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时间的推移顾今舟的意识也因反噬期的影响而变得越来越混沌，听到柳贺之的话也只狐疑的望向他。明明刚刚反应那么大……可见柳贺之乖顺的对他笑时他还是选择把那丝怀疑吞进肚子里。
柳贺之见目的达成暗松一口气，垂眸敛去眼底多余的神色。推着呆滞的顾今舟坐起身，仿佛刚刚那个吓得胆战心惊的人不是他一般。
柳贺之紧抿双唇，不大放心，“你的放出来这么多小红和精神触丝不会有事吗？”
“有事。”顾今舟乖顺的回答，不经意扫过某个角落，很快收回。
丧失活力的触丝干瘪的躺在那个昏暗的角落，尚有活力的则把那些失去活力的往更深的角落推了推，以此确保柳贺之不会发现。
“那你还放！”柳贺之拔高声音，顾今舟默默把脑袋埋的更甚，抱着柳贺之装死。
柳贺之只好换个方式问：“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热。”被安抚下来的顾今舟似乎有些不清醒，但仍然缠抱在柳贺之身上不满的嘟囔，鼻子在柳贺之肩膀上拱来拱去，倒真像只单纯无害的小狗。
被咬过好几次的柳贺之面无表情会散脑海里的无关联想，什么小狗分明是得了狂犬病的疯狗，只会乱咬人。
“热就不要抱在一起。”柳贺之推了推人，推不动遂放弃，只要顾今舟不再抽风扑倒他他就谢天谢地了。
顾今舟用自己的实际行动表示拒绝，甚至连柳贺之屁股底下的小红都再次缠上他的脚腕，暗戳戳想要爬进柳贺之的裤子中，柳贺之冷着脸将它一点一点拽出来，小红和他的主人，不对他们本来就是一个人，所以一样会装死，红色的软软一坨耷拉在他掌心，像是被伤透了心。
柳贺之表现的很平静，无情的将那坨东西丢到顾今舟怀里。
如果顾今舟是清醒的就能发现柳贺之细微颤抖的手。他只是看似冷静，实际上脑子已经烧宕机很久了。
柳贺之陷入自己的思绪中。
或许最初他选择接近顾今舟并不是正确的选择，那个亲密的吻打破了他此前对顾今舟的所有预估与推测，或许他该重新选择一个方案？
崩坏后的顾今舟他了解不多，诚然他是很喜欢顾今舟，读者对主角的喜欢，所以哪怕他黑化了柳贺之也是心疼占据上风。
至于那个吻与顾今舟身体的反应……柳贺之自始至终都没有相信过顾今舟说的喜欢。眼神波动，呼吸频率，心跳节拍，身体上的一切都可以伪装。
他不相信也不敢去相信对所有人类失望从而选择加入灾厄行列毁灭人类的顾今舟会对自己动心，他没有那么大的魅力。
柳贺之只能通过最后一章描写的顾今舟去推测他现在的想法，那一章顾今舟的形象实在太过恶劣，他更愿意相信那是顾今舟对无知者的一种戏耍。
只是这个吻带给柳贺之的冲击远不止于此，这远超他第一个方案预估的危险程度，就更别提祁衍的提醒与林修死前的忠告，这些在他心里埋下了一个微妙的种子。
顾今舟在自己面前与其他人面前的表现绝对不同，那哪一个是真实的他呢？
这恐怕只有顾今舟自己知道。
对柳贺之来说这意味着前进一步他无法完全相信顾今舟，后退一步他也没办法和其他人一样仇视厌恶顾今舟，只能不上不下尴尬的卡在这个中间的位置。
柳贺之只能在心中无力叹息，他真诚的希望顾今舟能找到支撑他活下去的信念，找到那个让他幸福的事。但柳贺之不想因为这似真似假的爱而活在不断的猜忌与表演中，那样太累了。
思及此柳贺之表情更为温和，掌心轻拍在顾今舟的后背，哄小孩般一下又一下。
逐渐失智的顾今舟眯着眼睛舒服的享受着，心底的**与发痒的齿关让他并不满足于此，对着那截脖颈咬了下去。这次他并没有用多大的力气只是贴合着皮肤轻轻撕咬时不时伸出舌头舔舐。
柳贺之只觉得脖子那块皮肤湿漉漉的被□□得有些发痒，伸手企图把顾今舟扒下去，可他不过才表现出抗拒的动作脖颈上的力道便威胁般加大带来疼痛。
……
脆弱的部位被撕咬的感觉并不美妙，柳贺之甚至怀疑顾今舟下一秒就要把自己的脖子咬穿。
“顾今舟你真是个。”柳贺之欲言又止，最终没忍心说出那些看似玩笑实则伤人的话，他可能说者无意，听者却是有心的。
他最清楚这些话对人的伤害，说了他又和那些将顾今舟视作怪物的人有什么区别呢，和自己最厌恶的那种人有什么区别呢。
柳贺之指尖亲昵的戳在顾今舟的额头上，不轻不重但足以引起顾今舟的注意力。他似无奈似叹息唇瓣轻启，“麻烦精。”
顾今舟听懂了，这种攻击力度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杀伤力，他甚至没松口只重重咬了几下以表不满。
“你咬都咬了，还不让我说两句。”柳贺之不满的吐槽，正想打开手电同顾今舟好好说道说道，没想到刚拿出来就被小红一把夺走。
“还不让我看看，你又不是见不得光。”柳贺之已经习惯顾今舟偶尔会出现的强势专断，只要不影响他真正的自由他都可以视而不见。
托顾今舟精神触丝的福，纵使厄潮期间有不少灾厄在防空洞附近徘徊，植物枯萎**他们也没被发现。
