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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还在动，怎么进不去？这台电脑我才用了一年。”
屏幕冷光映在苏尤尚还青涩的脸上，直播右上角观看人数不到40人。
苏尤微微弓着肩，黑色背心绷出肩背线条，细长的胳膊搭在桌面上。线条分明、骨节清晰的手，缓慢地一下又一下戳着鼠标。
苏尤检查起桌角的路由器，又关上电脑重启。可画面跳出来还是方才那个游戏界面：
背景纯黑，左侧播放着一段动画：一只筋骨分明、修长的手从屏幕下方抬起，五指张开，一具遮挡住五官的躯体被吸附过来。那手微微抻直，画面骤然震颤，仿佛天地摇晃。
半透明的人形轮廓从躯体里被强行抽离出来，剧烈翻腾、扭曲，模样十分痛苦。
右侧浮着两段鲜红字幕，那字体像是指尖蘸血，一笔一画涂抹而成。
【望界秘录】
【开始游戏】
啧……怎么回事。
找不到根源，苏尤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下一秒眼神恍惚，眼前渐渐模糊一片。
他下意识闭上眼揉了揉。
再度睁眼，已身处陌生之地，四周黑暗寂静，唯有一束昏黄的灯光斜斜落在浮空的卷轴上。光线顺着苏尤垂眼的动作移动，脚边静静立着块墓碑，灯光打在碑的背面，刻字隐在暗处，无法辨认。
他这是在哪？只不过揉了下眼睛的功夫，竟落到了这地方。
游戏详情图浮出脑海，只有两张图片：一张是游戏封面，另一张正是眼前的卷轴与墓碑。
苏尤瞬间明白过来，自己这是被人强行拉入了游戏。
心底窜出一丝恼火。以往，从来没有外人能强迫自己。
无论幕后黑手是谁，苏尤都会找到。
这是第一个，也将是最后一个……
垂在身侧的手指悄悄画了个圈，他脚底下如同水面一般，漾开一圈鲜红的涟漪。
这时，苏尤感知到地面微微松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要破土而出。
苏尤迅速收术，纵身跳出这片范围。一具长方体棺木缓缓从泥土里升起，静静横亘在原地。
恰在此时，灯光倾泻而下，景象清晰地落入眼底：数只黢黑细长的手臂死死扣住棺盖，棺顶钉着一枚十字架。棺身老旧，木屑片片剥落，露出底下的原木底色。
苏尤上下打量着棺体，又对这款游戏产生了兴趣，想着反正自己有很多办法找到幕后黑手，也就不着急离开了。
弹幕：
［妖艳蟑螂：Ys主播，脚底刚刚那是什么？］
［艾可思：（回复妖艳蟑螂）是游戏bug吧？］
［小Q：怎么还有棺材？里面不会是千年老僵尸吧！］
［竹蜻蜓：前方高能预警！！！］
［脑力神：PC变VR？还是说Ys在卡顿的时候偷偷干了什么？］
接着，一道冰冷的机械嗓音响起：
【欢迎玩家进入本游戏，接下来您的身边会有专门的随从，陪您一起踏入关卡，伴您闯关】
指尖刮过棺盖表面，发出沙哑的摩擦声，随后缓慢缩回。“咔哒——”一声，棺盖微启，阴冷的气息顺着棺缝漫出，周遭空气都跟着冷了几分。
苏尤淡定站着，全程平静地看完。
棺盖彻底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位身形高挑、面容柔和的少年。
对方叠放于小腹上的手修长又有力，银灰色长发编起侧麻花垂在肋骨以下，右耳坠着枚指甲大小的银色铜钱流苏耳饰。
白色曲领襦衬得人单薄，腰带束着窄腰；挽起的袖口下，腕骨凸起，小臂肤色冷白。胸前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刻着“福”字。
棺体被无形力量托起，直立起来。棺中人双手跟着垂落，灯光转移，光线落到那张俊美的脸，鼻梁投下一小块阴影。
