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领导和业务骨干们聊天了解部门情况，祝栾青溜到财务处，胳膊扒在办公桌围栏上，探着脑袋问：“钱姐，每个入职鬼司的都会送房子吗？鬼司福利待遇这么好吗。”
财务钱萍章从报销单中抬头，“不送房子，只有房补，待遇是好一点，毕竟营业收入挺高的。”
钱萍章在鬼司干的年头很久了，她记得刚入职那会儿报案几乎不收费，每天来报案的人能把门槛踏破，捉鬼师全城到处跑，忙的脚不沾地，最后发现大多数都是些乌龙、小鬼恶作剧、亲人亡魂。后来提高了收费标准，大家才清闲下来，工资待遇也变高了。
“那我这套别墅是谁给的？这么阔绰！”祝栾青一脸羡慕，虽然里面有鬼，但这套别墅少说也要千万了，就这么大手一挥送给他，难不成鬼司里还有什么顶级豪门霸总在兼职？
钱萍章：“文件下达到我们这的时候，一齐给的。应该是总部的谁送的吧？”
祝栾青哦了一声，不知道从哪里变出几个橘子放到她的办公桌上，钱萍章年芳58岁，虚岁不知道多少岁，实岁222岁的祝栾青嘴甜道：“谢谢姐陪我聊天，请你吃橘子。”
祝栾青慢悠悠晃回档案室，君珏已经了解完情况回档案室收拾了。
君珏的动作很利索，收拾出了一张桌子用作他的办公桌，椅子搬的外面空闲的。他西装革履坐在档案室的角落，报案单摊开摆成一排。
君珏掀起眼皮，指了指对面的桌子：“你就坐我对面吧，你自己收拾一下吧。”
这世上绝对不会有任何一个人、任何一只妖愿意和领导面对面办公。
祝栾青：“……好的。”
祝栾青拿过君珏用过的抹布，动作微顿，转身去卫生间洗净抹布再回来擦桌子。
君珏看报案单时眉头紧锁，看过一张就杂乱的把它压在旁边，他突然发声问道：“你平时关注娱乐圈吗？”
“偶尔会看。”娱乐圈里有一个妖怪幼儿园同期的朋友，每次综艺节目、电视剧播出时都会挨个私聊让他刷点热度支持一下。
[佘渡]：我的妖气会顺着网线监督你的[盯][盯]
祝栾青有次偷懒没有看他出演的狗血改编短剧《青白蛇之前世恩公今生缘》，结果真被他发现了，这只蛇妖直接杀回妖司捉妖部，一把鼻涕一把泪控诉他这只死鸟冷血无情。
因为佘渡，他对娱乐圈还算是关注。
君珏又问：“那你对男团了解吗？”
祝栾青摇头，“只看过一期选秀节目的片段，其他都没关注。”
君珏：“什么节目？”
祝栾青：“《预备爱豆999》”
这是个噱头很大的选秀节目，主打全程直播，从999名入围海选的选手中选出99名录制综艺，经过多轮淘汰塞复活赛，最后根据投票排名选出9个人出道，组成“NINCE“男团
佘渡蹭到了公司的票，坐在第一排看出道夜表演，镜头会扫过观众席，他肯定会露几次脸，佘渡要求他一旦看见他的脸，就要在弹幕上疯狂刷发现一枚帅哥、这个素人好帅、求社交媒体等话术，力争成为男团出道夜爆红的观众第一人。
君珏点点头，“你了解就行，就是这个男团，过会儿和我一起去他们公司。”
祝栾青：“……好的。”
君珏把看过的报案单递给他，祝栾青面无表情地接过，眉毛耷拉地开始看报案人自述和佐证材料。
第一张报案单是匿名填报的，报案人称自己是NINCE男团的贴身工作人员，他发现自己工作后容易头晕脑胀、四肢乏力，一开始以为是工作太累了，去医院体检却查不出任何问题。周末回老家遇见村里老仙姑，仙姑说他长期接触鬼魅邪物后血气流逝，给了他一道护身符。
他周一上班时刚进男团宿舍，胸口的护身符就自燃了，成员们一开始还很关心他，得知这是仙姑给的护身符后都表情怪异地走开了。他将事情汇报给了经纪人，经纪人不允许他外传，只能匿名报案，求鬼司尽快派人核查。
作证材料是挂号记录、燃尽成灰的护身符照片。
第二张报案单是个女生填报的，她是NINCE男团柳夏的站姐，真实身份是某企业家的小女儿。柳夏是出道夜的第一名，以极其英俊的长相和反差的性感魅惑的舞姿斩获大批粉丝。
她作为跟全部线下行程的站姐，发现柳夏自出道后的状态一直在下滑，而一直倒贴吸血炒CP的时天明逐渐出圈吸粉。她怀疑时天明吸走了柳夏的运势，用塔罗占卜，塔罗告诉她男团内部存在不合和阴谋。
作证材料是三张塔罗牌照片。
祝栾青发出一声疑惑的啊声，“塔罗占卜也能算是佐证信息吗？”
第三张报案单也是粉丝填报的，这位粉丝的说辞和上一份内容完全相悖。她是时天明最早的一批死忠粉，在她们这批粉丝的支持下，时天明报名参加这档综艺并以爱豆身份出道。
