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敬的旅客朋友们,我们现在已经到达E-17区站。请在本站下车的旅客带好您的随身物品,从车门两侧下车。下车时请注意脚下安全,不要拥挤,有序离开站台。感谢您选择我们的服务,祝您一路平安!”
甜美的电子女声响起,萧予安是唯一一个在这一站下车的旅客,他走下列车,打量着这个陌生的车站。一个地方的经济状况从它的车站的情况就可以窥得一二,这个车站给萧予安的第一印象是荒凉,第二印象是破旧。
整个大厅空无一人,各项设配肉眼可见的年份已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闻的铁锈味儿,过堂风吹过,一阵阵“呜呜”声听得萧予安心里发毛。
原本就不美丽的心情更加雪上加霜,“真是被发配边疆来了。”萧予安自嘲道。
萧予安今年大学刚刚毕业,从小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他,除了家里管的严了一些,人生的前二十三年都可以说是顺风顺水。
他一毕业家里就安排走仕途,对此萧予安没有什么意见,只是上面一纸红头文件下来,要求青年干部必须要有两年以上基层工作经验,他爸萧镇山作为多年老领导政治嗅觉相当灵敏,很快领会了上面的意思,他苦口婆心地劝自己的儿子越是去偏远贫困的地方,以后政治履历越光鲜,于是为了一个光鲜的政治履历,萧予安来到了这个编号为E-17的贫困区,负责基层灵者启蒙教育的行政统筹。
扬帆不坠:到了吗?地方怎么样?
发小兼损友陆昭晚发来问候。
砚底听予:到了,鸟不拉屎的破地方,难为你还记得关心我。
扬帆不坠:到了就好,别忘了答应我的,记得帮我打听扬神的下落啊。
砚底听予:特么我就知道你个没良心的不是真关心我,大姐姐我一个牢扬黑粉还得帮你打听这个死人的下落。
扬帆不坠:那我能怎么办?我扬哪怕变牢扬了,四海八荒、千秋列国也就这一个牢扬,哪怕是死人也得允许别人坟前吊唁上柱香吧?
砚底听予:不想和你聊这些不吉利的,有消息我会联系你。
扬帆不坠:小安安我就知道你最好了,亲亲JPG
砚底听予:别介,少恶心我了,恶寒JPG
萧予安这个发小哪哪都好,就是好好一大姑娘偏偏瞎了眼喜欢上了李天扬。
当年两个人一起开始追灵炁联赛,两个人理所当然地成为了自家地球战队的粉丝,不过他喜欢方砚亭,陆昭晚爱李天扬,大家都是队友,一开始还好,但后来随着地球战队团体赛夺冠,粉丝越来越多,摩擦也就日渐产生,“杨帆”怪方砚亭关键时刻拖后腿,“砚台”骂李天扬毫无团队精神,再加上两人在个人赛中也有竞争,正主关系不知道如何,反正粉丝是已经水火不容了,也就是那时萧予安开始做李天扬的黑粉。
不过这些粉圈的纷纷扰扰没有影响萧予安和陆昭晚的现生感情,除了他们会在对方正主拉跨的时候互相上嘴脸罢了。
但就在四年前,二人的纷争停止了,因为李天扬爆出巨大丑闻,被开除出地球战队从此销声匿迹,陆昭晚整整哭了一周,之后依然坚定地做李天扬的粉丝,她很倔强:“就算他道德败坏,他作为灵炁师也是最强的、战斗力最高的、炁灵最酷的,脸也是最帅的。”
萧予安觉得她是没救了。
陆昭晚和其他一些“扬帆”一直没有放弃搜寻李天扬的踪迹,但这个人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无半点消息,直到不久前陆昭晚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李天扬好像出现在了E-17区,得知萧予安也要去E-17区,她立马威逼利诱,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地请求萧予安帮她打听偶像的下落。