苏尤视线缓缓上移，原本紧闭的双眼忽地睁开了。
四目相对。
苏尤指尖微蜷，心里咯噔一下。
弹幕尖叫：
［小Q：不是千年老僵尸！］
［妖艳蟑螂：美人！给建模师加钱！］
［脑力神：……这不是男的吗？为什么叫美人？］
［竹蜻蜓：主播一点也不害怕吗？要是换我我早跑了。］
［小Q：（回复竹蜻蜓）因为是美人啊～］
棺中人缓步踏出棺木，发丝与衣角微乱，漂亮眸子将苏尤从头到脚打量一番，开口：“你好，活人玩家。”
不知对方是有意还是无意，说到活人俩字时加重了语气。
苏尤怔愣地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指尖不自觉发颤。
片刻之后他回过神，用同样的方式怼回去：“你好，死人随从。”
顿了顿，又补了一刀：“这出场也太装了。”
这一句话刚好戳中对方的炸点，他微微蹙眉，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冷声道：“你懂什么？这才帅。”
“哦。”苏尤稍稍抬眼，瞥见对方那不爽的表情，不由得弯了弯嘴角。
随从视线落在苏尤的穿着上：“你这穿的什么？好邋遢。等进游戏给你换套衣服。”
苏尤低头瞅了一眼，感觉自己穿得还行啊，就是没穿鞋……
“好。”
原本蜷缩的卷轴在低空中舒展铺开，没有情绪的机械音响起：
【请玩家做好准备，即将进入第一个关卡。】
【3s……】
【2s……】
【1s……】
空气微微震颤，周遭景物开始扭曲变换，农家小院的轮廓在光影里慢慢成型。
墙面贴着瓷砖，窗台向外探出，刷过白漆的木门两旁贴着大红的喜庆对联。院子角落搭着一个大小刚好的鸡圈。
院外光秃秃的树干越过屋顶，枝桠直直伸向天空。
“现在是冬天？”
随从往前走着：“嗯。”
苏尤忽然想起一件事。鬼入人间，需要附尸依托尸身，如此才有影子，不会惊扰凡人，也能感知温度、嗅到气味，和正常人没区别。
可踏入这个游戏，这些感官全都消失了。
苏尤暗自庆幸这一点，要不然以自己身上这身穿着很快就会冻成冰雕。
鸡圈里传来咯咯的鸡鸣，几只土鸡慢悠悠刨着泥土，冷风拂过对联轻轻晃动，日光在墙面上缓缓移动，一切都是活生生的日常模样。
苏尤的视线在院中流转，家门口堆放着破木板，下面有个洞口，里面黑漆漆瞬间吸引了他的注意。
洞口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动静，苏尤好奇又纳闷，想过去一探究竟。方才吐槽他“邋遢”的那人喊住了他。
“过来。”
“哦，来了。”
苏尤赤脚踩过坚实的泥土地，脚底沾了一层黄土，跟着那人进了西屋。
屋里好干净。苏尤四处张望着。
随从拉开褐色衣柜，从里面翻找衣物。苏尤瞥见墙上的挂历，凑上前细看。
日期定格在2009年12月2日。
十五年前了。
“又看什么呢？”
“日历，”苏尤回过头，眉头微蹙：“你拿的谁的衣服？”
对方手里拎着件灰色秋衣，一本正经道：“男主爷爷的。”
苏尤眉头锁得更紧，轻“啧”了一声。
“干嘛拿人家爷爷的呀？给我拿双鞋，穿双鞋就够了。看不惯我这身，你就闭眼！”
“行。”他又讪讪地把秋衣放回衣柜。
苏尤看着对方熟门熟路地蹲下身，从炕下开口里堆放的众多鞋子中，挑出一双黑色棉鞋。
苏尤扫了一眼炕下各式各样的鞋：“喂，我穿的一身清爽，你给我拿棉鞋？”
闻言，随从又翻箱倒柜找出来一双棕色凉鞋。
苏尤看着他手里的这双，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妥协。接过丢在地上，抬脚穿好。
而后他抬头看向随从，试探性地询问：“你叫什么名字？”
随从眼皮一跳：“不告诉你。”
苏尤看着随从的脸，没有选择追问：“好吧。”
弹幕：
［艾可思：不是，这游戏还带更换衣服环节？］