三日后清醒的顾今舟方才后知后觉自己居然被柳贺之三言两语给哄住了！
他没来的及懊恼就听柳贺之说：“外面灾厄数量已经不多，厄潮接近尾声我们该回去了。”
闻言他深深看了一眼柳贺之脖颈上的那些斑斑点点的红痕，回味似的舔唇哑着声音道了声好。
下了整整三日的雨总算停了，空气中仍残留着泥土的气味。
柳贺之低垂着脑袋，不知在想些什么，他的眼中是一碧如洗的天空，有风拂过吹起层层涟漪，是地面水洼倒映碧蓝的天空映照在他的眼中。
柳贺之绕开那些水洼，再次抬起头，灾厄肉眼可见的退散，畸变体的数量明显增多，也不知道基地怎么样了。
只是柳贺之刚踏出隧道没多久就见几只畸变体，听到动静正朝他们的方向蠕动。
柳贺之深呼吸举起枪，片刻后那四只畸变体没了生息。
他颤抖着闭眼，放空自己的大脑竭力遏制自己的思绪，可无数猜测与联想如同决堤的洪水，小小的闸门根本关拦不住。
“之之。”顾今舟滚烫的手挤进柳贺之的指缝，瞧着他分明写满难过的眼，不免厌恶他那无用的同情心，“不要为他们难过。”我会妒忌。
柳贺之尝试躲避顾今舟的触碰，但很显然失败了，他望向顾今舟这次反噬期后顾今舟似乎又长高了，现在恐怕已经快接近两米左右了。
他长时间的沉默给了顾今舟答案，顾今舟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我明白了。”
柳贺之不知道顾今舟究竟明白了些什么，他只想快点回到基地，躲进松软的被子好好睡一觉。
他最后瞧了眼黑洞洞的隧道，漫长而温柔的夜笼罩在那里，静谧如同母亲宽厚的怀抱，它带走了一切留下空荡的躯壳在人间。
柳贺之尝试勾起唇角，却只露出个苦笑。
‘晚安，林修’。
……
往日总是柳贺之找话题同顾今舟聊天，现在完完全全反了过来，顾今舟开始频繁的找话题。
身心俱疲的柳贺之撑不起精力应付一反往常热情的顾今舟，选择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为顾今舟闭麦。
柳贺之举着胳膊，一双手捂住了顾今舟的嘴。顾今舟眨巴眼睛等柳贺之给他一个解释，就见柳贺之开口，“我现在很累，等我休息好了再说好吗。”
顾今舟挑眉不置可否，柳贺之放手转身继续赶路。
这次路上顾今舟安分不少，他本就不是多嘴的人，本意是想哄柳贺之开心，夺回他的注意力，哪知柳贺之非但不领情还嫌弃他吵，顾今舟也有了脾气自然不会再多浪费口舌。
柳贺之乐得安静，只是凌乱的大脑让他的反应速度不免变慢，好几次差点被灾厄攻击到。
顾今舟见柳贺之宁愿发呆都不理自己心中恼火更甚，压抑着恼怒无处发泄。
直到两天后进入熟悉的城市内部，远远瞧见远处一片森林柳贺之才松了口气，看样子基地还算顽强，只是不知道伤亡如何。
估摸着不会有车柳贺之与顾今舟打算徒步回去，越靠近基地柳贺之就越胆战心惊。
草地斑驳，不少尸骸大喇喇的躺在土地上，红色掺杂着蓝色的鲜血撒在地上干枯的辨认不出模样。
雨后再创新高的温度烘烤着他们，腐烂的酸臭味一阵一阵钻进柳贺之的鼻腔，直冲天灵盖。
柳贺之一阵反胃，想吐可胃里什么也没有干呕半天除了滴落的口水没吐出任何东西，一闭上眼眼前全是林修的死状与一路上那些不人不鬼畸变体的模样。
“呕——”
柳贺之吐不出什么但他觉得自己的灵魂似乎已经呕了出去。
顾今舟则在一旁面无表情的扶着柳贺之防止他脱力栽倒。
“咕——”一声怪叫打断了柳贺之的动作。
一直还未死绝的畸变体正在用不知名的发声器官咕哝着，它的半边身子腐烂，另外半边着实新鲜。
柳贺之只看了一眼就移开视线，唇瓣上留下深深的齿痕。
移开的视线触及不远处一个瘦小的身影，是个过分瘦弱的小男孩，正向着基地的方向奔跑，他的身后正跟着一只畸变体，而那个半腐烂的畸变体似乎也被那边的动静吸引，向着男孩蠕动。
柳贺之瞳孔骤缩，这是他们赶路这么久以来碰上的第一个活人。眼下这副情形只靠男孩自己恐怕是难逃一死。
连日见到的死亡带着巨大的威力，柳贺之无力改变也无法轻易承受，似乎连活着呼吸都成了他的罪责之一。
他急需找到一个可以麻痹自己的发泄口，救下眼前的小孩便成了一张现成的自我赎罪券。
可枪里已经没了能量和子弹，这一刻感性的冲动盖过了理智的决策。
柳贺之整个人炮弹一般冲了出去，速度之快让处于虚弱期的顾今舟没能第一时间抓到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去送死。
柳贺之拦腰抄起小孩躲开他身后的那只畸变体，顾今舟的精神触丝紧随其后，两只畸变体被一并绞杀。
柳贺之松开小孩，让他跟着自己一起回基地，小孩眼泪汪汪小尾巴似的的坠在柳贺之身后低低道了声谢。
这几天积攒的怒气使得顾今舟脸上讽刺的笑愈来愈大。
自己分明就在柳贺之的身侧，可他不但不向他寻求帮助还以身涉险，就这么不信他，就这么想找死吗？
好！真是好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