时天明和这一批最早的粉丝有个小群，群聊里时天明每天都会和她们聊天，他说自己只想当个安安静静唱歌的vocal，完全不想要跳舞，每天练舞很辛苦……但他逐渐不在群聊里发言，舞蹈实力进步飞快，节目里还说当爱豆在舞台上闪闪发光是他一直的梦想。
“这完全不是他！”粉丝找了个道士买了两份黄符水，线下接机时趁机泼到时天明脸上，时天明表情痛苦了一瞬，粉丝因为寻衅滋事被保镖架走送去派出所，没能泼出第二份驱邪的黄符水。
作证材料是和道士的购买记录截图、她被挂在社交媒体上避雷的过激粉丝主页截图。
祝栾青：“……”
剩下十几张报案单都称NINCE内部有邪物作祟，这个怀疑A，那个举报B，按照报案单梳理，九名成员全部都是加害者和遇害者。
报案单前后时间跨度长达半年，九名成员本人没有报案，没有发生命案，按照妖司的事件评级，这只是个中低危险度的任务。
君珏不知何时站起了身，看了眼时间，“走吧，带上报案单，我们先出去一起吃顿饭，咱们边吃边说。”
这世上绝对不会有任何一个人、任何一只妖愿意和领导一起吃饭时还在讨论工作。
祝栾青：“……好的。”
君珏带领着他走进隔壁殡仪馆的停车场，低调奢华的黑色豪车停在两个“奠”字殡仪车中间。
“几乎所有的殡仪馆都是鬼司的产业，除了报案人主动报案，鬼司也会安排人每日检查送去殡仪馆的尸体，鬼杀人会留下无法遮掩的鬼气，很多厉鬼杀完人后才被我们发现抹除的。”
祝栾青点点头，客套道：“制度很完事，公司很有章程。”
君珏瞥他一眼，抬了抬下巴，“你坐副驾。”
主驾骨相端正硬朗，眉骨立体凸起显得眼窝深邃，眼睛内收外垂，专心开车时眼尾微垂，带着几分冷酷严肃。
祝栾青问：“这个案子并不恶劣，为什么茂总拖着一直不去处理？”
君珏答道：“娱乐圈受大众关注，牵扯了太多人，不管查到什么都很难办。”
NINCE所属的创星娱乐是老牌娱乐公司，这么多年和鬼司业务往来不少，当红明星背后不见得干干净净。
NINCE的九名成员各有来头，一个Catharine是英伦人，姓氏无从得知，据说是某个隐世贵族旁支。一个是星二代，母亲是圈内知名大导演，父亲是拿奖到手软的影帝。三个富二代、一个军三代勇敢逐梦娱乐圈。
只有三个人不是天龙人，但出道后被粉丝簇拥维护，又在名利场中周旋游走了半年，现在有没有靠山还不清楚。
君珏扯了一下嘴角：“按照章程，养邪饲鬼视为大恶，要联合公安下缉捕令送到鬼司司法庭，茂天施他不敢查。”
祝栾青微笑，茂天施不敢查，难道他们就可以放开手脚大干娱乐圈资本吗？
“君总您也是天师？”
“也？”君珏眼神嘲弄，“他姓茂，名天施，施舍的施。他父辈是有名的天师，但他本人毫无天赋，甚至开不了天眼，只能靠牛眼泪短暂见鬼。但是当领导嘛，只要会向上汇报、向下布置任务就行了。”
祝栾青沉默，他不是很想知道领导们不光彩的上位史……
“我也不是天师，只是能感知鬼物罢了。”
祝栾青更沉默了，合着整个鬼司分部找不到几个专业对口捉鬼的？
时间指向十二点，祝栾青蔫蔫地倒在副驾上，上班第二天就要牺牲午休时间加班，甚至还要和领导边吃饭边谈工作。
毫无上进心的祝栾青顺其自然的上妖司幼儿园、小学、根据上层安排进人类初高中学习人类知识体系，拿到人类大学文凭后又进妖怪大学进修了一百年，最后随大流的考捉妖编进入妖司捉妖部，勤勤恳恳又摸鱼打诨的地了一百年社畜。
好不容易混成资深捉妖师可以把活甩给新人了，这下又到鬼司来当新人了。
祝栾青闭上灰金色的眼睛，心中生出一股绝望。
两人在创星娱乐公司附近简单吃了一顿，不知道君珏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他把鬼司几个分部的领导都挨个给他介绍了一遍，有关他们的秘辛更是说得绘声绘色，最后再笑眯眯补充一句，“啊，但他们把这些事情都处理的很干净，没什么人知道。”
不想知道但被迫全部知道的祝栾青礼貌微笑，把菜推到君珏面前，“君总你吃你吃，菜点这么多不吃都凉了。”
君珏吃饭看着慢条斯理，实际进食速度极快，他用纸巾简单擦了擦唇角，施施然起身去结账。
“走吧，我刚刚打电话通知创星娱乐了，NINCE的经纪人已经在会议室等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