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后,裴知许随手摸出口袋里的名片,扔在门口的柜子上,有气无力地拖着身子走到沙发旁,将自己全然摊在沙发上。
裴知许昂着头,看着天花板拐角处的裂痕,陷入沉思。
若不是不需要交房租,她现在可能会急得想热锅上的蚂蚁。
这间老房子是她父母留给她的,虽然又破又小,但地段不错,通勤很方便。
对于父母,裴知许没有很深的印象,或许和她的记忆缺失有关。
十三岁之前的记忆对裴知许来说,只有零星的片段。
但仅靠那些零散的记忆,裴知许也知道她和父母的关系很疏远,她和父母的交流不多。
十三岁那年,父母意外去世,她的亲人只剩下奶奶。
她和奶奶也不亲,但奶奶还是扶养她长大了。
只是在她的印象里,奶奶看她的眼神总是让她不舒服,那是一种带着厌恶的目光。
后来,奶奶在她十九那年突发疾病去世了。
只剩裴知许一人,直到今天。
她没有亲人,更没有所谓的朋友。
她讨厌社交,所以她辞职了。
职场的那些阿谀奉承,那些阴奉阳违,让她作呕。
裴知许从回忆中抽离,打开手机无聊地刷着短视频。
她一会笑得几乎喘不过气来,一会低声啜泣。
两种情绪随着视频内容反复交织。
可这两种情绪仿佛只浮于表面。
当她的笑声回荡在房间里的时候,她的眼神里却不带丝毫笑意。
当汹涌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的时候,她的嘴角竟还带着浅浅的弧度。
裴知许重新回到了蜗居生活,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能躺着绝不坐着。
她本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她的存款消耗殆尽,不得不重新出去工作。
但当她这天挣扎着从床上起身后,透过微微睁开的缝隙看清床下空地的场景时,双眼瞬间睁大。
地板上零零散散充斥着粉色的床单碎片,形状各异,边缘处并不平整,像是被人硬生生撕裂的。
裴知许的心一下子跌到谷底。
这条床单是她最喜欢的一条,不仅仅是因为它是唯一的粉色,更因为它的面料很好,所以比其它床单的价格要贵上一倍。
上次从医院回来之后,那些奇怪的事情并没有消失,但因为无关痛痒,裴知许也不多在意。
只是这次,她很生气,冷着脸在床尾处找到拖鞋,站在满地狼藉前。
看这个损坏程度,修补是没希望了。
那么贵的床单,她只用过几次,就报废了。
似乎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在发生更严重的后果之前,她必须要采取行动了。
裴知许走到玄关处,在一堆杂物的最下面找到了有些皱皱巴巴的名片。
当下了地铁后,看着导航上还有将近十五分钟的步行路程,裴知许忽然有些后悔。
她似乎太冲动了,心爱的床单被糟蹋成那个样子,让她一瞬间失去理智。
裴知许立在地铁出口处,脑子里不停地做着争斗。
“呼!”裴知许长舒一口气,在原地转了一圈,确认好方向后,朝着目的地出发。
来都来了,等有一点不对劲的苗头,她马上开溜。
这医院的地址实在偏僻,四周的建筑看起来都有些年份了,墙体的裂缝中生出了一些不知名的植物。
裴知许心中的退堂鼓越敲越响。
一家医院出现在道路尽头,或许应该称之为诊所。
面前的建筑,只有一层高,方方正正的,单扇门正对着小路,门框的正上方是一块简单到极致的牌匾,白底黑字,问心两字。
门上的玻璃是磨砂质感的,从门外向内望去,什么也看不到。
裴知许将手缓缓放在把手上,心一横,直接扭动。
在这炎热的夏天,屋内的空调开得温度极低,随着门被推开的缝隙越来越大,排面而来的冷风让裴知许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屋子内的陈设看起来简单整洁,颜色很单调。
一张方方正正的木制桌子旁,坐着一位看起来和裴知许年纪差不多大的女生,竖着干脆利落的高马尾,身上穿着白大褂。
女生抬眸看了一眼裴知许,指了指桌子对面的另一把椅子,“别傻站着了,快进来坐,一会凉气就全跑出去了。”
裴知许立马一个侧身进入房间,顺手把门带上,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女生,“那个,你是这里的医生吗?”
不知为何,听了这句话的女生突然正襟危坐,一本正经地看着裴知许,“那是自然,怎么?身体有哪里不舒服?”