萧予安不得不屈服于她的淫威,他按灭虚拟光屏,走出车站,陡然明亮起来的视野让他不得不闭起双眼,再睁开眼入目是一大片绿得喜人的麦田,一眼望不到尽头,空气也变得清新起来,淡淡的花香、青草香混合着泥土的芬芳,让萧予安觉得呼吸都顺畅多了,“至少生态环境不错。”萧予安自我安慰着。
“这边,小萧同志!”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举着“E-17区”的牌子,热情地招呼着萧予安。
萧予安刚走过去,男人就一把抢过他的行李,不容萧予安推辞。
“我叫赵刚,是咱们E-17区政府的工作人员,你可以叫我老赵。”
“我是萧予安,以后请多多关照。”
老赵帮他把行李放在后备箱,萧予安坐在副驾驶上,觉得这是自己坐过的最不舒服的车,原始的仿佛是从博物馆中找出来的,连自动驾驶都没有,还需要老赵做司机。
看出他的嫌弃,老赵笑了笑:“没有自动驾驶系统的车没见过吧?我刚来的时候也挺震惊,后来自己开车惯了,反而觉得有意思。”
萧予安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嫌弃,他知道像自己这种来贫困区“镀金”的二代多少有些不招人待见,好在老赵是个豪爽的人,看起来对他也没有什么偏见,一路上很热情地向他介绍着17区的风土人情。
萧予安对自己工作的培训基地很是好奇,多问了几句,老赵马上打开了话匣子。
“别看我们E-17区条件不怎么样,这两年我们培训出来的灵炁师苗子可都是顶呱呱的,有个教练挺神的,那些被别的地方淘汰的苗子,到他手里能出成绩,他自称以前是职业灵炁师,听说还拿过好多冠军呢,不知道真的假的。”
萧予安礼貌地应了一声,心里却不太相信。老赵和他一样,是个没有灵炁的普通人,本人也显然不怎么关注灵炁联赛,但萧予安作为灵炁联赛的骨灰级粉丝却很清楚,有战斗力的灵炁师能为星球带来资源,走到哪里都是香饽饽,不可能藏在这个穷乡僻壤做一个小小的无名教练,这人多半是哪个不知名小星球战队的替补,退役后混口饭吃,胡乱吹牛罢了。
到达训练基地已经是下午了,萧予安认真打量了一下四周,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看到的景象远没有他想象中的破败:训练场虽然不大,但是也安装了价值不菲的环境模拟装置,墙角的灵炁压监测仪也是崭新的,各项设施看得出来应该是刚翻新过不久,唯有墙上已经褪色到看不清人脸的灵炁联赛宣传海报能让人一窥曾经的破败。
露天的训练场地上,一群孩子正在做基础训练。一个穿深蓝色短袖的男人蹲在最小的孩子面前,握着他的手腕,耐心地调整姿势:“放松,别怕。把你的手想象成鹰的爪子,锋利,坚硬。记住,你的炁灵是鹰,不是鸡。”
看到那个背影,萧予安心中大动,他悚然地想:“不会这么巧吧?”
听到动静,男人起身,抬头,萧予安看见一张他极为熟悉的脸。
一张依然英俊张扬的脸,只是比以前瘦了些,下颌线变得更锋利,颧骨的轮廓更明显了。阔别赛场四年,他没有像一些退役灵炁师一样发福,身形依旧挺拔如松、如竹,一身廉价的衣服也遮掩不住宽肩窄腰大长腿的好身材。
唯一让人感觉陌生的是那人眼睛里的神采,那双黑亮的瞳孔里再看不见半分曾经不可一世的狂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的、静的东西,像是火山喷发过后被冷却的岩浆,火被埋进了很深的灰里。
好久不见啊,李天扬。
“你就是新来的督学?”
“是教育管理,萧予安,以后多多关照。”
萧予安尽量保持自己的声音平静,他做梦也没想到会在这里在这种场合下遇见李天扬,这个劣迹选手,他观赛多年最讨厌的家伙,想到接下来要和这个恶心的人共事,萧予安感到一阵恶寒。
“我是李天扬,以前是地球战队成员,现在是他们的教练,”李天扬随手指了指身边的小孩儿,“你是不是认识我?”