［妖艳蟑螂：难道还没开始，玩家的服装都是背心配短裤，不配鞋吗？］
［竹蜻蜓：哈哈哈哈哈哈］
机械音再度响起。
【本关任务一：今晚的生日】
苏尤：“哦，就等着是吗？”
随从：“嗯。”
苏尤在屋里来回踱步：“进来之前好歹说一声吧？我穿这身就进来了。”
随从目光扫过苏尤身上的衣服：“不丑。”
“之前不还说我邋遢吗，怎么这么快就换词了？”
“我那是……”随从视线往右上飘。
弹幕：
［竹蜻蜓：前一秒：邋遢，下一秒：不丑］
［艾可思：还能跟NPC随从随意对话？］
［脑力神：（回复艾可思）这游戏看着就很有意思啊］
墙上挂钟指针飞速旋转，来到晚上6：00。家门被推开，那条黑狗从洞里蹿出来，又蹦又叫。
苏尤心里还一直惦记着家门的那洞口，没想到任务来的这么快。
苏尤凑到门窗边悄悄往外看，大门口站着一位穿着军大衣的大爷，手里高高举着蛋糕。
黑狗绕在大爷脚边不停蹦跳，链子够长在身上甩来甩去，时不时发出几声撒娇似的呜咽。
“这谁？”
随从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把梳子，梳起已经散开的银灰长发，他眼睛一直落在头发上，一眼也没往外看。
他答道：
“男主爷爷。”
“又来了一男俩女。”
“那是男主爸妈和奶奶。”
苏尤斜眼瞟了一眼还在漫不经心梳发的随从，神色古怪地开口：“你这个随从还挺随性。”
随从嘴里叼着可爱的皮筋，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谢谢夸奖。”
“……”
【系统提示】【请前往门口迎接】
苏尤缓步走出屋外，可看见那条黑狗他又猛地停住了。
随从用皮筋扎着编好的侧麻花，迈出门框，站到他身旁开口问：“怎么了？”
“那狗怎么还不走？要跳到什么时候？”
随从单手插进兜里，轻笑一声：“你不过去，它就走不了。”
苏尤面露难色。
犹豫片刻，他抬脚往前走，双眼紧紧盯住还在蹦的黑狗，心脏几乎要冲破胸膛。
弹幕：
［小Q：哈哈哈哈哈，Ys就连游戏里的狗也怕啊］
到了跟前，爷爷视线移到苏尤脸上，他笑眯眯地把蛋糕递给苏尤，那条黑狗乖顺地坐在爷爷脚边，仰头看着蛋糕。
爷爷：“进屋，看看是你想要的样子吗。”
透过透明塑料包装，里面就是普通的水果蛋糕，然后有寥寥几颗草莓作为点缀而已。
苏尤拎着蛋糕走进灶房，放在圆桌上拆开。
最后进屋的奶奶关上门，隔绝室外的聒噪。
“他们看见我不疑惑吗？我不是男主。”苏尤道。
“不会，在他们眼里你就是男主。”随从站在苏尤身旁，双手插进裤子口袋。
屋内灯光熄灭，陷入黑暗，唯有奶奶手中的火柴散发着微弱晃动的光芒。
蜡烛逐一点亮，奶奶吹灭火柴。苏尤对面的俩人离蛋糕稍远，脸庞彻底融入黑暗，看不清五官。
屋内明明四位长辈，本该是四道歌声叠在一起，然而飘进耳朵中的却只有两道。
苏尤静静凝视前方那片漆黑的轮廓，暗自腹诽：“怎么回事……？”
【系统提示】【许愿】
烛火与老人的笑容映在苏尤眼底，他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十指并拢抵在唇边。
等他再睁开眼，眼前的家人连同桌上的蛋糕自左向右化作薄薄的纸片，纸片旋成龙卷，将人与蛋糕一同包裹，转瞬间消散殆尽。
【恭喜玩家完成任务一??今晚的生日】
“就这么简单？”苏尤有点不可置信，大脑还处于懵懵的状态。
随从望着四人消散的位置，语气轻飘飘的：“本来也没很难。”
弹幕疯狂刷屏：
［脑力神：这也太简单了吧？］
［艾可思：这还是解密吗？］
［竹蜻蜓：生日歌是怎么回事？明明四个人，却只有两个人在唱］
［未命名：？］
［小Q：没准前简单，后难呢？］
［哦：我靠，这段有点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