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礼法为制，天子随葬九鼎八簋，诸侯七鼎六簋，卿大夫五鼎四簋。靖桓王为天子，除以上九鼎八簋，亦有天子驾六、乐器、漆器不等，奴隶殉葬百余、妻妾随君去。百余尸，纵横相枕藉。
靖桓王之子姬安上位，年13，遵先王遗嘱尹氏尹徽陵摄政辅佐，却在姬安16岁将过之时猝然离世，尹家实力强大，留下同岁子嗣尹氏眠春继续与之临政。
“尹卿留你一介与寡人同岁者来摄政？不觉得太好笑了吗？”姬安冷笑地看着面前鞠躬的人。
宫廷内没有其他人，他们两个似乎形成了一种无声的对峙，此时已经是下午，残阳西斜，内里却没有点灯，场面显得如此肃穆
尹眠春继续躬着身：“此乃自古以来的世袭制，臣不过遵守礼法，若是大王认为臣不配担此重任，可以继续在尹家挑选其他旁系继任。”
姬安垂眸，黑色的发丝遮住了这位将近十七岁少年的眼眸，晦暗不清，添了多许阴郁：“退下吧……”似乎是不知道再如何辩驳这的荒谬
“谢大王。”尹眠春直起了身，他长得倒是清秀，碎发别至耳后，一双丹凤眼下方各有一颗小痣，徒增了些妖异的美。
姬安不想再多说些什么，挥手让其退下
如今的尹家在分封下的诸侯王内都有着自己的亲信，姬安当然知道尹徽陵在他还不足矣亲政时动了多少手脚，甚至在诸侯王税款方面还需尹家放行
“如今几乎要变成了这尹家的天下……”姬安揉着眉心。
离姬安成年还有四年时间。他想，尹眠春来摄政倒也不是一件坏事，与年纪相近的人打交道时总会轻松一些。不像是前朝的一群老狐狸，只知道撺掇他、从中谋取更高的私利。姬安知道，他需尽快收权了
可这是一个需要四年的布局。
三年放权四年收，看似多一年很是轻松。但若是将其比作洪水，放水轻松，收水难，僵持到最后只会覆水难收，而自己这天下共主的身份也会名存实亡。
少年帝王总得背负点什么重任，这也是延续王朝性命的重要节点
虞家、夏家，这两家原是与尹家平起平坐，如今少了风头定是已经不爽很久。姬安想了想，在帛书上圈画着。太后早死，如今自己势单力薄，若是抬高阉人权力似乎可以予以制衡……虽不是万全之策，却是一条可行的路。
随后不算太麻烦的事便是摸清楚尹眠春的心性，刚才的对话中姬安可以明显感受到此人在家族中定是受过严苛的言行训练，回答时看起来一板一眼，可总能将自己犀利的问题化解。
而刚刚从王宫里走出的尹眠春却长叹一口气。
如今已经夜幕降临，黑色的空中星光点点
“父亲……您当真要让我与他对决？”临着街道上的灯火，尹眠春这才把自己的扇子从袖中取出摇了起来
他自然能感受到姬安的强势与那股不屑之气，可终究使出的对策也只是叙了些礼法应付。
慢慢来，不急。以尹眠春的眼光来看，姬安此人身上帝王气息很浓厚，霸道的性格只是一部分，而又言语间的保留才是重点。
他知道姬安若是可以，早就想把自己赶下台了，但是姬安不会这样做，或者说他也不敢这么做，如今这个天下连名字都在被威胁，姬安更是没有轻举妄动，于是言道“我到要看看你有什么才能”，以退为进。
尹眠春不禁想起了父亲在临终前的遗言
“大王已经慢慢长大了，我不信他对我做的这一切毫无察觉……而你，”尹徽陵拍上了尹眠春的肩头：“你要做的便是彻底让他沉浸在享乐中，后续即使回头，也来不及了。”
……沉浸在享乐中，尹眠春摩挲着扇柄，前朝倒是有不少进献美女的事迹，可是姬安会喜欢吗？他不似后院里的纨绔子弟，逗鹦鹉找美人不在话下，可一到了正事上便毫无办法。
可惜了。
他笑着合上扇子。天子就是天子，其他人再是贵族也终究难以继大任，那个朝堂之上的男人始终是最特殊的。
清晨，阳光初升，而宫廷内却还是一片阴冷。
“大王，西南地区历年来多发地震，如今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臣以为，朝廷该派遣些赈灾物了。”盛大夫上言。
姬安看着官员们：“说说你们的想法。”
虞氏上前一步：“臣赞同盛大人所言，朝廷应当下发些许赈灾粮，并且若是大王不嫌麻烦，可传书让附近的诸侯王派出兵力，重振民生。”
尹眠春站在最前方，听见这话便看向了姬安：“大王，我以为不妥。”
“哦？怎么说？”
“诸侯王之兵乃需敌匈奴之力，如今兵力紧缺，怎可用在此番小事之上？臣以为，做些法事再派些赈灾粮足矣。西南地方多灾，想必人民早已习惯了这种生活方式，大王不必多虑。”