“是…不是…我是说我可能大概也许听说过,呃…”萧予安没想到这个人竟然自己主动提起过往,一时不知如何回答,语无伦次起来。
“呵”,李天扬轻笑出声,“认识我也很正常,看比赛的有几个不认识我的?”
萧予安震惊于这人厚颜无耻到了某种地步,但又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对的。
曾经的天之骄子,地球之光,天龙星王朝的终结者,整个灵炁联赛历史上都浓墨重彩的一笔,大魔王李天扬。
萧予安在他脸上又看到了那个让他恨得牙痒痒的“老子天下第一”的欠揍表情,但很快又消失不变,好像那只是他的一个错觉。
“老赵这破车坐得不舒服吧?我刚来的时候都震惊了,这种破铜烂铁竟然还能上路。”
李天扬边招呼着小孩儿们帮萧予安搬行李边说。
“你这臭小子,说人闲话也不背着点儿人,我还没走呢。”老赵不满地从车窗探出头。
“这不是夸你技术好吗?破车都能开得这么稳当。”李天扬走过去,给老赵点了支烟,“我说的那个训练器材你可别忘了。”
“放心吧,回头我就报告上去,但批不批可就不是我说了算了。”
李天扬点点头,帮老赵把油加满,老赵冲萧予安挥了挥手,开着他的“破铜烂铁”风风火火地走了。
“好了,孩儿们,帮萧指导把东西放进屋子里去吧。”
李天扬帮着萧予安安顿好了宿舍,又带着他去见了馆长,一切手续办好,萧予安正式成为了E-17区灵炁道馆的一员。
晚上在那间小小的员工宿舍里,萧予安打开光脑,照例开始记录自己这一天的所见所闻。
星历3026年6月15日晴
今天是我大学毕业的第一个月的最后一天,也是我到达E-17的第一天,破地方,周围都是小麦地,不过整体环境没有我想象中的差,但是宿舍没有独立卫浴还是很令人无语。和妈妈打电话抱怨,电话一接通我就开始后悔了,苏婉容女士只会说:“好好干,别那么娇气,去基层锻炼的机会可是我和你爸好不容易帮你争取的,别丢我们的脸。”没有人问我愿不愿意,早该习惯的,唉,我的人生从来不需要我的意愿。
其他倒是还好,虽然是基层灵炁道馆但设施还算完善,一共有45名灵炁师,年龄都在6到12岁之间,教练五名,文化课老师六名,馆长姓田,是个退休的灵炁师,炁灵是猫,一个和善的老太太,对我态度很好,但其他同事就不那么友善了,这也正常,毕竟谁会喜欢空降来监督自己的人呢?
这些都不算什么,最让我厌烦的是又见到了那个人,该死的李天扬,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看起来和以前不太一样了。他变老了,也变瘦了很多,他在这里当教练。孩子们叫他“李教练”,看起来都很喜欢他。
一个道德败坏的人,做出那样的事,他怎么还能教小孩儿呢?
好久没有他的消息了,这四年来他销声匿迹,我还以为他早死在哪儿了呢,他笑着问我认不认识他,他竟然还有脸笑?
他还有什么好笑的呢?落魄到藏在这个信号都不好地方教小孩子,论坛上他那些执迷不悟给他招魂的脑残粉丝看到又该心疼了。
当年那件事爆出来之前,我就说过,这种张狂的家伙早晚会翻车,现在看到了,果然是报应不爽。他的名字在这个地方甚至没人知道,真是活该。
他用指尖在“活该”两个字上停留了许久,然后关掉日记终端,想了想,还是没有把李天扬的消息告诉陆昭晚,他一个黑粉都替李天扬心酸,她那种资深脑残扬帆脆弱的小心脏只怕受不了吧。
不过,他看起来倒是挺乐在其中的,也是个神人,萧予安躺在黑暗中默默地想。