪是咸的,顾今舟大发慈悲决定暂且放过他。

那颗心被顾今舟收回粗暴的塞进胸腔。至于丑?顾今舟看了看自己手上的那颗心,血管处蠕动的红色丝线……也不怪柳贺之胆小,确实有碍观瞻。

柳贺之抽抽搭搭,眼睛眯成一条缝观察着顾今舟的一举一动,见他把心塞了回去大大松了一口气。

“之之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顾今舟低头用脸颊去蹭柳贺之的,“你乖一点我也乖一点好不好。”

柳贺之现在完全不信顾今舟的保证,听到后半句只觉手痒想再赏顾今舟一拳头。

防空洞里被强吻时他说的那些话并不全是假的。当然如果顾今舟没有这么一出囚禁,哪怕是表演乖顺的模样久一点,说不定这场评估能得到一个及格的分数。

但现在不能了。

柳贺之偏头疲惫的闭上眼,他对现在顾今舟的感情很复杂,谈不上所谓爱情上的喜欢也称不上厌恶,只是……

顾今舟才多大啊!

他在心中长叹一口气,罪恶感油然而生。

人类的情感复杂多变,也许上一秒视若珍宝下一秒便能弃之如履,他不能保证顾今舟这份所谓的爱有多久的保质期。

或许顾今舟对他是有那么点好感,但那所谓的好感究竟衍生出一种怎样扭曲的情感柳贺之不完全了解。

未知带来忧怖,他不敢去赌。

小时候的柳贺之就已经受够了被囚禁虐待的日子,也受够了任人宰割,仰人鼻息的卑微祈求,决心此后再也不要落入那样的境地,偏生顾今舟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踩在他的雷区。

病态恐怖的爱与自由,这很好抉择,柳贺之想,逃避固然可耻但胜在有用。

是顾今舟逼他的,他非走不可。

经过这么一遭柳贺之已经彻底冷静下来,他唯一没想通的就是顾今舟究竟受了什么刺激才会突然囚禁自己,不过现在这个原因也没那么重要了。

柳贺之的眼泪还在啪嗒啪嗒的往下掉,他很清楚自己在干什么,如果眼泪也可以利用……那他不介意在顾今舟面前哭泣。

他要给自己给顾今舟一个台阶,否则他永远没办法离开这间屋子,更遑论逃跑。

现在耽误之急是先离能开这间密闭的屋子。

柳贺之无声息的闭着眼,睫毛湿漉漉的一缕一缕粘在一起,像尊沉默的雕塑。可沉默的眼泪仍然源源不断从他的眼角滑落,如同断线的珠子落了一床,他脸侧的床单打湿一片。

顾今舟抬手去擦,冰凉的旧泪拭去,新泪已垂至脸侧,像是静默流淌的河连绵不绝怎么也擦不尽。顾今舟最后还是舍不得,最后抹了一次柳贺之脸上的泪,叹息,“之之真狡猾。”

理智是一回事感性又是另一回事,柳贺之还是没忍住火气,“滚!”

可惜这一声夹着哭腔的滚没有半点实质性的伤害,顾今舟抱着他最后在他肩窝蹭了蹭,“那我先出去,你冷静一下。”

说着从柳贺之身上离开,连带着那些如有生命般的丝线一并收回身体中,只留下一点拇指长的小红作为眼线丢在床上。

柳贺之正想睁眼薄毯覆盖上来遮蔽外界视野,之后便是大门打开又合上的细微动静,这让柳贺之松了一口气,怎么说他也快奔三了在一个十几岁的小孩面前哭成这样他还是觉得很丢人。

他缓了好一会才止住哭腔与身体的抽噎,在毯子里姑蛹好半天,悄悄撩开毯子的缝隙,探头探脑的观察,确认顾今舟是真的离开了才坐起身。

柳贺之碰了碰有些干涩的眼皮打算去浴室洗把脸,只是腿刚探出床榻便被一条红色拉住不让他下床。

他扭头就见小红伸长着身体,黑豆似的眼睛直勾勾望着他。

看到它柳贺之就想到行经恶劣的顾今舟,恐怕连那次所谓的分身小红失控都是顾今舟编出来骗自己的,其实就是想看自己狼狈惊慌的逃跑,用来满足他扭曲的癖好。

柳贺之心中窝火用力锤了一拳小红,将它锤的扁扁的,随后头披着毯子也不回的进了浴室。

被锤的小红只能扁扁的跟在柳贺之身后,没敢再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