裴知许径直走到女生对面坐下,虽不敢直接与女生对视,但也用余光不停地打量她,“我有梦游,之前在医院做过检查,但医生说我的情况很复杂,给了我你们这里的名片,让我到这里看看。”
女生若有所思,摸了摸下巴,眼神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裴知许,然后了然地点点头,“行,我知道了。”
空气突然陷入寂静,空调运作的声音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裴知许紧张地捏了捏裤子,后悔踏进了这间屋子,“那个,医生?”
女生清了清嗓子,手指扣在木桌上,发出有节奏的声音,故作深沉地开口,“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超能力吗?”
裴知许的嘴角扯了扯,拼命压住想要夺门而出的冲动,“这是看病的流程吗?”
“当然,不用担心,我们这里是正经医院,你只要把你的想法告诉我就好。”女生的表情似乎并不像是在开玩笑。
“不信。”裴知许面无表情地回答。
她已经快三十岁了,早就过了爱幻想的年纪。与其让她相信这个世界上有超能力,不如让她相信这里世界上会下金钱雨。
女生轻啧了一声,似乎对裴知许的回答并不满意,“你要相信。”
裴知许一时间不知道应该作何反应,这是要强逼着她相信?
不过是上下嘴皮子一碰的事,裴知许也懒得僵持,敷衍地说:“好,我信。”
女生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对嘛,你要是信,这件事就容易多了。”
女生忽然起身,走到裴知许的身侧,抬手按在她的肩膀上,同时低下头,贴近她的耳侧,“其实,你是个超能力者。”
裴知许闭上眼睛,深深地叹了口气,将女生的手从肩膀上挪开。
虽然意识到自己被戏耍了,但裴知许的脸上还是挂着得体的笑容,起身后向后撤了一步,拉远了与女生之间的距离,“那个,我突然想起来我一会还有事,就先走了。”
说完,裴知许也不给女生反应的机会,绕过她,径直走向房门。
“慢着。”女生立马出声阻拦。
慢着?
除非裴知许有病才会听她的,她现在恨不得使出吃奶的劲,跑出去。
裴知许手放在把手上的那一刻,另一只手也顺势握住她的手,“你别急着走啊。”
她确实不急着走,她急着跑。
裴知许心中吐槽,但表面上还是表现出顺从,“还有其他的事情吗?”
女生拉着裴知许的手,走回桌子旁,“你先坐,我们慢慢聊。”
裴知许笑得极其难看,“那个,我真的还有事。要不,我们下次聊?”
女生挑眉,“下次?要是我这次把你放走了,恐怕就没有下次了吧?”
裴知许吞了吞口水,心跳开始加速,她小心翼翼地看着女生,准备找准时机溜走。
女生松开裴知许的手,坐到她原来的位置上,抬手指向房门,“我们这里呢,也不是什么非法组织,你若是执意要离开,我也没办法。只是,你真的不想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吗?除了我们这,其他地方,可给不了你答案。”
她当然想知道,她害怕拖的越久越严重,害怕下一次起床家都没了。
只是,女生的几句话就已经让裴知许确定了这里不是什么正经地方。
女生将视线从裴知许的身上移开,似乎真的不会在意她的去留了。
裴知许看了看房门,又看了看身旁的木椅,叹了口气,还是坐下了,“我当然想知道我到底怎么了?但我并不认为你们这里能给我答案。”
女生伸出食指晃了晃,“不不不,是只有我们这里才能给你答案。”
裴知许懒得和女生争辩,“好,那你说,我怎么了?”
女生不满意地啧了一声,“我不是都告诉你了吗?你是个超能力者。”
“好。”裴知许故意拖长尾音,“那我的超能力是什么?”
女生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然后义正言辞地说:“你的超能力是什么,我怎么可能知道?”
裴知许面无表情地看着女生,眼睛一眨不眨。
女生被盯得发毛,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虽然我不知道你的超能力是什么,但我可以告诉你我的超能力是什么。”
“什么?”裴知许好奇。
女生双臂撑在桌面上,上半身倾斜靠近裴知许,故意压低声音,“读心术!”
一瞬间,裴知许脑子里闪过无数江湖骗子的身影,最后定格在女生身上。
女生猛地后仰,双臂大敞,“知道你不信,我可以给你展示一下,保证让你心服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