听见此话，姬安笑了出来：“尹卿的见解当真是为寡人操碎了心。”
尹眠春抬头看着姬安，他看到了姬安皮笑肉不笑的面容、看到了紧握的拳头
“大王谬赞了。”随后便退回了谏言的队伍。
“万万不可啊！”虞氏心急万分
姬安停了下来：“此事双方在理。法事已然排上日程，赈灾粮今日快马加鞭，尽快送至灾区。至于究竟出不出兵一事，后续你们二人留下，再探讨片刻。”
“对了，夏卿对于此事可有见解？”姬安突然看向了站在一旁的夏方生。
尹眠春也看了过去，他的目光不似姬安时时刻刻都隐藏了起来只能看到阴郁的面庞，而是直直的射了过去，像那夜中捕食的猫头鹰旋转着脖颈。
夏方生被吓得抽了一下，他只感到周遭气温骤降，天子的审视、重臣的凝望以及其他官员那探查的眼神压-在身上，这位蓄了白胡子的老先生连忙堆了笑：“微臣赞同尹大人与虞大人之言。可是此等重要决策还得大王亲自决定……恕微臣无能。”
姬安笑了笑：“爱卿不必如此害怕，就事论事罢了，你说对吧？尹太宰。”他的目光又移向了尹眠春，只是多了些许挑衅的意味
“大王所言极是。”尹眠春抬眸。
二人目光在此刻对视，尹眠春又立即低下头，他弯了弯唇
夏方生偏头看了一眼尹眠春，心中发怵，该不会又是这小子在君王面前吹了耳边风，本家早就不愿亲近朝堂，自己个人更是准备辞官隐居。又或者是虞深理那个老家伙，看见如今尹氏一家独大，想和自己争第二。
他想了想，发现最能保全自己的方法竟然是立刻提起辞官归隐之事。
夏方生到了这个年纪，一家老小也都早已被他安排去从商，有些甚至改了户籍，这当然是在尹徽陵眼皮下操办的，尹氏巴不得他这么干，于是也忙着隐瞒。提此话除了会被大王责问，其他皆为有利无弊。
“大王……”他刚想开口
“都散了吧。”姬安在上方直言：“夏卿还有什么话想说吗？还是说，你也想留下共同商讨？”
夏方生连忙鞠躬：“没有了大王。微臣告退。”
姬安停顿了一会儿，眼瞧着夏方生即将迈出朝堂又道：“夏卿作为朝中老臣，自当留下共事。”
夏方生在心中长叹一声，果然逃不掉。
大王原是早已烦得尹氏一家独大，今日在朝堂上巧借虞深理之言拉着自己与尹氏对峙。
“遵命。”夏方生答，随即又迈入了朝堂。
文武百官退朝，唯余下三人。
虞深理后退一步，与夏方生平齐，尹眠春独在前方。
“此事不宜多缓，众爱卿不必多礼，各抒己见便好。”
“不知大王更倾向于哪一种方案？”夏方生率先开口，他只想快些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姬安先前判别的夏家对尹家不爽是真，可惧怕也是真。在那进退两难的地步夏方生能找到万全之策蜗居已是尽力，他又不像虞深理那般掌管一部分兵权及性格耿直，极其注意民生。
并且如今的大王是真正的大王，先前他们所揣度的圣意全权来自于尹徽陵，对于这个大王，他了解甚少。
“动兵自然得看虞卿是何想法。”姬安开始翻阅竹帛。
虞深理沉默不语，他其实早已把建议放在了明面上，只是他也知道，大王在等谁。
果不其然，尹眠春道：“臣以为应先保住社稷版图，自然天灾时候出兵，若是触怒了天地，更是得不偿失。”
姬安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所以，臣想调动他地粮仓及税款，一同送往灾区救济。”
“诸位还有异议吗？”姬安问道。
底下默不作声。
“兵，自然是要出，但数量不许僭越。”姬安话锋一转。
尹眠春垂下眼睫，倒是情理之中。
姬安想要处理事情同时恶心一把尹氏，而这事对尹眠春而言或许连饭后谈资都算不上。毕竟……
“西南地区诸侯派兵的任务交由虞卿操办，剩余的尹卿与夏卿看着做就是。”
“是。”三人答道。
虽说剩余之事交由尹眠春和夏方生，可夏方生只涉及一部分礼乐之事，仅在法事方便说的上话，与没有无异。夏方生只得苦笑连连，默想随他去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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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王与马，共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